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疑雲滿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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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只喝水不吃飯,可以活七天;如果連水都不喝,那只有三天的壽命。這是人體的極限。

戰馬的極限在哪裡?

韓金鏞不知道,李存義說不清,曹福田和曹福地兄弟倆,自然也是講不明。

但自從那親近韓金鏞的戰馬,吃了劉呈祥送來的草料後,便再沒有飲水、吃料。

就如韓金鏞所料,三天過後,這馬變了個模樣。

渾身的皮毛不亮了,變得烏烏突突;喘氣不再均勻,變得異常沉重;那雙大如銅鈴的眼睛,原本光亮亮的,但如今都失去了色彩。

別說騎著它馳騁了,現在就是牽著這馬遛彎兒,它都是一步三搖的狀態。

韓金鏞是明理之人,見這馬如此的年華光景,也是看在眼裡,心裡有些介懷。

“我說,馬兒啊馬兒,我們這也是沒有辦法。三天的時間已到,我們今天就把你送回主人那裡,好吃好喝,香油草料,刷洗飲遛,你到了主人那裡,再慢慢的享用吧!”第四日清晨早起,韓金鏞摩挲著馬背,把臉湊到戰馬的耳邊,輕輕的說道。

人有人言,獸有獸語,但這馬像是聽懂了人話,順從的打著響鼻,有些孱弱的,又把臉湊到了韓金鏞的懷裡,蹭著韓金鏞胸前的衣襟。

韓金鏞不再理這戰馬,他走出臥房。

隆冬的清晨,空氣乾爽而寒冷,經過一夜的低溫,原本有些融化的積雪,現在表面鍍上了一層冰凌,更顯溼滑。

“人都到齊了麼?”韓金鏞打了個寒顫,他高聲向院內喊著。

呂祖堂這道觀裡,回聲遊蕩。

“到了!”曹福地繫著褲腰帶,從柴房裡出來,高聲的回答著,“剛剛小道童來給我送的信兒,說劉呈祥拉著手推車,就在門口等著。”

“用過早飯,你我三人,咱一起去還馬!”韓金鏞答道。

“怎麼?就是我、你和劉呈祥,不帶我哥和李存義嗎?”曹福地又問。

“不帶,人越少,馬玉昆的疑心越小!今天就是為了還馬,就是為了再和他見上一面。”韓金鏞答完又問,“我說,二將軍,昨兒下午我教給你的那些話,你還記得麼?沒就著晚飯都吃了?沒忘吧!”

“放心吧,咱雖然笨,但笨人有笨人的主意,都在這兒裝著呢!”曹福地一拍自己的肚子,答道,“問題,我說小軍師,你怎麼知道,他馬玉昆肯定會像你設想的這樣說呢?”

“到了你就知道了!二將軍,只要你把話記牢就可!”韓金鏞懶得和曹福地解釋,實際上,解釋也解釋不通,他索性隨意說道,“你只要記著,到了馬玉昆面前,我就不是你的小軍師了!你是個練武的富家子,我只是你的書童,陪著你練武的書童!”

“嘿嘿,都記著呢!”曹福地露出些微笑,“咱幾時出發?”

“叫劉呈祥進屋,咱吃過早飯,這就出發,這事兒,趕早不趕晚!”韓金鏞說道。

“那得嘞,咱趕緊吃!”說罷這話,曹福地回屋,端出昨夜剩下的涼茶水,含一口在嘴裡,他簡單漱了漱,把水隨意往地上一吐,這就和韓金鏞、劉呈祥去吃早點。

如約而至,劉呈祥已經換上了韓金鏞要求的衣服。

不再是乾乾淨淨、整整齊齊,劉呈祥今天穿了一件滿是漬泥的衣服,這衣服有些肥大,穿起來邋邋遢遢的。

“嗬!我說劉呈祥,你還真實在,這衣服不僅髒,還有味兒!”曹福地雖然是個粗人,還算愛乾淨,他往劉呈祥身邊一湊,立刻捂住了鼻子,說道,“快快快,別坐我身邊兒,挨著小軍師坐去!”

“這……”劉呈祥臉上帶出一絲無奈,他向韓金鏞一攤手,說道,“少俠客,我這可都是按您的意思辦的,二將軍這樣兒,我沒法幹了!”

