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學海無涯苦作舟(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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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奔至麵館,陡然止步,勁風方歇。江風心中暗暗吃驚:“好身手!這個只怕就是爹爹說的輕功了。”麵館夥計怔怔的看著那人緩步走進麵館,喘了幾口粗氣,一口地道的四川口音叫道:“胡亂煮碗素面來打牙祭!要快!”

麵館夥計這才回過神來,忙地笑道:“好勒,爺稍坐。”這樣的開張生意著實難得,換作往常,早晨能有一個人來他這麵館叫碗麵也就不錯了。

那人挑了一桌,隔江風等三人遠遠的坐下,又急喘了幾口氣。夥計端來麵湯,他喝了幾口,方才慢慢平復。江風、石頭和香兒三人想望一眼,均想這人或許是江湖中的煞星,還是不招惹得好,於是大氣不敢喘一口,連吃麵也是小心翼翼,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那人一面坐著,喝了幾口麵湯,又催促夥計叫道:“面還沒好麼?搞快些!”夥計陪笑應道:“好了,好了,這就來。”正說著,只聽四川漢子適才奔來的方向又有腳步聲遠遠傳來,似乎也是疾奔。那人臉上颯然變色,口裡叫道:“這幫賊娃子,追得好快!”又向麵館夥計說道:“面不要了!”話音未落,已出了面棚,往西奔去。

麵館夥計一臉苦相,慌忙叫道:“爺,您的面已經下鍋裡了,爺……您還沒給錢呢……爺……”一句話功夫,街道上便不見了人影,他氣急敗壞罵道:“什麼東西……鱉孫子!”那人早去得遠了,卻哪裡聽得他嘴裡叫的“爺”還是“鱉孫子”?夥計說得幾句,鍋中的面已經煮熟,再煮便老了,只得連聲叫苦將面撈起。

面剛出鍋,東邊五、六個人已經奔到麵館外。夥計瞧著眾人皆是一身灰佈道袍,與先前進店要面的身所著衣服竟是同樣樣式,不敢招呼。

一眾人等火急火燎進了麵館。江風和石頭、香兒等人看時,只見來了六個人,身材較事先來者稍高,年紀有大有小,大的約莫年近五旬,小的卻似不足二十年紀,各人口中,鼻中均呼呼喘氣。為首一人臉型瘦削,面帶焦躁愁苦之色,大聲叫道:“老闆,老闆呢!”這一口口音與先前來麵館之人略有相似,細辨之下又有不同,約莫是渝州腔調。

麵館夥計匆匆上前應了,道:“小的老闆不在此間,這裡暫由小的照看……”想是他說話囉嗦,話沒說完,那渝州漢子已經不耐煩了,叫道:“什麼小的老的?煮六碗麵!要快!”

那夥計口裡應道:“是,是。”卻不動身。渝州漢子臉上立時不快,喝道:“快去!怎麼還不去?”夥計一臉陪笑,手上兩根指頭前後搓著,口裡吞吞吐吐的道:“這就去了,就去了……只是……這個……你看……”

那為首的漢子還未說話,左首一人已經“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從懷中掏出一顆碎銀子出來,砸在桌上,怒罵道:“什麼東西?怕……怕……怕老子們給不起錢不是?狗……狗……狗眼看人低!”他一口嗓音粗糙厚重,卻有幾分口吃,一句話說了老久一會兒,說得另外五名渝州漢子都急了。

麵館夥計見了銀子,自是一萬個樂意,連聲笑應道:“是,是,小的這就去準備。”說著,忙地去了。

那為首漢子摳頭搔腦地,急不可耐地說道:“唉,這龜兒子跑得好快!咱們哥兒幾個再追不到恐怕就麻煩了!”那口吃漢子道:“可……可……可不是麼?他……他……”正說著,只聽對坐一個漢子喝道:“老三住口!”口吃漢子立時止住,對坐漢子道:“龜兒子的,竟敢混到咱們派來偷學武功,多半又是姓古的指使。這一來咱們派的武功給他帶回蜀中,來年若是動起手來,只怕我們要吃虧了。”

六人中為首的漢子道:“老二說得是!只可惜叫他混在咱們派中幾年才揪了出來!”正說著,只見麵館夥計笑吟吟的走了過來,為首的漢子瞧他兩手空空,怒道:“你作什麼?偷聽麼?面呢?”

麵館夥計忙地攤開雙手,扇葉似的揮舞,道:“不是,不是。小的是來問各位爺,小的這兒有碗素面,才煮好了的,幾位爺要不要先吃著?”

為首漢子道:“素面有什麼吃的?多加些雞肉雞湯,端上來!”夥計歡喜應了,雞湯麵他麵館中原也有賣,是以雞湯雞肉早就預備好了,這時只管往素面澆些便成。

一時,雞湯麵端了上來,五人先讓為首的漢子吃。那為首的漢子也不客氣,立時稀里嘩啦的吃了起來。

香兒在一旁瞧著他如狼似虎的囫圇吃相,幾次欲笑,終也忍住。向江風和石頭二人使個眼色,二人將頭湊將過來。香兒小聲說道:“你們瞧見了麼?我說的不錯吧?這就是學武功的樣子,今天追著別人打,明天又是被別人追著打,有什麼好的了?”一面說著,一面偷向幾個渝州漢子努嘴。

石頭道:“這是他們學武功之後的樣子,難道我江哥兒還能跟他們一樣不成?必是隻有追著打別人的份兒,哪能讓別人追著打了?”江風並未說話,只小心的將目光移向六個渝州漢子,只見六人個個都怒目瞪視著自己三人,不禁心中一驚。香兒和石頭更是想不明白,這兩桌相去少說也有二三丈,自己兩人又是如蚊鳴般私語,怎會讓他們聽見了的?便是聽見了,卻怎麼能聽得實在?他們自不知那六個渝州漢子皆身負不俗內功,縱然他二人聲音壓得極輕,但相距不過二三丈,豈能逃得過六人的耳朵?

