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初識故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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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里村雖小,卻是連線各處商道的焦點,各處來往商人都要在此歇腳。是以便值此黃昏時候,酒樓也是熙攘不絕。但熱鬧自是有的,若說今朝醉酒樓三字氣派,卻不盡然,不過是三個字大罷了。憐心從小見的無非是些音律醫書,其間字跡大抵較小,哪裡有這匾上字之十一?因而只當是氣派非凡。

江風心中暗自好笑:“這小妮子當真沒見過什麼世面,字寫得大,她便當成氣派了。”當下也不多說,徑自領了憐心進去。

香兒一見是江風來了,身旁還跟了姑娘,想來定然是蕭雪了,忙叫石頭出來招呼。石頭見了二人,忙地吆喝一聲:“喲!這位貴爺,您可算來了。”說著一雙眼睛在憐心身上軲轆打轉,又道:“這位小娘子冰雪般的臉蛋兒,必是蕭雪了罷?”他還待說,卻聽香兒嬌哼之聲,只得作罷。

江風聽他將憐心錯認成了蕭雪,覺得十分不妥,正要解釋,卻見憐心微笑著應了。這段時日來,江風與她提得最多的便是蕭雪了。不想此時石頭將她當作了別人,她卻並不介意,只捧著腹道:“我要吃東西,我好餓。”這一下可大出江風意料之外,石頭和香兒更是相顧而笑,忙在後廳給她安排了座。

石頭回去先安排好了店中幫手招呼其他客人,自己才和香兒來到後廳,與江風、憐心二人同席,又吩咐酒保抱上幾大壇酒來。兩兄弟久別重逢,自是格外熱情。石頭噓長問短,於二十餘日前的事卻隻字不提。

兄弟便是如此,不需要什麼解釋,也不需要抱歉,所有的不愉快在一碗酒下去之後,都會化作虛無。

一時酒菜上來,香兒另端來一杯飲子,倒出兩杯來,遞了一杯給憐心,道:“雪姐姐,酒不是什麼好玩意兒,又苦又辣,讓他倆喝去就是了。咱們喝這飲子,味道可比酒鮮美多了。”飲子源於唐代,系用果品或草藥熬製而成,味道鮮美不說,還有清熱解毒的功效,唐朝時便廣受人們喜愛。這時香兒端來的飲子便是當季鮮果製成,其味更顯醇美。

憐心接過杯來,微微一笑,道:“香兒姐姐,可別再叫我姐姐了,聽江大哥說來,你和石頭哥哥都要比我長些年歲呢。”石頭和香兒面面相覷,不明就裡,都想:蕭雪不是和江風一般年紀麼?

江風這才趕忙解釋道:“這位是憐心姑娘,不是我常給你們提起的小雪。”繼而將那日在三里村口替石頭賣包子時如何遇上蕭雪,後又如何與鐵面判官相鬥,出了三里村後又是如何遇上憐心之事一一與石頭和香兒說了。二人聽罷感慨唏噓,均抱歉意,忙地向憐心賠不是。憐心也不介意,只一笑置之。四人餘是又話些日常瑣事,觥籌交錯起來。

酒至酣處,石頭趁著酒興,又敬了江風一大碗,道:“老兄,可不是我說你,你們讀書人不是常說天涯有那個什麼草麼?”江風道:“石頭兄弟是想說天涯何處無芳草?”石頭拍了一下腦袋,道:“對對對,就是這麼說的。依我看你就別再念著蕭雪了,那總是不成的。我石頭腦子就簡單,想來哪有什麼適合不適合,只有願不願意罷了,你瞧我和香兒去談了什麼合不合的麼?道理應該也差不多,嗯,一定是這樣的。”他說這話時,舌頭都大了,香兒在一旁不知白了他多少眼,他似沒看到一般,繼續說道:“諾,你眼前這位不是挺好的麼?”話到此時,香兒忙地夾了一塊雞屁股塞他嘴裡,只聽他咕嚕幾聲,似在說話,卻誰也聽不清他說什麼了。

香兒初時聽他說著蕭雪,已覺不妥,後來又聽他將自己和他扯在一起,心中暗自歡喜,也不去阻止,不想他竟越說越過,竟說到憐心身上去了,還是些不倫不類的話語,只得忙以雞屁股堵住了他的嘴。

憐心聽石頭這麼一說,立時羞紅了臉,低下頭去,眼角餘光瞥著江風,但見他只是苦笑,心中悵然。江風卻自有一番計較,暗道:“情不知所起,卻一往情深。牽絆了多年的人,如何是那般容易就能替代的?”