“沒錯沒錯!”韓金鏞點點頭,對劉呈祥說道,“人家二將軍讓你坐我旁邊兒,你就坐我旁邊兒得了唄!要知道,你這樣最好不過!我還生怕你拉不下來架子,找不出這麼樣一件衣服穿,一會兒你要扮給二將軍拉車的車伕,但又不是正經的車伕,是給二將軍家種田的佃戶,今兒是特地被我叫來,用手拉車拉著馬的。現在給大家大戶種田的佃戶,哪有過上好日子的,你乾乾淨淨的衣服一穿,有理有面兒規規矩矩往我們旁邊兒一站,那就露餡兒了!”

“合算,您今天就是讓我用手推車拉馬來啊?”劉呈祥露出一絲失落,他對韓金鏞說道,“我還以為有什麼更重要的任務。”

“當然有更重要的任務了!”韓金鏞點點頭,湊到劉呈祥的耳邊說道,“你得這麼這麼這麼……”

“嘿!嘿!嘿!”見韓金鏞與劉呈祥如此,曹福地又有些不解了,他手裡抓著饅頭,可卻沒心思吃,面前擺著酒盅,裡面裝的是解毒強身的藥酒,卻沒心思喝,只說道,“你們倆別揹著我說悄悄話啊,有什麼事兒,也讓我知道知道!”

“二將軍,你生性天真,有些事情,瞞著你的效果更好,把你矇在鼓裡,反而有意想不到的好處!”韓金鏞說道,“事情都交代完了,咱仨趕緊吃飯吧,吃過飯,這就啟程。一會兒,咱得一塊兒,給那馬玉昆唱一出好戲聽!”

簡單填飽了肚子,韓金鏞牽著戰馬走到呂祖堂的大門口時,眾家好朋友似乎是商量好了似的,都來送行了。

曹福田走在最前,又到曹福地面前來小聲囑咐。

李存義也對韓金鏞言講要注意的事宜。

林黑兒捏著鼻子,笑意融融的看著劉呈祥,如同看著自己的親弟弟。

這就啟程。

適逢當時,馬玉昆此時尚為浙江提督,既然並非直隸的官員,領著些人馬到天津衛,總不能在城裡駐紮。

他的行轅,在天津衛城南三十里。

雖天寒地凍,但韓金鏞和曹福地身無重物,倆人走在前,尚還算自在。這倆人一路上有說有笑,雖知前路不會順利太平,一切姑且還有個應對。

劉呈祥穿著一身破衣,拉著平板車上的戰馬,可就有些疲累了。

“我說,二將軍,我說,少俠客,縱然我是按佃戶扮的,縱然我年幼確實就在家中務農,縱然我身上也有功夫,也槓不住這車上有隻五六百斤的大馬啊!這車如此沉重,你倆能不能替替我,讓我歇會兒!”劉呈祥說道,“這一路都是我在拉車,累也把我累壞了!”

“兄弟,你多辛苦吧!”沒等韓金鏞說話,曹福地已經回頭搶言說道,“要知道,出了城,一切就得依計行事了。你是佃戶,他是書童,我是富家子弟,就是你們倆的主子,誰見過書童拉車的?哪又見過主子拉車?你疲憊,便忍著,大不了晚上多給你下兩斤面,多給你燙一壺酒,讓你去華清池裡熱熱乎乎泡個澡解乏,這洗澡錢我出還不行麼?”

這幾句話,說到了點子上,縱然現在劉呈祥心中有再多的不解,也只能作罷。

說笑嬉鬧間,馬玉昆的行轅已經在地平線邊兒出現。

望山跑死馬,雖然看到了行轅,但距離總有五六里。

早已有在遠處瞭高的兵丁,發現了這一行三人。

有兵丁策馬來攔截,他在馬背高坐,口中高喊:“嘟!我說,你們是哪兒來的?什麼情況?”

“嘿!我說,你是幹嘛的?”曹福地也不怯場,只按照與韓金鏞之前約定,現在腆著胸脯,橫打鼻樑,答道,“我是來送馬的!”

