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怒不可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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躥高縱矮的能耐,雖說是小可只能,但卻極其考較習練之人的天賦。非得有極強的爆發力、極高的平衡力、極致的心理素質,才能習學。

韓金鏞牛刀小試,便令張佔魁大喜過望,不僅因為韓金鏞的天賦和潛力遠勝於自己,更因為,張佔魁深知觸類旁通的道理,韓金鏞既然躥高縱矮習學的快,那將來再教他其他的功夫,必然也是日臻化境。

“孩子,竄上來的能耐,你確實是做的不錯。但若要真的學得此間技藝,你還得有個跳下去的膽量!”張佔魁指了指房簷下的院子,說道,“我家的房高三丈許,這個高度幾乎是三個成年人的高度,從這個高度躍下,我自然是有技巧讓你不發出響動,但更需要你有個敢於跳下的膽量!”

韓金鏞年幼之時就知書達理,可與玩伴在一起時,仍然少不了爬牆頭、鑽狗洞頑皮,這對韓金鏞原本是不難。

但韓金鏞順著張佔魁手指的方向,向下望去的時候,心裡卻好生嘀咕。

這高度雖不驚人,但足夠讓人望而生畏了。韓金鏞自忖:“如果是一般人從此高度跳下,非得摔斷了骨頭不可。即便是習學武藝如我,這個高度也是難於駕馭的,腳著地的時候,五臟六腑肯定會被震的一塌糊塗,腳底板也將被震得發麻,半天緩不過來!可我若是過不了這一關,焉能和師父一起去夜訪‘浪裡鮫’?不能夜訪‘浪裡鮫’,又該到哪裡去尋鍾芸的下落?”

想到這裡,韓金鏞鼓足了勇氣,作勢就要向下跳。

“孩子,別急,以你現在雙腿、雙腳的力量,你用這生猛的跳法,雖說是傷不到分毫,但恐怕是要發出極大的響動。夜裡萬籟俱寂,真要有這樣的響聲,人家就都被驚動了!”張佔魁攔住韓金鏞,說道,“你先看我跳一次,琢磨琢磨這裡的門道!”

說罷這話,張佔魁向後退了兩步,微微蜷曲上半身,縱身從房簷一躍而下。落下的勢頭甚猛,攜力甚重,但張佔魁落地後,卻一絲聲響也沒有發出。

落地後,張佔魁向前緊走了兩步,洩去了下落的慣性,這才站定身姿,扭頭對仍在屋頂的韓金鏞問道:“孩子,怎麼樣?看明白了麼?”

實在是太快了,韓金鏞縱然是目不轉睛,也只看了個大概其。經張佔魁這一問,韓金鏞欲言又止。

“別猜了,我告訴你,其實這爬上去、和跳下來,是一個道理。”張佔魁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後對韓金鏞說道,“爬上去的時候,提起一口丹田氣,讓這氣託著你向上走;跳下來的時候,更要提起這口氣,以氣御力,幫你減輕自己的體重。如果你的體重有一百二十斤的話,那這口氣提的越高,你的體重便越輕。如果這口氣提到極致,那你跳向地面的動靜,就會如同一片樹葉落地。樹葉落地又怎麼會發出聲音呢?這道理,你明白了麼?”

“是!師父,弟子明白了!”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韓金鏞豁然開朗。此刻,他驀地吸了一大口氣,然後提起丹田氣,學著張佔魁的樣子縱身一躍。

眼前的景色在飛快的轉換,心中的不安在迅疾的消失。雖然下落的速度極快,但有這一口丹田氣在腹內相托,韓金鏞真有如同張佔魁口中“落葉”的感覺。

同樣是輕輕落地,同樣是不發出絲毫的聲響。沒有韓金鏞預期的五臟六腑被震痛的感覺,沒有雙腳發麻的刺痛,韓金鏞竟然一次試跳而成功。

“師父,您看行麼?”韓金鏞臉上帶出了驚喜的神色,他已經知道自己成功了。可興許心裡還是沒底,韓金鏞問完此話,竟然又向牆犄角的方向走去,準備再爬上屋頂,再跳下一次。

“行了,孩子,不用再試了,只要你記住了要領,百試百靈!”張佔魁攔住了韓金鏞,他對韓金鏞的信心爆棚。

可就在他攔住韓金鏞的那一剎那,發現了韓金鏞臉上的倦容。

“我現在,有個極為重要的任務交給你,這個任務事關今晚我們夜探‘浪裡鮫’的成敗!”張佔魁說道。

“需要我幹什麼?”韓金鏞問道,“師父您說吧,您讓我幹什麼,我都聽您的!”

