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送往臨潁的信(1 / 1)
洛北衝進驛站,終於見到了岳飛,而岳飛正在與韓世忠一邊煮茶,一邊暢聊著曾經的沙場歲月。
看到洛北驚慌失措的跑進來,岳飛笑了笑,向他招手說道:“洛北,你怎麼來了?快過來,喝幾杯韓老煮的茶,我原以為他只會大口喝酒的!”
洛北看了看岳飛,又看了看韓世忠,走的近了,但哪裡有喝茶的意思?
“嶽伯伯,你……你快些離開這裡……”
岳飛雙眉微挑,問道:“出了什麼事?”
洛北目光朝外面瞟了瞟,感覺還沒有其他的動靜,頗為緊張的說道:“剛才趙瑗找到我,說是……朝廷給嶽伯伯定了罪,已經派兵前來抓拿你們,此刻應該早路上了,若是走的遲了恐怕就來不及了!”
岳飛緩緩的站起身來,看了洛北一會兒,顯然這個少年是不可能開這樣的玩笑的,他見過趙瑗,行事穩重又有著同齡人少有的冷靜,既然訊息是從趙瑗那裡傳出來的,就一定不會有錯。
他深深的呼吸,還是笑道:“我岳飛自覺半生行事未曾愧對過陛下和朝廷,若說有愧也唯有對不起那些隨我一起征戰沙場的將士們……”
韓世忠也站了起來,深深的皺起了雙眉,性情已經沖淡許多的他突然臉上出現了極重的怒意,但很快就都變成額擔憂。
“自從陛下壽辰那夜之後,我心裡一直惴惴不安,沒想到竟來的這麼快,陛下自從苗劉政變之後就一直對手握兵權的大將心存忌憚,加上有些人故意的挑唆甚至羅織罪名,以陷害忠臣良將為能事,果不其然,我丟官罷職之後,你也未能倖免!”
“洛北,來的都是些什麼人知道嗎?”韓世忠沉聲問道。
洛北想了想,說道:“依照趙瑗所說,前來抓拿嶽伯伯三人的應該是大理寺和衛城司!”
韓世忠不禁臉色越發難看,岳飛卻仍舊平靜,說道:“難道有什麼不同?”
韓世忠咬了咬牙,說道:“衛城司負責臨安守衛,按說此事不該驚動衛城司,若是他們出動則必然是擔憂有人犯上作亂,可是……”
“鵬舉,我勸你還是快些離開這裡,只要不入大牢凡事都還可有迴轉的餘地,若是那些奸佞之人真的把證據坐實了,到時候怕就難有出獄之日了……”
“嶽伯伯,我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一定要護著你離開這裡!”洛北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雙手握緊了拳頭,認真無比的說道。
岳飛微微揚起了頭,這些日子他也曾憂心忡忡,為的卻不是自己的安危,在驛站裡睡的並不好,常常夜晚一個人望著夜深出神,所以眼裡佈滿了血絲,但此刻,他的眼神裡卻突然輕鬆了下來。
他深深的搖頭,說道:“我自問為臣者未曾謀私,為將者未曾擅動兵權,天日昭昭,必可還我清白,可若是此刻我跟你一起逃離這裡,恐怕就一生再無清白之日!”
韓世忠本來還要再說什麼,卻見他目光堅定無比,知道再怎麼勸也是無益,於是認真道:“那我便跟你一起到大理寺的獄中,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為你羅織了怎樣的罪名?”
岳飛卻還是搖了搖頭,說道:“韓兄,不可!我還有一件大事想要交託給你和洛北!”
“什麼事?”韓世忠問道。
“此次我若入獄,最擔心的不過是駐紮在臨潁的十萬岳家軍,牛皋現為軍中主將,除了我也只有他能調遣大軍,而且他在軍中威信極重,但他為人衝動容易受人挑撥,如果不明就裡,因我入獄而發兵前來救援,不但陷我於不忠不義的境地,更會令陛下猜忌、坐實謀反罪名,到時候動搖了這支本是對抗金人根基的大軍,那便是我岳飛百死都無法贖之萬一的罪孽了!”
岳飛雙手抱拳,在韓世忠和洛北面前竟是如此大禮,說道:“韓兄,待我入獄之後,你切不可到獄中見我,亦或是面見陛下求情,只要替我穩住牛皋和十萬岳家軍,便是對我岳飛再造之恩……”
韓世忠知道岳飛所說不錯,若是岳家軍真的為此而私自離開臨潁,向臨安趕來,那一定瞞不過朝廷的眼睛,甚至有人會因此而高興不已,那樣一來岳飛就算是一身清白也永遠都沒辦法洗清了。
他不禁嘆息一聲,雙手緊緊握住岳飛的手,眉宇之間雖還滿是擔憂之色,但不禁對岳飛的報國之心更為敬佩。
說完,他們便聽到了門外傳來的對話聲,岳飛淡淡而笑,說道:“該來的既然已經來了,我若不出門相迎,怕是空惹人恥笑了!”
他剛要往出走,又注意到洛北雙拳緊握,眉目之間竟變得極其古怪,雙瞳已然轉黑,不免擔憂起來,沉聲說道:“洛北,可還記得嶽伯伯曾與你說過的話?即便有一天我身首異處,也絕不允你因為我報仇而徒自開啟殺戮之途,若是不然,嶽伯伯便死不瞑目!”