香兒見情勢不對,忙地調轉了話題。石頭腦子簡單,便也饒不到先前那處去了。於是四人又閒談起來。

再談幾時,不覺間,夜已深了。石頭和江風把酒言歡,各自都有七八分醉意了。酒後話語本就層出不窮,二人只顧樂自己的,也不知香兒和憐心在一旁感受如何,不過想來她們偶爾陪著閒聊幾句,並不下席,必也不覺無聊。

便在此時,江風忽覺一道寒風從耳畔略過,緊接著“叮”的一聲,只見一根細針晶瑩剔透,將一張信條釘在一旁樑柱之上。江風大喝一聲:“誰?”趕出去店外去時,已不見了人影,便又回來。這樣一來,酒又醒了幾分。只見樑上那針釘得極高,石頭等人一時取不下來,便要察看也是不能,只得待江風來取。

江風取下信條,細看那針,乃是寒冰化成,心中已是一凜。再拆開信來看時,又是悲喜交集。信上雖然只有一行字,卻也叫他潸然淚下。

“明日午時,西十里林中相見,望勿失約。”

字是蕭雪的,短短十數字,手筆卻是那樣的刻骨銘心,只怕江風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這樣的字跡。憐心的心思細膩,只從江風看信的眼神中便猜到了七八分。石頭和香兒再三詢問送信之人是誰?信上寫的什麼?江風都不作答,運起真氣將信和針一併化了。

憐心忙道:“必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石頭哥哥、香兒姐姐,你們不用勞心了。咱們都歇息了吧,今天趕了一天路,我有些困了。”石頭看了江風一眼,把碗筷一放,道:“嗯,想來也是,不是什麼重要的。我們各自睡去罷。”他雖不知信上說的什麼,但也知適才送信的必是江湖中人,此時臉現不快,先自去了。

香兒愣愣的看著他走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這裡見江風和憐心還在坐著,忙地陪笑道:“他就是這個沒出息的德性,吃不得酒!吃醉了就要發酒瘋。江風哥哥、憐心妹子你們不要往心裡去。你們走了一天的路,累了,我這就送你們去歇息。”

彼時江風正自怔怔出神,憐心忙道:“香兒姐姐說重了,我也沒瞧出石頭哥兒哪裡不好呢。”香兒陪笑道:“快莫要去說他了,這個人,沒出息。”一面說著,一面安排店裡夥計替憐心和江風準備了客房。先送了二人上去,這裡又下來安排打雜夥計燒了熱水,送到兩人房中。香兒又來招呼二人洗漱罷,陪著憐心說了一會子話。待得二人都各自上床入睡了,自己才回去歇息。

當日正值月之中旬,夜裡無風亦無雲,一輪白玉般的明月高懸夜空,月色淡涼如水。憐心睡不著,便起來半推開窗,悄聲搬了凳子過去,獨坐窗前,望向月空。

彼時江風也睡不著,起來輕聲推開房門,望著眼前的月光,不禁又想起昔日與蕭雪相處的日子,那段日子已過去多年,在他心裡卻記憶猶新。他靠在門邊,暗暗說道:“今晚的月色如此迷人,像極了十二歲那年的中秋,你一定也還記得吧?”他思索片刻,更兼深信不疑,又道:“是的!必是如此!你一定也還記得,忘不了月光,忘不了中秋!那天匆匆一別,必是因為我言語引你不快。你一定還是惦記著我的,要不怎麼會又出現在我的世界?”他越想越堅定,又道:“啊,是了,我心思遲鈍,不明白你的心思才惹你傷心的,明天我先給你賠不是,今後我再慢慢改變自己。”於是他又開始憧憬明天與蕭雪見面時的光景,憧憬今後和蕭雪相伴餘生的光景。他自為人牽掛,卻不知為他牽掛之人。

當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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