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1 / 1)
自圍剿後,“血沙幫”總部的那條街,很長時間,都十分冷清。
甚至有人說,晚上有怨恨的野鬼在路邊遊蕩。
也有人嘆道:“可惜了。”
很快,就被人捂住了嘴。
那時候,不知道是因為硝煙的味道太大,還是心情低落,王五的喉嚨似乎堵住了。
院子裡一片慘象,血汙滿地。
死去的,雙目怒張,一臉怨恨。
僥倖存活的,滿身是血,有氣無力地呻吟著。
捕快們哪裡見過如此場景,都顯得縮手縮腳。
毛峰的屍體上張開的死魚般的白眼盯著他,好像要說些什麼。
王五嘆了口氣,將它們合上。
“你似乎挺適應這種場面。”李捕頭在身後說道。
周圍的捕快都帶著作嘔般的樣子拖拖拉拉地處理著地上的屍體,王五顯得有點另類。
“他們都是壞人嗎?”
“這不是你我說了算。”李捕頭無精打采地答道。
“大家辛苦了,李捕頭辛苦了。”外面走進一個胖胖的中年人,圓圓的臉,笑眯眯的眼睛。
“李捕頭今天又麻煩你了。”中年人客客氣氣地作了個揖。
“海管事的鼻子真靈,人剛死,你就出現了。”李捕頭不鹹不淡地答道。
“沒辦法,上頭的命令,小的只得認真辦妥。”海管事依然笑眯眯地說著。
他看到王五,故作驚奇地問道,“這位小哥一表人才,之前倒是沒見過。”
“小弟王五,之前一直在休假。”
“難怪難怪。小的叫海大川,以後請多多指教。”海大川小心翼翼地掏出名刺,遞給王五。
“瓦罐幫,惠城分部主事。”王五照著讀了。
“哎,李捕頭,這些粗活就交給我們吧。”海大川環視了一番,將眾人由於血腥場面而變得束手束腳的表現都看在眼裡。
“這些傷員……”李捕頭皺著眉,帶著打探的意思看著對方。
“他們和我們都一樣,都是吃江湖飯的。我們‘瓦罐幫’會負責到底。若是願意加入的,歡迎。若是要自謀出路的,我們出資路費。都是混飯吃而已,不容易呀。”海大川這次收起笑眯眯的市儈表情,大聲地答道。
“都進來。”海大川轉頭對門外喊道。
門外陸續走進一幫精壯漢子,個個精神抖擻,其中有人帶著藥箱、擔架等。
“收隊。”李捕頭見狀,也不多說,往外面走去。
其他捕快如獲大赦,推扯著一臉疑惑的王五,撤出了街上。
“這幾天都是如此。一有幫會解散,他們就迅速過來接手。省了我們不少功夫呢。”一個捕快解釋道。
“瓦罐幫是什麼來頭?”
“京城來的幫會,看起來跟江湖上的幫派沒兩樣。只是呀,連莫城主都客客氣氣地招待他們,聽說他們後臺不小。毒蛇幫的地盤基本都落到他們手裡。”
“倒是撿了個大便宜。”李捕頭冷笑道。
王五想到賴在家裡的曹老頭,打算回去再向他請教。
回到衙門,王五才知道,這幾天惠城的幫派勢力遭到大洗牌。
上了名單的,或逼或勸,都解散得七七八八。
那些產業,如毛峰所說,給沒收了。
很快,又被分配給朝廷看重的名門正派。
其中,“瓦罐幫”成了大贏家,一口吃成了惠城最大的幫派勢力。
城主莫自如早在衙門等著,李捕頭一回到,便招他進來議事。
李捕頭只帶著王五進內,其他捕快早就習慣了。
王五平時懶怠,但是大家公認這小子腦瓜子靈活,李捕頭有事都喜歡找他商量。
“莫大人,那幫人實在太過分了,當街大開殺戒,視我們衙門無物。”李捕頭一進門就訴苦道,“如此下去,有損我們在城裡面的威望。”
莫自如微微一笑,示意他們坐下,讓侍女上茶。
李捕頭只得將火氣壓下,一口將熱茶倒進肚裡。
“這可是我珍藏的茶葉呀。”莫自如無奈地搖搖頭。
他見王五不急不慢地細細品嚐,顯得大方得體,不由得暗暗點頭。
莫自如:“李捕頭不要急躁,這幫人很快就會離開。”
李捕頭一臉疑惑:“他們剛來幾天就走?”
莫自如看起來心情不錯,微微一笑:“李捕頭還記得在賭坊搜到的災銀嗎?”