“嘿,我說,這是浙江提督的行轅,浙江提督是多大的官職你們知道麼?他帶的兵,需要你們老百姓給送馬來麼?快快快,快走,別在這裡生事。再不走,兵爺爺我鞭子可不長眼!”這兵丁與生俱來帶著一種優越感,在他眼中,曹福地、韓金鏞和劉呈祥就是閒雜人等,此刻就惦著轟他們走。

“兔崽子,反了你了!你知道我是誰麼?你知道這馬是誰的麼?”曹福地呵斥。

但這樣的呵斥,可唬不住瞭高的兵丁。——在衙門口,要講究心明眼亮,那是捕快官人,在軍營裡,那就是瞭高的兵丁。畢竟,擱到現在,那瞭高的兵丁,兵種應該算是偵察兵,得是軍事技能最好的。

“你瞅瞅,你瞅瞅,這馬的眼睛都睜不利索,渾身的毛都戧了,這馬是快死了吧?就這馬還往我們營裡送呢?這馬都快死了吧!”這兵丁臉上帶著不屑的表情說道。

“嘿,我說,睜開你的狗眼瞧瞧,這馬是誰騎的?你不認識太爺爺我不要緊,不認識這馬麼?不認識這馬,不認識這鞍韂嗎?”曹福地再次說道。

這幾句話,真把這瞭高的兵給唬住了。

他騎在馬上,上三眼、下三眼,仔細瞧,仔細看,突然倒吸一口涼氣,說道:“哎喲,這是我們提督的馬呀!怎麼跑你小子這裡來了?”

“嘿嘿,兔崽子你給我聽真了!”曹福地見這兵丁識得此馬,來了精神,用手點指,“我跟你們的交情,那就甭跟你說了,這馬是他送給我騎著玩兒的。可是呢,我沒這福分,會騎,手底下卻沒有明白人能伺候這馬。如今,這馬三天食水不進,我估計再耽誤會兒,這馬就得死了!你小子叫什麼名字,告訴我,一會兒我跟我馬大哥說去,這馬要是死了,就死在你小子這陣子這耽誤上了!”

“哎喲……”這兵丁一拍自己的腦門,趕忙從自己的馬背上跨下,幾乎是一路小跑,來到曹福地身邊,說道,“這位爺,小子不長眼,沒認出來您!您先慢慢往前走著,我這就飛馬回去通稟!”

“快快快!跟你們接上頭了,這馬死了,可就不賴我了!”曹福地催促。

兵丁不知要以何禮儀對待曹福地,心想禮多人不怪,單腿搭腔行個禮,總是沒有包涵。行過禮後,他快步上馬,策馬就往行轅趕去。

曹福地、韓金鏞和劉呈祥這陣子,倒悠閒了。

尤其是曹福地。

抵達行轅處的第一個場景,和韓金鏞所預期的分毫不差,他這心裡有了底,步子也輕快了。

韓金鏞對此倒不為所動。前方或有艱難險阻,他心裡知道,這事兒肯定不會完全按照自己預期的順利方向發展。

果不其然,剛剛還是一片安寧的行轅,在瞭高兵丁返回後片刻,突然變得喧囂起來。

韓金鏞離得遠,看不斟酌。但行轅裡的動向,倒不像是迎賓的,更像是得到了軍令,準備開營亮陣的。

“喲……”韓金鏞見了此情此景,心裡暗道不好。

“小軍師,你‘呦’什麼?”曹福地問道。

“沒事兒,到前面走著看!”韓金鏞沒有多言語,他若有所思,只是注視著前方說道,“呈祥兄弟,一會兒你可得機靈著點兒!”

“放心吧,哥哥,都在我心裡裝著了,一會兒,你就瞧我的!”劉呈祥似是胸有成竹,對韓金鏞說道。

“好!”韓金鏞點點頭,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曹福地緊緊跟在韓金鏞的身後。

劉呈祥拉著平板車,車上原本臥著的戰馬,此刻卻顯得更加無力,他的頭瞬間垂的更低,幾乎是搭在了平板車上,似是已至油盡燈枯的程度。

“行轅裡這般動向,這是準備以軍禮相待,還是準備兵戎相見?”此刻,韓金鏞心裡想不明白,他只心裡暗念。

但細微的心裡變化,已然越來越加劇,變成了隱憂,漸漸的,韓金鏞心中疑雲滿布,他心裡只想著,“總不至於,我們義和拳的身份,現下已經暴露在馬玉昆面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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