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問劍山莊(下)(1 / 1)
矮胖漢子將信將疑,道:“哦?果有此事?”
正談話間,忽聽得一陣陣樂器交響之聲,一列歌女登上中臺。片刻,歌聲起伏,舞姿翩翩,四下裡叫好聲喝呼不絕。珠簾後眾人目光也齊聚中臺,卻不作聲。只聽得樓下人多口雜,有議論歌女身段好的,也有稱讚歌女技藝妙的,更有喜好美色在歌女身上指手畫腳的,各樣話音,數不勝數。
一段歌舞之後,歌女下臺謝客,忽聽見“啊”的一聲尖叫,當中一歌女的纖手竟給一隻粗短臘黃的手扣住,那猥瑣的手上勁力匪淺,任那歌女如何拼命掙扎,手始終扯不出去。只見伸手那人滿臉笑容猥瑣,猥褻說道:“小妞兒,陪爺樂呵樂呵!”說著便伸出另一隻手來往那歌女身上招呼,眾歌女見他滿臉麻豆,醜陋不堪,嚇也嚇得傻了,各自倉皇逃去,獨那手被扣住的歌女欲走不得。
店小二趕緊過來招呼,忙道:“這位爺,有話好說。”那漢子呸的一聲,吐了他一口唾沫,怒道:“去你孃的好說不好說,老爺有的是錢!小妞兒幹麼不是掙錢,陪了老爺,管叫她少唱大半年的歌!”說著一隻手仍是不斷的往那歌女身上招呼,只恨四肢短小,竟不如那歌女手長,那隻手伸直了也離著那歌女之身差著半尺。
小二趕緊作揖,客氣說道:“使不得!使不得!這位爺只怕是初來本地,有話好說。趙老莊主要是知道老爺在此胡……胡……恐怕要不樂了。”他對那麻子臉畢竟懼多與氣,本想說那人胡作為非,卻哪裡敢說出口來。
那麻子臉眼見手短,縱慾不得,正自鬱悶,店小二這句話來正好撞在他氣頭上,當即飛足一踢。“嘩啦”一聲,那店小二立時便給踢飛了出去,摔在旁桌之上,桌子側翻,碗盤碎了一地。麻子臉大罵道:“去你孃的,什麼東西?敢說老子胡作非為!老子又不是不給錢,瞧不見這小妞兒掙扎得都不帶勁兒麼?”
那歌女給他這麼一說,臉也紅了,拼命掙扎求饒,卻哪裡抵用。西門口在簾後看得清清楚楚,氣上了頭,登時握起手中摺扇。募地裡餘光一瞥,只見西首三人桌中那不曾言語的男子也正蓄勢待發。他微微側頭,上下打量了那人一番,暗道:“我且先沉住氣,卻看看你有什麼招數!”正在此時,那人目光也移了過來,西門口暗自尋思:“好小子,果然有兩把刷子!”他只道那人是已察覺自己在打量著他,警惕極強才將目光接了過來。他性子也怪,偏不服輸,立時鬆了手中摺扇,飲起酒來,心道:“且看看你我誰坐得住!”
只見小二摔翻了那桌的四個客人登時站起,起初怒視著那麻子臉,正要上去問個道理。忽而目光電轉,一齊對準了店小二,一人喝到:“他媽的!沒長眼睛麼?重新再去給老子弄一桌!”想來四人是瞧著麻子臉那一腳力道不俗,恐怕是個練家子,眼下不敢輕易惹事,便將矛頭轉向店小二。店小二哪裡敢與之爭辯?只得暗暗叫苦,向四人連賠不是,道:“是,是,小的這就去辦。”
四人退至一旁,店主立即招呼了兩個打手過來,欲制住亂,不料那麻子臉一腳一個,頃刻便料理了。這一下可苦了店主,兩個打手跌出又打翻了兩桌。兩桌的客人也如先前四人一樣,將氣都撒在店主身上,店主只得親賠不是,吩咐下手重備酒菜。
此時,酒店中少說也有百餘人,受氣的都佔有十幾人之多,卻各自怕了那麻子臉,竟無一人敢上去向那麻子臉討個公道,稍有膽子大的也不過小聲議論。柿子總得挑軟的捏,桌子翻了的人眾退至一旁,越想越氣,只得大聲呼喝催促店家上菜!受氣的人尚且如此,遠坐之人更不自討沒趣,事不關己,各自吃各自的酒菜,渾若無事。
麻子臉此時更顯得意,順手一拖,那歌女已撲倒至他懷中,這時手再不顯短了。他右手將歌女雙手死死扣住,令她掙扎不得,左手便空了出來,口水滴在歌女臉上,正要往她身上招呼之時,忽感左手手背一陣巨壓,怎麼也抬不起來,像生在了桌面之上似的。他大駭之下抬頭看去,卻不知何時一人已站在了身前,只見那人錦衣繡袍,好生貴氣,手中握住摺扇,摺扇壓著他左手。
來者正是西門口!任那麻子臉使盡吃奶的力氣,西門口全當若無其事一般,倒像是摺扇只是輕放在他手背上,他的手便怎麼也抬不起來了。這下子直急得麻子臉額頭上黃豆大小的汗水岑岑而下。
西門口卻對麻子臉如何掙扎毫不在意,只側頭往樓上珠簾望去,哈哈笑道:“到底是你贏了!”眾人不明就裡,長咦一聲,只少數練家子暗自猜測“那富家公子這柄摺扇當中定是施有深厚內功!”
