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浴火劍鬼(1 / 1)
金烏西落,天色漸暗。
沒了太陽的照耀,整座神山連綿的山林裡氣溫驟降,天地間的一切都彷彿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淡藍色霧靄,透著些許刺骨的冰幽。
白長平站在一棵巨樹的枝丫上,眺望著被樹木層層掩映的神山腹地,思量著哪裡會有山洞。
這座連北寒神宗自己都沒有完全探測開來的神山廣闊無比,若是以尋常凡人的腳力,恐怕是得有月數才能從山中走出。
白長平皺著眉頭眺望著,他跟唐婉二人急速飛奔了半日,勉強從山麓繞著神山轉了小半圈,到達了另一側的山腰間一處平坦的緩衝地帶上,豈料二人找了一圈都是沒能找到官坤所說的那處山洞。
唐婉手中那灌輸了官坤神識的雪花也再無動靜,彷彿被什麼東西給遮蔽了一般。
無奈之下,白長平只得冒著被周圍修士集火的風險登高遠眺,從山腰看向腹地,一點一點打量著那處神秘山洞可能存在的地方。
尋尋覓覓了一大圈,白長平嘆了口氣,心中想著,這山脈的腹地裡怎麼可能有山洞?
這唐家小姐不愧是關內人氏,果然也是個眼高手低、毫無常識的貴族女子嗎?
想罷,白長平縱身躍下巨樹,穩穩當當扎進了樹下三尺厚的積雪中。
唐婉撿了些許枯枝做了個簡易的爐灶,而後操控著真氣外放,熱了一鍋翻著咕嚕聲的雜粥,這就算是二人今夜的晚餐了。
白長平點了點頭,起碼這女人還知道在這危機四伏的山林中不能用明火做飯這個道理。
“公子找到了嗎?”唐婉變戲法似的不知從哪裡掏出一隻精緻小巧的瓷碗,盛了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熱粥遞給白長平。
白長平從那雪堆裡拔出自己的雙腿,抖了抖身上的積雪緩步走到唐婉對面的樹樁坐下,伸手接過了那碗熱粥。
“沒有,在下覺得有山洞的前提是得有山,神山後方的腹地……是一片盆地。”白長平喝了一口熱粥,長舒一口氣說道。
不得不說這唐家小姐的手藝還是不錯的,粥香四溢,入口綿柔。
“是嗎……”唐婉低著眉,看向手心那片毫無動靜的雪花,有些黯然。
白長平瞥了一眼唐婉那略帶失望的臉色,心中同樣略有擔憂。
這雪花是那北寒神宗的大師兄給的,若是這雪花出了什麼事情,就代表著……
白長平一仰頭喝完最後一口濃香的雜粥,思考著有誰能威脅到那位死魚眼的安全?
“唐小姐再不吃,在下可就全都笑納了。”
唐婉被白長平一句話語給從擔憂失望中叫回過神來,她抬眸望去,只見白長平又是自己盛了滿滿一碗熱粥,半開玩笑地看著自己。
唐婉莞爾一笑,掃去了心中的陰霾。
也是,阿坤還輪不到她來擔憂呢。
想罷唐婉輕笑一聲,伸手便去搶白長平手中的鍋勺,將心中的擔憂拋諸腦後。
……
比之白長平二人海拔還要高的神山半山腰上,官坤盤腿坐在一片斷崖邊,閉著眼睛好似在打瞌睡一樣。
在他身後,有三位身穿北寒神宗道服的師弟正在一臉焦急地商量著什麼。
“為什麼命符會失靈!”
“這……我也不清楚啊,待會問一下官坤師兄吧。”
這三位北寒神宗的弟子此次進山只為了一件事,就是來穩固神山上的某些禁制。
說到底這畢竟是北寒神宗的後山,他們自己自然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沒有必要特意委派弟子來與天下修士爭搶造化。
不合適。
於是這趟後山之行北寒神宗並沒有弟子參加,就只有朱鶴委派的外門中比較機靈的三位弟子進山來鞏固一下一些地方的禁制,畢竟若是這些禁地的禁制出了事情,危害到各大宗門的弟子就不妙了。
這次風雪夜開放後山,人可以死,但一定不能死於北寒神宗的失誤,這是整個北寒神宗的底線。
所以官坤帶著三位師弟在忙了半天之後,終於是將最後一處禁制給加固完畢,算是大功告成了。
但就在這時,三位本該就此捏碎命符、被流光送走的弟子卻發現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他們的命符失靈了!
良久之後,官坤睜開了自己的眼睛,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走到自己三位師弟的身邊。
“官師兄,究竟是怎麼回事?”
“是啊是啊,為何我們的命符都會失靈?據我所知我北寒神宗的命符從沒有出現過問題啊!”
