第316章 君臣相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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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太宗經過千難萬險,創下我大宋江山,又有多少代先輩勵精圖治才傳至今日,天下人都以為得了天下,成為高高在上的皇帝便猶如神仙,其實不然,為君者必要殫精竭慮,又豈有逍遙之日啊!”皇上不禁嘆道。

他先是看了看趙璩,然後目光又落在趙瑗,說道:“剿魔之戰雖然已去之遠矣,如今即便有人提起也不過是一番談資,但對於我趙家子孫意義卻非同尋常,你們二人可放在心裡,不可對外人傳揚,他時……若是身居高位,定要以史為鑑!”

趙璩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聽沒聽懂,但肚子卻“咕嚕嚕”的響了幾聲,他咧了咧嘴,朝皇上笑了起來,見皇上並沒有什麼嚴肅表情,這才從桌子上拿起了一個蘋果,一邊吃著一邊跑了出去。

趙瑗仍坐在那裡,表情肅然,思索一會兒之後才緩緩問道:“陛下,那個人……真的就是如今人們所說的那般,殺人嗜血,惡貫滿盈嗎?”

皇上一聽,有些不悅,但還是耐心道:“魔為何被天下人視之為魔,自然是因其言行皆逆天下人心,要不然就算是太祖皇帝威勢如何隆重,也未必就能號令天下武林,發動一場好日持久的剿魔大戰,現在想來,當初他答應相助太祖收服江山,為的也不是什麼立功封侯,而是……改變整個天下的人心……”

“你如今年紀還小,自然不懂得這人心為何?世有忠臣良將,或可共赴國難,但能不能一成不變,保守本心,那便是人心不可測的地方了!”

他說到這裡,不禁苦笑道:“說來說去,我又跟你說這些幹什麼呢,哎……朕大概真的是心中積壓了太多的憂愁,一時間竟忘了你們兩個都還只是個孩子,又何必跟你們說什麼人心呢?”

這時候,皇上看到一個瘦入猴子的小太監已經在門外等候了許久,於是問道:“何事?”

那小太監一直躬身侍立,連頭都不敢輕易抬起,這時候見皇上問話,才向上翻了翻眼珠子,又趕緊低下頭去,答道:“陛下,崇德殿諸位大臣已經到齊,都在候著陛下了!”

皇上恍然拍了拍自己的頭,說道:“朕跟你們兩個說話竟一時忘了時間,讓眾臣在大殿裡等候朕一人,實在是不該,好了,快為朕更衣……”

他起身正要離開,又轉過頭去,看了一眼伏地而拜的趙瑗,努了努嘴,說道:“瑗兒,你也要常跟璩兒一樣到後宮中為皇后請安才是!”

趙瑗拜道:“趙瑗遵旨!”

皇上走後,趙瑗才緩緩起身,望著一群人太監宮女簇擁下離開的皇帝,他不禁出神,自言自語道:“一個功臣為什麼會變成了舉世不容的魔教之人,難道他的身份太祖和身邊的群臣之前竟一絲不知?”

“還是說他真的仗著功績想要做出什麼即便是千古名君也無法容忍的事情?可是除了篡奪皇位還有什麼能讓太祖完全無法為其留下一條活路,而是發動了一場轟動天下的剿魔大戰!”

“哎……可憐我大宋朝竟因為一個人之故定下了一條重文輕武的國策,要不然……要不然也不會自太宗朝以後便歷代納貢於周邊小國,太祖皇帝若是也能知道今日的局面,會不會覺得是自己做錯了呢?”

這時候,門外傳來細細碎碎的腳步聲,他趕緊踱步過去一看,原來只是個小丫鬟從此經過,他不禁嚇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才發現剛才自己的那些想法是如何的“危險”。

連後世帝王都要遵從不敢質疑的太祖定下的國策,自己一個微不足道的皇室子孫居然敢把心裡的想法自言自語的說出口來,這些話若是被有心之人聽到,再傳到別人耳中,自己怕是便成了個“妄議”祖宗是非之人,別說當今皇上不能留下自己,恐怕就連滿朝文武都會群起而攻之。

但是,人心實在是一個難以控制的東西,有些想法一旦開始了就很難再停下來,哪怕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先輩所定下的“規則”。

翻閱大宋朝的歷史,在開國之初,留下過無數開國功臣之名,其中趙普、石守信、高懷德、張光翰、王審琦皆深刻史書,唯有那位曾經為太祖和大宋朝江山的統一立下過千秋功業的人物未曾留下絲毫痕跡,可按照當今皇上的說法,那個人之能不論智謀還是武功或許都超出一應功臣,是他們所不能及的人物。

那人曾經輔佐太祖稱帝,不但作為左膀右臂,兩人更是以知己論交,可到底是發生了什麼,讓太祖開始對其忌憚,然後又從忌憚轉向毅然剿滅?