麻子臉大怒,再顧不得去扣住歌女,鬆開右手,當即掄起拳頭便要往西門口腦門砸去。喝道:“嘿!瞧你不出,你這小子還有兩把刷子!老爺今天便跟你槓上了!”歌女脫了他手,淚珠點點,梨花帶雨,掩面往後簾跑了。
麻子臉一拳掄出,眼見離西門口腦門不逾一尺,正要打他個頭破血流,不料瞬間便給西門口握住了拳頭,再進半分也難!只聽得麻子臉右手骨骼咯咯作響,他吃痛不住,忙飛起一腳搶攻西門口下盤。西門口雙手不動,一翻而起。麻子臉踢了個空,回腳時只感雙腳一陣劇痛。原來西門口樓凌空一翻之後,看準了麻子臉的腳掌落下,這時已經踩在他的雙腳之上。麻子臉再難動彈,幾番掙扎無果,只得求饒。
西門口也不打算再為難他,後躍而起,如蜻蜓點水一般落在之前給麻子臉打翻的酒上,酒水卻不濺起一絲。眾人見他輕功如此了得,均自喝彩。
正當此時,忽見一拳迎面而來,西門口側身一躍,至於中臺。麻子臉好不容易脫身,自忖一身武功豈能輕易認輸?此間西門口令他在眾人面前受辱,他心中惱恨之極,必要將西門殺之而後快!
麻子臉見他一拳已將西門口逼退到中臺,心想自己佔了便宜,得理便更不饒人,大罵道:“王八蛋!敢來惹老爺,怕是不想活了!”跟著一躍追上,手腳並用,虎虎生風,便往西門口身上打去。西門口給他一時佔了先機,招招退讓,儘管如此,麻子臉仍是一拳一腳連他衣襟也碰不上。團座眾人便如適才看歌舞一般,開始拍掌叫起好來。
西門口並非貪慕虛榮之人,眾人叫好也好,喝彩也罷,跟他半點關係也無,只道此時酒興又起,眼前這麻子臉死纏爛打不知何時才肯罷休,登時怒了!當即賣個下盤破綻,麻子臉果然撲來。他仰天一躍,麻子臉直撲了個空。
只聽見“咔嚓”兩聲,西門口連揮摺扇擊中麻子臉左右肩頭。雖是以摺扇敲來,力道卻絲毫不弱於數十斤鐵錘,麻子臉兩條胳膊給這麼一敲之下,登時脫臼!大痛之下,殺豬似的慘叫起來。西門口又是一扇,啪的一聲,打在他臉上,麻子臉立時便如陀螺一般,旋轉飛下了臺。餘勢未盡,直將他適才坐的座椅砸得粉碎。口鼻衝血,尚不至死,待要起身只見西門口已站在了他跟前,喝道:“對女子如此輕薄,令堂莫不是女人麼?我這一扇本可敲斷你的脖子!只怕沒的饒了我的酒興,滾罷!”
麻子臉這才知道遇到了高手,能逃得性命便是求之不得,哪裡還敢去招惹西門口?當下連滾帶爬,好容易站起身來,渾身無力,去勢甚慢。西門口又飛足一踢,正中他臀部,登時便是一個跟斗,摔出大門之外,直跌了個狗吃屎。
眾人見此不斷叫好,西門口卻一聲不應,心中懊惱,暗道:“懲強除惡原是我輩武林中人分內之事,你等卻當我是在花旦做戲!”當即喚過店家,取出兩錠大銀遞了過去,道:“這些打翻了的酒菜錢全算在我的頭上,這兩錠銀子你拿了去,有多無少,快些將這裡收拾了去。”
他掀起一張打翻了的桌子,提起長凳,提足斜跨而坐,喊道:“小二!再來兩大壇酒來!”此時興起,再不上那小樓雅座,便在大廳,更是痛快。
店家見他於己有恩,更兼又充當了活財主,此時親自前來招呼,躬身道:“大俠可還是要本店的洋河大麴?”
西門口長袖一揮,道:“這時再莫管他是什麼大麴不大麴了,只要是酒,上來便是!”
店家連連應了,片刻之間便給他備了一桌好菜,酒還是洋河大麴,這酒既是他們的招牌,也當是店中最貴的酒,除此之外,再沒有更貴的來招待他了。
西門口接過酒來,抱壇便飲,大喝之下,酒興更起,兩壇見底又要了兩壇,只喝到人事不省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