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慨當以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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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金鏞對於林黑兒,瞭解並非底細,但知道這女人絕不是尋常的女流之輩。關鍵時刻,曉以大義,她斷然不會拒絕自己的要求。

“不過是駐守一條運河,有甚大用,韓金鏞你莫要危言聳聽!我林黑兒是幹大事的,焉能在此小地方耽誤光景。”林黑兒聽了韓金鏞的話,不置可否,繼續反駁道。

“非也,非也!”韓金鏞說道,“我不僅要你駐守這條運河,更要拿下運河漕運,這其中,拿下漕運、保持漕運暢通放在第一位,駐守倒要在其次了!”

“這話怎麼說?”林黑兒問。

“戰事即開,要想擋住洋人的步伐,拖住他們的腳步,就非得打拉鋸戰。拉鋸戰不仗速度,卻要考量誰的牙關咬的更緊!”韓金鏞說道,“此類戰事,打的是消耗,是兵力的消耗,更是糧草的消耗,之所謂兵馬未至而糧草先行。漕運速度快,耗資少,我們必須要佔據這有利的形勢。而洋人習水戰久已,豈能容他們在天津衛的內河猖狂?這任務比曹福田、曹福地和張德成等諸家將軍的任務急切,重要性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如此重要的任務,為何讓我們‘紅燈照’去?”林黑兒又問。

“因為‘黃蓮聖母’!”韓金鏞答道。

“因為我?”林黑兒反問。

“不錯!黃蓮聖母以漕運而生,最親近運河,你生於斯長於斯,這條河道水勢如何,搖櫓撐船如何才能又快又穩,縱觀義和拳諸家弟兄,您的經驗無人可比!”韓金鏞說道,“糧草輜重,軍之要務,交給外行,我不放心,唯獨您可擔此重任。若您不允,我當只能改走陸路,到時候,萬一引得洋人覬覦,為了保護這些物資,怕是難免又要損傷更多的兵馬!”

“走水路,洋人也可以偷襲劫掠啊!”林黑兒說道。

“所以這任務才要交給您啊!”韓金鏞面帶笑容,說道,“航道上,哪個點位隱蔽,最適合疑兵設伏,全在你的腦子裡裝著。知己知彼而做萬全準備,您是當仁不讓最合適的人選啊!”

林黑兒聽到此處,這才明白韓金鏞苦心所在,她“噗嗤”一聲微微一笑,道了個萬福,說道,“如此說來,我倒還是錯怪你了,少俠客,這任務我擔下了,運河糧道交給我,保證不出半點差池!”

“好!”韓金鏞見林黑兒已經應下了差事,由衷欣慰,他點點頭,只說道,“既然如此,各位抓緊準備,我斷之,洋兵進擊,總在三五日之內,我們要按預定計劃抓緊行事,諸位切記飽餐戰飯,以逸待勞,此一戰乃系列戰事之開篇,我們只許勝,斷然不能敗,否則,不僅在洋人那裡吃了虧,還會讓朝廷看扁了我們。”

“放心吧,大家一道,爭這一口氣!”人群中,有拳首大聲喊道。

眾家拳首皆散。現場只剩下了韓金鏞、曹福田、李存義等寥寥數人。

李存義問道:“韓金鏞,你還沒給我派任務,我要幹什麼呢?”

“對啊,少俠客,還有我,我要幹什麼?”曹福田也問。

“師伯在上,小侄徒兒焉敢給您老派任務,就請您穩坐中軍寶帳,等待凱旋之音吧!”韓金鏞答道,“至於您,大將軍,您這一萬三千餘拳民,是各部中槍法最準的部隊,也是天津衛義和拳的王牌,所以不必駐防,隨時聽我呼叫。”

“得令啊!”曹福田聽了韓金鏞的話,自知責任重大,倒不再討令,識趣的離開。

“混賬,此一陣大家都有事可做,我一介赳赳武夫,焉能甘居人後?”李存義說。

“非也非也!”韓金鏞搖頭,說,“師伯江湖成名已久,豈能將您排在人後?蓋因為此一戰,非是江湖比武,卻是實打實的真刀真槍拼命,若您老在戰事中受傷,小侄徒兒我萬死難辭其罪,更是無顏向師父交代!”

“錯了,錯了!”李存義說道,“你韓金鏞是被我帶入義和拳的,而我入拳之志,卻不在出名而在報國。倘若此一戰,師伯我能為國盡忠,那是我的榮耀,別說是受傷,即便命喪疆場,也是我的榮耀,全我忠孝之名!倘若如此,我謝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怨恨你?至於你師父張佔魁,早就知我之志,更不會批駁與你!”

“那好,師伯,我這裡還真有個任務,非您我師徒二人共同完成不可!”韓金鏞說道。

“什麼任務?”李存義問。

“您我各攜帶趁手兵刃,全時機動,既然兵令已經行出,各處均需再現場查勘做調整。您我之責,便要於各方協調、排程,片刻不得閒。戰事真若打響,帶領眾家拳民,衝在第一線。這任務最險、最累、最難幹,卻又最無功勞可沾,這任務,您接不接?”韓金鏞問。

“嗬哈哈哈哈,我接,我接,這才合我之意!”李存義笑言答道,“你韓金鏞果然知我心,我李存義打洋人豈能為了出名?無非是想多殺幾個洋人,多多報效國家,不枉習武人之志而已!”

“既然如此,現已過午,您我各做安排,今晚酉時,在這裡聚首,我們夜探戰場,卻要查勘出洋人的進軍之路。”韓金鏞說道。

“你怎知洋人的進軍之路在哪裡?”李存義問。

“徒兒我自有安排!”韓金鏞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那你現在要去往何方?”李存義問道。

“事不宜遲,我要回一趟家,向我母道別!”韓金鏞說道,“兒赴疆場,訊息需告知母親,否則視為不孝!”

