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生死平衡(上)(1 / 1)
我的電話按了擴音,一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於俏俏又流下了血紅色的眼淚,看著令人又悸慄又心疼。
我替於俏俏拿著手機,讓她自己和她的奶奶對話。但是果不其然,正如於俏俏之前所說的,她是鬼,用不了手機。她說出來的話,透過電波似乎不能傳到電話那頭去。
電話那頭的奶奶,一直“啊?啊?啊?”的,似乎完全聽不見於俏俏說的話。而當我的聲音透過變聲軟體傳到電話那頭的時候,奶奶能聽見,並且真的就把我當成了於俏俏。
於俏俏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不那麼陰森的微笑。
我按照於俏俏說的話,一字一句地傳給了電話那頭的於奶奶聽。
於俏俏說了好些讓奶奶平時好好照顧自己的話,邊說邊默默流淚。
我替她複述著,不免心中也有些酸楚。但想來,上天總算對他們是眷顧的,人死後仍有機會同親人交待幾句,總是溫暖的。
那些話說完之後,於俏俏便很直接地問奶奶關於生死蠱的事情。
奶奶聽著聲音很蒼老,可是頭腦卻很清醒,一下子便意識到了於俏俏定是有事。
奶奶表示如果於俏俏不同她說實話,她也不會再將有關生死蠱的事說給她聽。
於俏俏只能讓我告訴她奶奶,其實當年姑姑從身體裡抽出來的金蠶蠱,是種進了她的身體裡。並且姑姑煉的不是情愛蠱,而是生死蠱。
原來,當年於俏俏的母親囑咐她這事不許對任何人提起的,包括奶奶。
於奶奶聽聞,開始止不住地抽泣,不停地說著:“小惠你好傻呀,小惠你好傻……”
我想小惠可能就是於俏俏姑姑的名字吧。
緊接著,於俏俏又讓我把她被蒙淼霂捆住用以擋煞時,自己念動生死蠱蠱咒的事說給她的奶奶聽。只告訴了她,蠱咒念動之後,並沒有令於俏俏如願,她還是應煞,住進了醫院。但是並沒有告訴於奶奶,於俏俏最終去世的事。
於奶奶大驚,在電話的那頭激動地問於俏俏:“是誰和你說生死蠱是這麼用的?那你現在怎麼樣啊?後來金蠶蠱有沒有從你身上自己爬出來啊?”
我剛想替於俏俏回答有,於俏俏卻在一旁急著向我直襬手,不讓我說。
於是,我只能說:“沒有。”
聽到金蠶蠱還沒有離開於俏俏的身體,於奶奶的口氣才算是如釋重負了。之後,她才道出這生死蠱的真相。
生死蠱不可輕易唸咒。
生死蠱雖然能救主人一命,同樣也會害主人丟失了性命,尤其是在主人並沒有準確地確定自己是否當真會在所謂的生死線上死亡的時候。
比如於俏俏這一次,蒙淼霂不過只是用她去擋煞。於俏俏自己也知道所謂擋煞,不過只是招回煞氣,這個煞氣會不會使自己真的走向死亡,並不好說。甚至這個煞氣惹回來,是於俏俏自己有可能面臨死亡,還是她生命中所在乎的人面臨死亡,這個都不好說。
生死蠱咒念動後,主人所咒之人必死,自然是無疑。但是被咒之人會死,必是受了蠱蟲之害。所以唸咒之後,蠱蟲定是要入被咒之人體內的。
可是,生死蠱皆是用養蠱之人自身來煉蠱的,所以生死蠱皆養於蠱蟲主人體內。而所有用自身為容器養蠱的人,一旦蠱蟲離開自己身體的時候,自己也離死期不遠了。
比如,於俏俏的姑姑。
當年於奶奶用於俏俏姑姑的身體,替她煉的是情愛蠱。
這種蠱與生死蠱不同,情愛蠱是可以多次咒人的,因為受情愛蠱所咒的人是不需要被蠱蟲侵入體內的。
被咒之人只需要是養蠱主人所愛的,並與養蠱之人發生過肌膚之親的,一旦養蠱主人念動蠱咒,就足夠讓他們受盡蠱毒之苦甚至不堪痛苦而活活痛死。
因為在這些被咒之人在與養蠱之人發生肌膚之親的時候,蠱蟲之毒已經透過陰陽調和之術,沁入被咒之人的精血之中了。發生肌膚之親的次數越多,中毒也就越深,屆時蠱毒發作,也就越痛苦,死得也就越慘。
換而言之,養生死蠱之人,一生只能咒人一次。
因為那必須是用自己的生命去詛咒的,就如蜜蜂是用自己的生命在捍衛自己一樣。所以,不到生死關頭,生死蠱決不能用。
然而,於俏俏當時只是聽自己對生死蠱不太瞭解的母親對她說過,如果遇到有人害她,危及性命的時候,就可以念動生死蠱蠱咒,蠱蟲會救主人一命,同時也會殺死被咒之人。
於俏俏並不知道,所謂的危及生命,是有這麼嚴苛的要求,當真是要到快死的時候才能用。
於奶奶告訴於俏俏,如果養蠱主人當真碰到了生死一線,在臨死前念動蠱咒,那麼蠱蟲是會在養蠱主人死後才爬出主人體內,再進入受蠱咒之人的體內。
所謂生死蠱,即是生而不死,死而不生。
何為生而不死?