三位弟子紛紛看著自己手中被捏的粉碎的命符,一時間慌了神。
官坤看著自己三位師弟那焦急的臉色,無奈地搖了搖頭。
“命符……沒用了。”
“什麼!”三位弟子驚聲齊呼,臉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官坤嘆了口氣,揉了揉自己的頭說道:“有人遮蔽了整座山的神識,你們三人別再往山上去了,即刻趕往腹地深處的天蠶幻境中去。”
三位弟子面面相覷,不明白自己的師兄到底打得什麼算盤。
神山腹地中那處天蠶幻境可是隻有內門少數弟子才能進入的聖地,據說是歷練神識精魄的無上寶地啊!
他們這些外門的弟子哪怕是再被看好,畢竟也只是外門弟子,怎麼會有資格進入聖地之中呢?
何況,如今命符不能使用,難道入了那天蠶幻境就有轉機了嗎?
官坤不明白這三位師弟心中的疑惑,其實就是明白他也懶得解釋。
他在懷裡掏了掏,摸出一張令牌遞給那三人中最是穩健的師弟,沉聲道:“將這個令牌給天蠶幻境中那頭最大的天蠶看,他自然知道應該怎麼辦。”
那被官坤委以重任的師弟鄭重地接過官坤遞過去的令牌,點了點頭,領著自己兩位師弟往山下去了。
官坤目送著自己的師弟遠去,隨手抓來一團飛雪在手中捏了捏,頓時一隻活靈活現的飛雪小鳥就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去,護著他們三個些許。”
官坤一揚手,將那飛鳥送出,飛鳥扇動兩下翅膀,竟是真的如同活了一般追著三位北寒神宗的弟子而去了。
官坤負手站在那處斷崖上,望著山腳下已經看不分明的那片林子,眼神十分冰冷。
他額頭上緩緩流下一滴汗水。
這是神識即將透支的前兆。
雖說看似他一直毫無作為,只是領著自己的師弟們穿梭在各處禁制之間去完成朱鶴交代的任務。
但他的神識卻一刻都沒有停下過外放。
除了留了一絲絲神識在唐婉手中幫她引路,剩下幾乎所有的神識都被這位北寒神宗的大師兄給用來監視山麓的那片樹林了。
就是張重邪所在的那片林子。
官坤迎著山崖上呼嘯的風雪,挺立如松。
他收回目光揉了揉自己有些微痛的太陽穴,緩緩說道:“只是遮蔽了神識,還沒打算動手嗎?”
“也罷,但願小婉的動作快一些。”
官坤心中的擔憂越來越重,也不知道自己那片雪花中的神識被遮蔽了,唐婉他們能不能找到那處山洞?
況且……
“哪怕是這群叫什麼‘黑蝰蛇’的不動手,但其他散修還是反應過來了啊!”
官坤望著神山腹地那處極其顯眼的劍陣悠悠說道。
此刻在他這處山崖向下看去,只見那被山林覆蓋的盆地上,一座龐大的劍陣格外顯眼,好似站在風雪中的蓋世將軍一般威武。
呵,總是這般愛逞能。
官坤搖了搖頭,抬腳從那山崖上躍下,跳進了呼嘯的山風之中!
……
神山腹地中,此時此刻林逸的處境極其尷尬。
他已經與逍遙劍宗的人走散了,或者說是他故意與師弟們脫離了行程。
因為來找他問劍的劍修實在是太多了!
林逸冷著眼看著此時自己這片樹林裡隱藏在各處的十幾位劍修,高聲說道:
“諸位既然都是來領教我林某人的劍法的,不如這樣好了,諸位一同出手,我林某急著趕路!”
“狂妄自大!”
樹林中緩步走出一位衡山派的弟子,他提著一柄制式古怪的飛劍,緩緩說道:“哪怕你是林逸也太囂張了些吧?況且我身為衡山派內門弟子,怎麼可能跟這群骯髒的散修為伍?”
說罷,衡山派的弟子瞥了一眼躲在暗處的剩下的幾位劍修,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屑。
“嗖!”
一聲破空聲轉瞬而至,一位散修抬劍就刺那衡山派弟子而去!
“那老子就先跟你打一場,再去會會這個說大話的林逸!”一位五大三粗的漢子手持一柄一人多長的大劍就跟那衡山派的弟子打了起來。
林逸搖了搖頭,他看了一眼自己動用萬劍生成的逍遙劍陣,心中沉重無比。
自己這座劍陣實在是太惹眼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將整座神山的劍修全部引過來!
自己雖說有那麼些許的實力,已經穩固了金丹境界,但也架不住成百的劍修前來問劍啊!