正當此時,只見那為首漢子舉手一仍,一物立時飛了過來。唬得石頭和香兒都是“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慌忙身子向後避開,只聽“啪”的一聲,定睛看時,原來是他嗦拉乾淨了的一根雞骨頭砸在了三人的桌子上。石頭和香兒嚇得連看也不敢往隔壁桌看去了,只江風小心翼翼的看將過去,這番在旁議論別人原是不該,是以他臉上多有愧疚之色。

那為首漢子怒目瞪視著江風等人,道:“嘀嘀咕咕的作什麼?莫以為老子聽不到!”六人中老二說道:“這幾個小東西說話沒輕沒重的,大哥,不如殺了他們!”為首漢子聽著雙眼登時放著兇光。

香兒雖不曾看見,卻聽得清清楚楚,登時“啊”的一聲叫了出來,只怕嚇得壞了,口裡只喃喃:“壞了,完了,我不過就是小聲說了幾句話,就要落個客死他鄉了!”說著,少不得又在心中央神告佛的。這“客死他鄉”原是江風才教他的成語,此時一急就說了出來,也顧不得恰當不恰當了,按理來說,這裡還未出三里村,她和石頭又在此間討飯十幾年,頂多算是死在自鄉,如何算得客死他鄉了?

香兒一句話,說得一眾渝州漢子都笑了,有的笑罵:“小蹄子,膽兒好小!”只聽老三結結巴巴的道:“小……小……小娃子沒惡意,隨口說……說……幾句,不……不……不殺。”他自知自己結巴,生怕大哥沒耐煩聽完,要去殺了三個小娃子,是以只撿了要緊的說。

為首漢子略想片刻,便即作罷。他們此行另有要事,殺不殺這三個小娃子不過舉手投足之間,實在沒閒心去為這個耗神。正當此時,他忽然不吃碗中的面了,臉上登時湧現異樣神情!另外五人忙問道:“大哥,怎麼了?”

為首漢子頓了一頓,看麵館夥計時,那夥計正開始撈鍋中的才煮好五碗麵。心中只覺不對,忙地叫住夥計,問道:“這碗麵是怎麼回事?幾時煮的?”夥計只當他是覺得面的味道不對,陪笑道:“對不住了,各位爺。這碗麵原是先一人叫的素面,小的加了些雞湯雞肉就賣給爺了,原不是雞湯麵。要不這碗小的只收幾位爺素面的錢,幾位爺看可成麼?”他囉裡囉嗦一大堆,那渝州漢子早聽得不耐煩了,大聲問道:“什麼人?長什麼樣?幾時來的?”

麵館夥計心想:“不過是碗麵而已,至於如此這般麼?倒像官老爺查問一般。”臉上卻依然笑道:“那位爺個頭不太高,和幾位爺穿一樣的衣服,早間較各位爺不過先走了幾步……”還待要說,那為首渝州漢子一聲喝住,道:“遭了!龜兒子的,只怕跑得遠了!”另外五個渝州漢子個個臉上也都焦急起來,紛紛叫道:“追!”說著,一眾人從座上躍起,忽而功夫便奔出麵館往西去了。

店小二看著桌上吃得所剩無幾的面和剛剛起鍋的五碗麵,桌上那顆碎銀子卻不見了,心中只覺在滴血。忙地要將眾人叫住:“幾位爺……”卻哪裡還看得見人影,早去得遠了,只得改口叫罵道:“鱉孫子,災舅子的,我今天算倒了黴遇到了!”說著又看著幾碗面,他本來不過是麵館中的夥計,指望這老闆結些工錢過日子,這一日早間就白虧了六碗麵,若是給老闆知道,不知要怎麼罰他罵他!這當兒越想越氣,越想越苦,越想越急。

香兒見他年紀尚小,比自己大不出二三歲年紀,又瞧著他這時這等愁容,不禁大生同情。當即叫過他來,算了帳,又多與了他三碗麵的錢,說道:“小哥,這三碗麵我們買了吧,你少虧些。只是我們的錢也不容易得緊,就只買半數了,另外三碗你墊付著些兒吧。”

那夥計接過錢來,連珠價的作揖,一面又將另外幾碗面端過來,道:“多謝菩薩姑娘,多謝活佛小爺。這些面放些時辰也賣不出去了,就送給三位好心菩薩活佛吃了吧。小人每日為姑娘小爺們唸佛。”他自顧說著,香兒笑道:“這些面我也吃不下了。”

石頭一把搶過,道:“我吃,我吃!”香兒要給錢,他自不能說半個“不”字,但是這幾碗面,他還是不忍,於是都要吃了,方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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