其實就是說,養蠱之人在死前念動蠱咒,死後蠱蟲爬出養蠱人體內,同時身死而魂不散。受蠱咒之人,被養蠱之人的蠱蟲侵入體內,短則七日內,受盡蠱毒折磨而死,多則四十九日而亡。此期限,乃養蠱之人頭七至斷七的時間,這段時間內養蠱之人的魂無論如何都是不會散的,而等到受蠱咒之人一死,養蠱之人便可借屍還魂。
何為死而不生?
煉生死蠱之人,將會脫離我們平常所說的生死輪迴,於她的輪迴,便是不斷地在臨終前念動生死蠱咒,不斷地借屍還魂。
“好陰毒的邪術啊。”我聽了之後,不禁在內心暗自感嘆。
如果借屍還魂的於俏俏之後再沒有碰到過害她的人,那麼她想繼續輪迴地活下去,那豈不是要向無辜的人施咒。想到,我就覺得人心真是恐怖。
於奶奶還說,如果一旦養蠱主人判斷錯了自己的命運,在自己命數未盡之時,念動了蠱咒,那麼蠱蟲就會在養蠱主人還在生的時候就離開了她的身體,而進入受蠱咒之人的體內。這個時候生離了蠱蟲的養蠱主人就將面臨死亡,因為所有用自己身體煉蠱的人,無論煉的是生死蠱還是別的蠱,在生的時候都不可以和蠱蟲分開,不然就只有一死。
不過煉生死蠱的養蠱主人,碰到這種情況仍有一線生機。
聽到於奶奶這麼說,於俏俏突然來了勁,讓我催問於奶奶,怎麼個一線生機法。
於奶奶說,這就看造化了。生離了蠱蟲的主人會死,但不會馬上死。受蠱蟲侵入的被咒之人也會死,但也不會馬上死。
於是就看誰先死?
若是受蠱咒之人先死,那麼蠱蟲還會自己回去找主人,那麼養蠱主人還有不死的機會。
若是養蠱主人先死,那麼就看受蠱咒之人能不能抗得住蠱蟲之毒了。
我不太明白,便擅自問於奶奶:“養蠱主人先死,不是等著受蠱咒之人死後,就可以借屍還魂了嗎?”
於俏俏在一旁搖著頭,說:“生離蠱蟲和死離蠱蟲是不同的。”
果不其然,就聽電話那頭的於奶奶說:“俏俏,你忘啦?生離蠱蟲和死離蠱蟲,對養蠱主人和蠱蟲本身都是不同的。養蠱就相當於是和蠱蟲立下了契約,永遠不離不棄。而生離,就相當於突然違約中止,養蠱之人將被反噬,蠱蟲可找新的主人。而死離,則是不得已的相離,蠱蟲和主人的關係不變,才可以助主人借屍還魂。屆時,只要蠱蟲在新的身體裡活一天,它的主人就能借屍而活一天。”
“難道受蠱咒之人能抗得住蠱蟲之毒,就能變成蠱蟲的新主人了嗎?可是不是說,生死蠱受蠱咒之人必死嗎?”這句話是於俏俏讓我問她奶奶的。
“不,受蠱咒之人永遠不可能成蠱蟲的新主人。而且生死蠱的受蠱咒之人必死也是一定的,只是……”奶奶突然斷了斷,然後問於俏俏,“你的蠱蟲是不是已經生離了你?你可千萬不要騙奶奶啊!”