“自然記得。”
“朝廷現在急需這批災銀賑災。於是我上奏朝廷,災銀緊急,事關重大,建議由火槍隊立即送到災區。”
“妙呀。”李捕頭一拍大腿。
上次災銀被劫,朝廷顏面大失,當然不希望讓災銀再次出事。
因此,莫自如推薦剛來惠成的火槍隊押送災銀,正正迎合上意。
相信火槍隊再不情願,也不敢拒絕這次任務。
李捕頭總算出了點悶氣:“嘿嘿,那幫龜孫子,沒想到床都沒睡熟,就要急急忙忙地跑去吃泥巴。”
要知道災區那邊正下著暴雨,到處是黃沙爛泥。
一想到火槍隊漂亮的衣服沾滿爛泥的樣子,李捕頭忍不住咧開嘴角。
莫自如在桌上拿起一份檔案,讓人遞給李捕頭:“不過,朝廷的指令一日沒到,災銀還是屬於我們負責的。這是那晚的驗屍報告。死者確認死者確認是‘梁氏七盜’的梁美。”
李捕頭仔細地看了一遍:“我看過傷口,出手的人刀法精湛,我平生少見。看來我們惠城有多了一個用刀好手。”
莫自如:“‘梁氏七盜’從不單獨行動,我看他們此次來惠城必有陰謀。”
李捕頭:“根據口供,梁美晚上偷偷潛入,意圖不軌,看似是尋常的採花賊所為。”
莫自如:“那女孩是王仙子。”
李捕頭一驚:“王仙子?難道是王丞相的愛女?”
莫自如點點頭,苦笑:“似乎是偷偷從家逃出來,我已經派人通知王丞相。”
李捕頭皺起眉頭:“這幫惡賊,當真大膽。”
莫自如嚴肅起來:“我相信這並非巧合,往深一想,這幫惡賊很可能打算綁架朝廷重臣的愛女,以此要挾。”
李捕頭細思一番,驚出一身冷汗:“要是讓他們得手,我們衙門就難辦了。”
莫自如鬆了口氣:“慶幸梁美已經授首。”
李捕頭露出感激的表情:“多得那位俠客出手相助,要是李某有幸遇見,定要請他大喝一天一夜。”
莫自如捋著鬍子,笑起來:“呵呵,若那個俠客是本地人,那就是好事成雙。”
李捕頭、王五都不解地看著莫自如,後者的笑意越來越濃。
莫自如也不弔他們胃口:“李復翻遍了整個惠城,都沒找到金蛇的蹤跡。最後認定,金蛇藏在許劍神的莊園裡。”
李捕頭露出古怪的神色:“李總捕頭直接找上門了?”
莫自如回了一個肯定的眼色。
“許劍神怎麼說?”
“呵呵,許劍神哪會這麼容易見。出來擋門的是許劍神親傳弟子林一鳴。”
李捕頭在惠城多年,對於林一鳴也略有耳聞。
聽聞他還是窮孩子的時候,就被劍神看中,可見此子天賦之高。
只是這些年,林一鳴一直低調行事,甚少出現在眾人視野,以至於沒人知道他的真正實力。
莫自如就像經歷事件的路人觀眾一樣,向身前二人講解:“林一鳴這孩子倒是不失咱們惠城人的骨氣,直接拔劍出手,對李復說道,只要打贏他手中劍,裡面隨便搜。”
李捕頭無語地看著興高采烈的城主,感覺他對林一鳴的妨礙公務十分開心。
“結果如何?”王五突然問道。
“打平了。”莫自如露出欣慰的笑容,“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居然跟我朝四大總捕頭打平,實在難得。”
李復人稱公門第一刀,王五更是清楚他的實力,想不到這個劍神傳人居然能打平。
看來江湖真是臥虎藏龍,他感概道。
莫自如沒留意到王五的內心活動,繼續說:“加上剛才提到的俠客,我們惠城最近可是出現了兩夥新星,實在是惠城之福。”
李捕頭認同城主的說法。
由於報紙盛行,江湖人的名利心大大地膨脹了。
很多人都懷著不成名,學武等於白學的心態。
能打敗大盜梁美,如果是成名大俠,必定不吝宣傳。
因此,李捕頭猜測,出手之人要麼是淡薄名利的人,要麼是初出江湖的新人。
李捕頭是有名利心的,否則不會去考武試。
他推己及人,認為淡泊名利的人太少了。
因而,出手割破梁美的人很可能就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少年俠客。
“咳咳。”莫自如將二人的思緒拉回來,擺出嚴肅的樣子:“閒事說完,回到正事。”
李捕頭與王五趕緊認真起來,做出專心聽講的樣子。
莫自如正色道:“梁氏盜賊惡名昭著,奸詐無比。我擔心他們一計不成,再來一計。”
李捕頭:“城主是擔心那批災銀?”
莫自如:“不錯,即日起,所有捕快取消休假,全天候看守災銀,直到火槍隊接管為止。”
李捕頭領命後,帶著王五離開。
他召集所有捕快,宣讀了城主的命令。
眾捕快齊齊發苦,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時間都在呆在衙門,還要全日無休地輪班看守。
李捕頭暗暗嘆氣,這些捕快過慣了輕鬆的日子,第一時間居然不是考慮敵人的威脅,而是抱怨瑣碎的小事。
趁天色尚早,李捕頭安排手下分批迴家拿衣物。
王五是第一批迴家的,他加快腳步,打算先去李復的住處探望一番。
他跟李復一起長大,知道李復向來心高氣傲,今天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逼平,心裡肯定不好受。
莫自如安排了一處離衙門不遠的院子給李復。
院子頗為幽雅,蔥綠的樹葉探出牆外,為街邊增添幾分色彩。
王五快到門口之際,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竟然是王仙子。
其實他們三人是一起長大的,所以那晚自己才蒙著面,以免被認出。
看到王仙子在前面,王五拐進了一個衚衕,決定打道回府。
有未婚妻的安慰,相信好兄弟李復的心情會好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