岳飛和韓世忠已經走了出去,洛北卻怔怔的站在原地,岳飛的聲音久久迴盪在他耳畔,曾經的諄諄教誨也都襲上心頭,他望向岳飛走出去的背影,原本心中正要緩慢悄無聲息建立起的某種堅硬竟在此刻瞬間崩塌。
……
於是,韓世忠和洛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岳飛與岳雲父子,還有部將張憲被衛城司帶走,然後押入大理寺監牢當中。
韓世忠在屋子裡來回的踱步,洛北和趙瑗,還有殺生坐了下來,一時間愁眉不展。
“我聽說是王貴與王俊以張憲用書信鼓動邊軍營救嶽將軍為由告發其心中謀反之意,陛下當時大怒,就讓秦丞相審理此案!”趙瑗說道。
“我想陛下也是一時生氣不查,只要經過詳細調查之後一定能還嶽將軍以清白!”
韓世忠突然停下了腳步,手拍在桌子上,嘆道:“你終究在陛下身邊時間尚短,不知陛下心中對掌握重兵的大將有多麼忌憚,當年朝廷突然讓我交割兵權回到臨安,若不是我毫無抵抗之意,怕是早就已經活不到今日了!”
“不知道苗傅與劉正彥若是知道那一場政變會給一代帝王心中留下如此深的裂隙,他們會不會也有後悔之意?”
他手緩緩攥成拳頭,說道:“陛下如今雖然還沒有直接下旨如何處置,但既然交給了秦檜,想必跟坐實罪名已經沒有太大的區別,你們別看他平時身為宰相仍舊和氣至極,可不管他如何偽裝都必然是瞞不過我的,他就是滿朝文武乞和之人當中藏的最深的那一個!”
“如今我革職在家,岳飛身陷囹圄,主張與金人開戰一舉收復失地的大將已然沒有人能夠與之對抗,屈辱求和終於如他所願可以達成了!”
趙瑗想象不出平時確實無比和氣的秦檜竟有如此深邃的心思,但現在事實確實如韓世忠所說,天平完全偏向了議和一派。
“那我們能做什麼?”一直沒有說話的洛北突然說道。
韓世忠看了看洛北,忽然想起了岳飛被帶走之前所說的話,沉了沉聲音,說道:“險些忘了大事,如今局勢尚不明朗,若真是如岳飛所言,他被抓入獄,有人暗中挑唆正駐紮在臨潁的十萬岳家軍,只要岳家軍一動,他這不臣的罪名便算是永遠都洗脫不去的了!”
“我這就親筆書寫一封書信,洛北你快馬趕往臨潁,一定要面見牛皋,讓他切不可輕舉妄動……”
……
臨潁,岳家軍大營當中。
牛皋拿起酒壺使勁兒往嘴裡灌了兩口,然後丟在一旁,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很快就鼾聲四起。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都是這樣,喝醉了就矇頭大睡,醒了之後到處轉轉,看看兵將的操練情況,除此之外再無別事,反倒是因為岳飛去了臨安久久沒有傳來訊息而擔心,不過想到自己再怎麼擔心也沒有,就只有喝酒以解憂愁。
以前岳飛在的時候,他們沒有人敢隨意飲酒,現在岳飛人不在軍中,牛皋成了岳家軍資格和功績都最老的一位,自然沒有人敢管他。
這時候,營帳的布簾被人掀起,未經稟報,竟有人敢於闖進中軍大帳,這通常都是要挨板子的。
“牛叔叔,你怎麼又一個人喝的酩酊大醉?”全副武裝的嶽雷把手裡拿著的硬弓丟在一旁,拿起水壺就是一頓牛飲,然後才擦了擦額頭的汗珠,看來是訓練累了也渴了。
牛皋睡夢之中就聽到有人大聲喊叫,緩緩從夢中醒來,眼睛還沒有睜,便氣道:“你個小雷子,沒看到你牛二叔正做著好夢,你這麼一叫就全給擾散了!”
“嘿嘿,我是牛叔叔,我爹在軍中的時候,你饞酒了也只敢偷偷溜出去喝上一兩口而已,現在倒好……父親若是回來,你該如何自處啊?”
牛皋霍然從椅子上坐直了些,瞪著眼睛,說道:“我這麼說,若是你爹現在回來,就算是讓我捱上個一百軍棍也沒個所謂……”
一聽他這麼說,嶽雷也只能嘆息一聲,不再言語,因為他們都知道岳飛此次臨安面聖必然滿是崎嶇,皇上派了十二隊人馬以十二道金牌召起班師,這是前所未有,也難以想象的事情。
“喂,小雷子,咱爺倆也別關是在這裡說,讓青青那個小妮子做兩個拿手的菜來,咱倆一邊吃喝一邊說怎麼樣?”牛皋翻了翻眼睛,突然笑著說道。
嶽雷苦笑著搖頭,這些日子有些苦悶,也只有牛皋這樣的性格才能如此樂觀的度過,其實他也知道,牛皋跟隨父親多年,又怎能不擔心?只是他作為如今軍中的主心骨,自然不肯把情緒都掛在臉上。
他剛要站起來,就聽到外面有人叫道:“牛將軍,嶽帥身邊的兩名衛士前來送信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