我聞言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看著於俏俏。
於俏俏依然向我擺手,於是我便安慰於奶奶說:“沒有,沒有,奶奶你放心。”
於奶奶舒了口氣,道:“那可能是你蠱咒都念錯了,所以根本沒奏效。這樣也好,我可放心了。要知道,生離蠱蟲的話,你必死。而若是那個受蠱咒的人並未死於你之前,又抗過了蠱毒,那麼蠱蟲就會霸佔他的身體。此人將會死,但死而不僵,形同走屍。”
“如何算扛過蠱毒呢?而不毒發身亡,他又是怎麼死的?”這句又是我擅自主張問的,因為我聽得起勁,便生了許多疑問。
於奶奶笑了,她說:“看來,你小的時候,奶奶教你的那些你都忘了。這樣也好,也好,看來那個你念的蠱咒,肯定是念錯了,要不然奶奶真擔心之後你的金蠶蠱會從你的身體裡跑出來。現在我也好放心了。”
於奶奶說,抗過蠱毒的意思可以理解為不毒發身亡,也就是,所有的蠱毒他都承受下來,身體機能雖然有損,但是心跳未停止。這也就是他死而不僵的原因,也是蠱蟲能在他體內繼續存活下去的原因。而此人本身,早已靈魂俱滅,即為死。
於奶奶的話,我理解為,蒙淼霂到時候可能會成為一個腦幹死亡,而又不需要儀器維持生命體徵的,可自由行動的人。
那如今,連我都明白了,我捂著電話話筒,輕聲問於俏俏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可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於俏俏輕搖著頭。
我看得出她很不甘心。
是啊,就這麼用錯了術法,把自己給弄死了,擱誰,誰會甘心?
電話那頭的於奶奶聽見我向她告別,突然又很不放心地囑咐道:“俏俏啊,當年奶奶給你姑姑的可是一隻千年難遇的金蠶蠱。你也知道,蠱蟲中,金蠶是最厲害的,毒性極強,生命力也是最旺盛的。所以受蠱咒之人遇上的蠱蟲是金蠶的話,一定會被折磨得很慘,很久,久到甚至會超過七七四十九天。”
我看著於悄悄,我都明白於奶奶的意思,她怎麼會不明白,一臉黯然不做聲。
就聽於奶奶繼續道:“生死蠱乃一生,一死。受蠱咒之人生,養蠱主人就死,這兩者一直是對立的狀態。不論生離蠱蟲,還是死離蠱蟲,一旦超過七七四十九天受蠱咒之人還沒有死,那麼養蠱主人就再也無法借屍還魂了。”
我看著於俏俏,不知道是否該安慰她。
可是於俏俏卻一臉木然,沒有反應,似乎說的都不是她似的。
於奶奶在電話那頭,仍繼續叨叨著:“這隻金蠶蠱被生離過一次,易過一次主,吃過一次苦。它就會更努力地在一地方存活下去,所以那個受蠱咒之人很容易就會成為走屍。儘管那個時候他魂已死,可身未滅,所以仍佔生。那麼即便因生離而已經死亡的養蠱主人,在走屍的心臟沒有停止之前,是永遠無法迴歸自然輪迴的。”
對於於奶奶說的這點我倒是沒有想到過,於是憐憫地看著於俏俏。心想她真的沒有辦法自然輪迴了嗎?那豈不是得做遊魂野鬼了。
於奶奶說這是件很痛苦的事,所以如果於俏俏真出了這種狀況,讓她一定要說出來。於奶奶說一定會在於俏俏死之前,想辦救你的。
可於俏俏搖著頭對我說:“可惜我已經死了,你還是什麼都不用告訴奶奶吧。”
我點頭,便只是簡單地同於奶奶告別。
之後,低頭掛電話,再抬頭時,房間裡已不見了於俏俏的靈魂。
我又低頭看了一下手機,都快十點了,說好每天和我聯絡的何用怎麼一個電話都沒來。
我正抱怨之際,突然電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的人名正是“何用”。
我趕緊接起電話,還沒聽見那頭說“喂”,我就迫不及待地,一股腦地,說了一堆話。
我說:“何用,何用,你知道嗎?之前我們推測,我這裡可以打電話到那個時空,但那個時空卻只能發資訊過來。可現在不是這樣了。前面,我接到了丁小茉從那個時空打來的電話,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