“去,去廂房,房間裡有張床,床上躺著睡覺去!”張佔魁說道,“我可不希望你打著瞌睡做夜行人,那樣實在是太危險了!”

“行!師父,我去!”這一次,韓金鏞沒有推辭,他也深知自己實在是太困了,於是扭頭向廂房走去。

經歷了兩三個時辰的小憩,韓金鏞再睜眼醒來的時候,微微有些迷茫,他不知自己身處何方,思索了半天,才回憶起自己是在張佔魁的宅邸。他坐起身,微微振作了一下精神,不曾想,卻聞到了濃郁的米香。

張佔魁就在旁邊的廚房裡,他聽到隔壁有動靜,估計是韓金鏞睡醒過來了,於是來此呼喚他。

“醒了?醒了就振作些,咱喝些粥,一來為補水、二來為補充體力,待天色完全黯淡下來,大家漸而入睡後,便出發!”張佔魁說道。

大清光緒年間,天津衛的夜生活,遠沒有京城、金陵、松江等地繁華。未時前後,各家各戶便紛紛鎖緊了門戶,準備入睡了。

除了風月場所和賭局子還有徹夜不歸不眠、夜夜笙歌的醉生夢死之徒外,除了為了生計所迫、還要走街串巷煮碗餛飩、販些夜宵的小生意人外,整座城市都漸漸陷入了沉睡。

吃過了些稀粥,韓金鏞感覺肚子裡暖暖的,渾身上下氣力恢復了些,念及即將夜探“浪裡鮫”的老巢,想起即將去探尋鍾芸的下落,他的心裡既焦急又忐忑。

張佔魁走到大門口,插緊了門閂,吹熄了油燈和拉住,然後催促韓金鏞換好夜行衣靠,幫著他把“僧王刀”綁在身背後。

張佔魁、韓金鏞就這麼出發了。擔憂被人看到,師徒倆不走大門,直接在張佔魁的宅子裡翻牆躍脊,躥上了屋頂,然後,迎著微微有些冷硬的秋風,向前走去。

這一路,走的甚是輕巧。師徒倆各自提起一股丹田氣,高抬腿輕落足,雖說在屋頂上小跑,但卻如履平地。難免有百姓家的舊宅疏於維護,瓦片鬆動,但他倆踩上去,竟然聲息全無,一點動靜也沒有。

在屋頂走了一段,韓金鏞忽而驚詫的發現,此行並非朝著“浪裡鮫”家的方向,而是去往了張汝霖、張海萍居住的張宅。

“師父,這是何故?”韓金鏞緊走了幾步,追上了張佔魁,問道,“我們這是去張宅麼?我們去那裡幹嘛?”

張佔魁被韓金鏞的話嚇得打了個楞,他急忙伸手攔住了韓金鏞的嘴。

“傻孩子,夜行人焉有出聲音的道理?記著,千萬不能出聲,我們的聲音如果被別人聽到,那就叫露餡了!就算有天大的事情,到了那時都不能顧及,只能一走了之!這是規矩!”張佔魁把聲音壓到最低,他湊到韓金鏞的耳旁,只以氣息發生,小聲說道,“不過,我告訴你,我們現在確實是要先去張宅。周斌義老哥哥自己守著這麼大的宅子,我怕他勢單力孤。如果鍾芸真的是被劫掠,難保不是個調虎離山之計,興許就有人趁著我們查訪、疏於護佑的節骨眼,再去張宅生事,我們先去那裡看看,確定那裡無虞後,再去夜訪‘浪裡鮫’不遲!”

話已至此,韓金鏞完完全全明白了張佔魁的意圖。他不再出聲,只是順從的點了點頭,跟著張佔魁一路向前。

時候不長,他倆便踏到了張宅的房簷上。

一如其他的住家,張宅這偌大的宅院,現在也已經熄滅了燈火,只有門房那裡,還有星星點點的燈管閃爍,想來是報更的更夫仍在值夜。

張佔魁還不放心,他引著韓金鏞,又順著房簷,走向了周斌義的教師爺跨院。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還沒臨近,跨院裡已然傳出了周斌義洪鐘般的聲音。

“朋友!江湖路遠,這裡安全的很!你倆不用擔心這裡,有我周斌義在,任憑是何路神仙、何路妖怪,也不敢在這張宅興風作浪!”周斌義應該是在屋內,高聲喊道,“去忙你們的吧,這裡的安危,你倆不必擔心!”