這樣一來自己簡直是寸步難行!
想罷林逸一收萬劍,轉身飛身上樹,幾個起身就是遠遁而去轉移了位置。
“林逸休走!”衡山派的弟子抬腳欲追,豈料那五大三粗的漢子竟是一劍當頭劈來,讓這衡山派弟子不得不防。
“你!”他瞪著眼前這漢子,一時語噻。
漢子嘿嘿笑了一聲說道:“剛才罵老子,今個不跟老子分個死活你就別想走啊!”
周圍在陰影中窺探的劍修也是緩步走出兩人,一左一右斷了衡山派弟子的退路。
這三人擺明了是要跟這個出言不遜正統劍修好好說道說道了。
而樹林中剩下幾人則是悄悄退去,追著林逸的腳步而去了。
畢竟他們的目標從開始就是林逸那“年輕一輩劍修第一”的名號。
衡山派弟子臉上劃過一滴冷汗,緩緩退了半步。
敢來找林逸問劍的劍修,修為怎麼會差到哪去呢?起碼也都是玄階後期的手。
自己以一敵多,毫無勝算!
得逃!
僅僅是一瞬間,那衡山派弟子就是思量完了利弊,一咬牙掏出命符,將其捏碎!
他面前那五大三粗的漢子還是嘿嘿笑著,絲毫不擔心這位眼看就要被斬於馬下的正統劍修動用命符遠遁。
時間一分一絲流逝著。
衡山派弟子想象中包裹著自己的光團沒有出現。
那壯漢劍修將重劍扛在肩上,一臉戲謔地看著他,囂張地說道:“你跑啊,你剛才不是還大言不慚地說我們散修如何如何嗎?怎麼這會想起來跑了?與人問劍不戰而退,你還好意思握劍嗎?”
殺人先誅心,最是陰險!
“我……我……怎麼可能!”衡山派的弟子看著手裡碎成碎片的命符,一臉驚恐。
怎麼會失靈!
“哈哈哈哈哈,看清楚老子肩膀上的黑布沒?待會老子就用這塊黑布給你蒙上你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
壯漢大笑著,夥同周圍圍上來的散修步步緊逼,抬劍就砍!
“不可能!”衡山派弟子大喝一聲,使一手衡山派絕學“火雲劍法”,殊死抵抗著。
但他一人又怎麼會是三位同階劍修的對手?
很快這衡山派弟子就是慘叫一聲被斬去左手,鮮血撒了一地!
他踉蹌著後退,撞在一棵樹上,而後雙腳一軟緩緩跌坐在地。
他喘著粗氣,背靠著大樹,抬起自己僅剩的右手,握著自己的本命飛劍劍指三人。
“別……別過來!”
“哈哈哈!死到臨頭說什麼胡話呢?爺爺我待會就給你手腳全都砍去,帶回去給大哥看看,當成是戰利品掛在樹上示眾,哈哈哈!”
壯漢面色殘忍,右手揮著大劍砍向那衡山派弟子!
就在這衡山派弟子寡不敵眾,眼看就要被俘而受辱的時候,天空中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光芒!
“轟!”
一聲巨響,磅礴的劍氣橫跨天際劈中了那壯漢的手臂!
“啊!”壯漢慘叫一聲,跌跌撞撞地倒退幾步,一臉驚恐。
“是誰!”
他高聲驚呼,林逸已經遠去,還有誰能一劍傷到他這個玄階後期的劍修?
“你一隻手換我師弟一隻手,老子怎麼想怎麼虧!”
一聲暴喝在天空上炸響。
趙向陽握著自己的本命飛劍“火燒雲”從天而降,一個猛子扎進人堆裡,橫掃一劍帶起一片大火,生生將那圍著自己師弟的眾人逼退!
壯漢捂著自己右膀斷臂,看著那從天而降宛如火神的趙向陽,雙腿都開始打顫了。
沒想到居然是衡山派的趙向陽!那個江湖人稱“浴火劍鬼”的瘋子!
雖說只是差了幾層修為,但趙向陽此時暴怒的氣勢讓得這壯漢絲毫提不起一點勇氣!
“等師兄殺了他們,就帶你回去療傷,先用著丹藥止血!”
趙向陽彎下腰遞給癱坐在樹下的師弟一瓶傷藥,心中滿是內疚與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而後咬著牙緩緩轉身,一陣炙熱的白色蒸汽從他牙縫中噴出!
火燒雲上燃著烈火,蒸乾了劍上的血跡。
趙向陽身周裹著火焰,黑髮飛舞,雙眸火紅,他提著劍一步一步逼向這幾個差點殺了自己師弟的劍修。
“來啊,現在換成老子了,我看你們往哪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