據傳當初太祖曾誅殺多名史官,而後又有以“杯酒釋兵權”收繳武將兵權,從此之後更是為後世帝王定下足以影響大宋歷代在與周邊各國相互局勢的一條策略,那就是“重文抑武”,這是千百年來的朝代史中從未有過的現象。

至於這一切到底是出自太祖集權之心還是曾經的某個人對他所產生的深遠影響,如今自然已經無從考證,就連史書上也找不到任何端倪,唯有那段歷史或曾有過人為抹去的痕跡幾乎是不爭的事實。

……

崇德殿上,百官歡聚一堂,鐘鼓鼎罄之聲悠悠而來,穿著輕紗舞裙的伶人翩翩起舞,猶如迎風展翅的翠鳥,於林間、枝頭上演一場極其曼妙的舞技。

有老大人端坐於席間,幾杯酒下肚之後,耳邊只有“靡靡之聲”,眼前身材曼妙的伶人飄飄蕩蕩,不禁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兒,在心中卻還在盤算著祝壽之詞。

皇上也極是高興,他目光卻沒有在起舞的眾舞姬身上,而是看了看兩側分立的秦檜、汪伯彥與岳飛,其間秦檜竟又主動與岳飛對飲,他看了不禁面露喜色。

“咦……”

“陛下可是在找韓老將軍?”薩公公最是瞭解皇上心思,知道他在人群裡看來看去明是在找人,然後又情不自禁的發出了疑惑之聲,趕緊上前躬身問道。

皇上微微點頭,並沒有說話,而是等著薩公公說下去。

“韓老將軍已在嘉明殿等候,他說如今自己還是戴罪之身,雖知曉陛下隆恩之意,但著實不便出現在這裡!”

皇上不禁“哀嘆”一聲,說道:“也罷,難得他那樣的脾性也能有所收斂!”

……

嘉明殿外,一個身材偉岸卻穿著布衣的老者站在欄杆前,手扶欄杆,望向夜空上燦燦明月。

明月如水般清冷又皎潔,披在普通的布衣上,彷彿與他滿頭的銀髮交相輝映。

許久未曾出門的韓世忠頭髮又白了許多,看起來也比曾經還要蒼老,他筆直挺拔如松的脊背似乎也變得有些佝僂,完全不像那個指揮千軍萬馬陣前廝殺的大將,更像是一個經歷了歲月後滿載蒼老的老人,如果不是知道他就是韓世忠,甚至都不會有人將他跟那個縱橫沙場決斷生死的老將軍聯絡起來。

望著遠處燈火輝煌如晝的宮殿,更遠處是昏暗如星的臨安城萬家燈火,好像是一條無邊銀河裡的小小星斗。

他長長的吐了口氣,那口氣與眼前的夜幕交融在一起,再也沒了蹤影,就像他心裡雖仍有不甘,但從被牽連刺殺秦檜妻女的案件而遭革職起,這宮廷內外、千家萬戶便與他再也沒有半分牽扯,在其位謀其政,不在其位只有各安天命。

這些日子裡,他每日坐在折斷的那棵大樹下,時常回憶當年與愛妻梁氏相識到一起征戰沙場的種種,滿心感慨,可惜自己一心只道沙場上建功立業,如今愛人已逝,反倒落的個半生孤寂。

沒有羨慕那觥籌交錯、前程官途,也沒有憤怒於滿朝文武只顧朝夕不思進取,只是多了幾分寧靜之意,這對於似韓世忠這樣耿直火爆性情的人來說可謂實屬不易。

“夜涼了,易侵衣衫,終究是老了,寒氣入體便要生上一場大病……”他搖搖頭苦笑著自言自語道。

他剛要轉身,低著頭想要朝嘉明殿走去,哪知道身後竟站的有人。

原來他身後站著的竟不只是一個人,薩公公正攙扶著皇上站在那裡,而在皇上身後侍立著的是秦檜和韓世忠還有老宰相汪伯彥。

韓世忠大驚,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久經沙場,一時出神竟沒有聽到有人悄然接近,這若是在戰場上可是大忌。

他趕緊跪倒在地,伏地拜道:“罪臣韓世忠不知陛下駕到,一時胡言亂語望陛下恕罪……”

皇上因為眾臣慶壽,大是高興,雖是大病初癒,但也喝下幾杯酒水,臉色越發紅潤,本來有些昏昏之意,在薩公公的攙扶之下才順利走到嘉明殿來,一眼就看到了手扶欄杆抬頭仰望嘆息的韓世忠。

在他眼裡,韓世忠一直都是那個性情火爆的人,即便是當著自己的面,只要他心中所想就一定會言無不盡,哪怕明知道會讓自己心生煩擾也在所不惜,在很多人看來他這是仗著半生所立下的功績加之“苗劉之變”時有勤王救駕之功才敢如此放肆,屢次覲見參他,可是自己卻只當他是武人脾性,便把那些奏摺壓下。

就是這樣的韓世忠,彷彿又越挫越勇,他雖然已經過了天命之年,但身材依舊寬大挺拔,跟曾經那個屹立於沙場上的大宋“戰神”並無太大區別,可今天一見,他竟好像老了許多,就連滿頭長髮也大多變成了銀絲。

眼前的老將軍身穿樸素衣衫跪在面前,彷彿變成一個寫滿滄桑的老人,讓皇上不禁感到動容。

“韓老將軍……是朕……朕對不住你啊……”皇上身子輕輕顫抖,他甩開了薩公公扶著他的手,向前走了幾步,俯下身子,雙手托住韓世忠的肩膀。

“只是數日不見,老將軍怎地……怎地頭髮卻都白了?”

聽的出皇上是觸動了心緒,韓世忠寬厚的身子也有些顫抖,他抬起朦朧的雙眸,那一瞬間好像老眼昏花,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陛下,罪臣終究還是老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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