聽了此話,張佔魁和韓金鏞兩人,縱然是用黑布掩去面容,仍然擋不住釋然的神色。他倆沒出聲,可心裡都明晰:周斌義定然是聽到了這似有似無、輕似於無的腳步聲中,判斷出了張佔魁和韓金鏞師徒的身份,明白了這師徒倆心中所慮,不便戳穿他倆的身份,故而在屋內高聲喊喝,給他倆吃下定心丸。

張佔魁沒有說話,他朝韓金鏞招了招手,做出了雙手下壓的動作,然後指了指偏東的方向。

韓金鏞心裡明白,師父這是在用手勢告訴自己:“張宅是安全的,我們現在該去‘浪裡鮫’的老巢了!”於是自己主動帶路,走在了前方。

韓金鏞是去過“浪裡鮫”的家的,就在上次張海萍被擄走的時候。當時,他和張汝霖乘坐一輛牲口拉的轎馬車,走的甚是緩慢,但耗時尚且不長。此刻他和師父張佔魁走在屋頂,師徒二人為了避免響動,步子邁的虛空縹緲,可是行進的速度卻是甚快。只一袋煙的功夫,“浪裡鮫”的老巢宅邸,便可遠遠的望見。

韓金鏞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的方向,示意距離不遠。張佔魁則會意的點了點頭。

張佔魁抬頭,望了望天色,發覺皓月當空。又伸出手,用舌頭舔溼,測了測風速。雖說夜行作案的賊子,怕敗露了身形,怕被人發現了行蹤,有“偷雲不偷月、偷雨不偷雪”的規矩。但對張佔魁和韓金鏞師徒二人來說,這一夜,確實是個適合夜行人外出的好天氣。

畢竟,皓月當空,他倆的雙目可以辨物,能看的更遠一些。而秋風甚猛,則吹動樹枝丫條,營造出斑駁的樹影,幫他倆隱去身形。再加上這秋風吹動,帶來不大不小的風聲,剛好可以蓋過他倆行走時慼慼促促的聲音。

除非高明如周斌義,否則一般人壓根也不會知道,張佔魁和韓金鏞正在黑夜之中,藏在一隅窺視。

張佔魁伸出一指,點了點韓金鏞的肩膀,他指了指“浪裡鮫”家那高約數丈的圍牆,做了個躥高縱矮的手勢。

韓金鏞瞬間會意。

張佔魁在前、韓金鏞在後,師徒倆前後腳從所站的屋頂一躍而下,跳到了當街的衚衕裡。

一陣清脆的銅鈴聲,由遠及近響的正歡。車把式趕著牲口,拉著滿滿一車的泔水,向城外的方向走去。

然後捋著牆根,往前緊捯了幾步,微微一轉身,藏在了衚衕牆邊的一棵椿樹後面。

“太懸了!”師徒倆均藏身於椿樹背後,張佔魁小聲對韓金鏞說道,“這拉泔水的車把式,是‘浪裡鮫’的眼線!”

“師父何出此言,您怎麼知道的?”韓金鏞問道。

“拉泔水的聲音,絕大多數是為了餵豬,豬場都在鄉下!”張佔魁斷言,“可是這深更半夜,城門早就關了,這車老闆趕著車,他能去哪裡呢?”

聽了這話,韓金鏞後脊背一陣發涼。若非跟著江湖經驗豐富的張佔魁,他剛剛已經敗露行藏了。

可更令他後脊背發涼的聲音,這才來。

高聳圍牆的另一面,就是“浪裡鮫”的宅子,韓金鏞聽得清而又清、明而又明,有兩人正在對話。

“那小娘兒們還這麼勇猛麼?還是誓死不從?”

“哪兒能啊!兄弟一巴掌就把她打暈了,這才剛享受完,真是逍遙的很!說實話,這良家姑娘和窯姐兒真不是一個味兒!”

“大哥還是您有辦法,兄弟我趕緊過去,我也得逍遙逍遙!”

“那你可得抓緊,兄弟們都排著隊呢!”

張佔魁和韓金鏞相視,師徒二人都有些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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