“好,既然如此,你且去和你母道情。你我酉時見!”李存義說罷此話,大步流星走出呂祖堂。

且不說李存義是如何準備自己的衣靠兵刃,又是如何打磨自己久不上手的單刀;更不必說韓金鏞回家後,是如何與母親韓王氏道情,母親如何擔心,又如何對他交代囑咐。

單說,這夜晚間,韓金鏞返回呂祖堂。他換好夜行衣靠,“僧王刀”單刀背在身後,手持一杆“冰泉槍”,到前廳等候。

李存義酉時既達。

見韓金鏞的夜行衣靠,知道韓金鏞這身衣服精巧的很。自己的夜行衣靠不過是棉布質地,對比之下,卻有些相形見絀。

“咱們現在如何?”李存義問道。

“咱們現在登城牆!”韓金鏞答道。

“黑夜伸手不見五指,登城牆卻無法遠眺,有何用?”李存義搖頭,自覺韓金鏞主意不明知。

“恰好!”韓金鏞說道,“這樣卻是最好,我們等的也不是遠眺之人!”

說罷這話,韓金鏞拉著李存義,便赴城門處走去。

月夜無風,為提防有洋人來偷襲,天津衛加了警戒。城牆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站了少說要有四五百兵丁。見有人身著夜行衣靠前來,兵丁們縱然是在瞌睡打盹,仍然高聲呵止。弓弩上弦,對準了韓金鏞和李存義。

“大膽!”韓金鏞見此狀況,卻不慌張,他胸口裡摸出一塊金牌,高舉過頭頂,呵斥眾人,說道,“提督金牌軍令在此,還不快給我閃開!”

韓金鏞掏出的,卻是之前馬玉昆送他的馬家軍兵符令箭。

這些守城的兵丁哪裡見過如此高規格的物件,沒人願意相信,弓弩仍擎在手中。好在兵丁的小頭目,多少有些世面,他將信將疑的走到韓金鏞身邊,端詳了端詳令箭,又仔細瞅了瞅韓金鏞,這才滿臉賠笑,說道:“哎喲,我道是誰,原來是提督爺的好友韓少俠客!”

“怎麼,你認得我?”韓金鏞故作傲慢之態問道,他心裡清楚的很,對待這些朝廷的底層官軍,若與他們過度客氣,他們反而會有恃無恐,若自己兇狠,他們也會知難而退、退避三舍,韓金鏞問道,“你認得我,我卻不認得你啊?你是誰?”

“小的我無足掛齒,原本是聶提督身邊的衛軍,得知戰事將開的訊息,提督令我們登城駐防,大夥兒已經一天兩夜沒閤眼了,著實有些疲敝,這才誤認為您是……”這小頭目微微一笑,見韓金鏞器宇軒昂這勁頭,“細作”兩字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說出口的,只說,“您不認識小的,小的卻認識您。那一日您殺了毛子兵,到提督營裡‘做客’,我是見過您的!”

“既是當時見過我,還不快快閃開!”韓金鏞金牌一揮,說道,“我要登城樓觀防務,你們不可偷聽阻攔,都給我退到城牆的另一面去,都坐在地上打盹兒也行,總之,不許往城牆外露出腦袋,更不許往外看!”

“這……這……”這小頭目有點為難,說道,“我們得了提督爺的軍令,這是在駐防啊!”

“屁話,你以為我們來此是作甚?”韓金鏞說道,“都給我藏好了,誰也不許露頭,否則,我明日一早就到聶提督那裡,告你一樁!”

韓金鏞本就與馬玉昆、聶士成熟稔,更是裕祿眼中的紅人,這守城的小頭目,焉能不知韓金鏞的影響力。眾兵丁正在睏倦疲敝之時,何苦放著河水不洗船,這陣子,恰好賣個人情給韓金鏞。

“如此說來,就要麻煩少俠客您了!”這小兵丁說道,“兄弟們聽令,原地坐下,誰他孃的也不許往城牆垛子外面探腦袋,讓我看見了,賞三十軍棍!”

韓金鏞見他如是說道,這才點點頭,他從夜行衣靠裡掏出了塊散碎銀子,掂了掂,足有五兩,遞給這小頭目,說道:“還算你小子有眼力,去吧,下面找個賣宵夜的地方,打二兩酒,點一盤拆骨肉,喝一碗餛飩,這銀子賞給你!”

“哎喲,小的我焉敢拿少俠客的錢!”

“拿著!”韓金鏞眼睛一瞪,假嗔說道。

“得嘞,得嘞,那小的我就貪財了!”這小頭目見有油水可撈,焉有不收之禮,他拿了這錢,歡歡喜喜的走遠。

“小子,你現在也越來越市儈了!”李存義見韓金鏞此相,忍俊不禁,說道。

“哪裡的話,每逢文王講禮儀,但與桀紂動刀兵,我這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那小頭目在這裡,肯定蒼蠅蚊子似的在您我身邊伺候,有話反倒不方便說,真要是因此打草驚蛇,咱就虧了!”韓金鏞說道,“師伯,您我且登城吧!”

“好,登城!”李存義點點頭。

向城牆外看去,卻是另一番景色。

天津衛是水陸碼頭,城裡是達官貴人和平民百姓居住的寓所。城外牆根腳下,卻也有不少流離失所的災民、難民,自發搭起窩棚。

夜色之中,韓金鏞極目遠眺,見視野範圍內星星點點,火光燈光盈盈閃閃。

“我們看什麼?等什麼?”李存義問。

“洋人若要進兵,無非是三條路線,一是走水路,但水路目標過於明顯,難免會遭遇伏擊,他們肯定不會選。”韓金鏞在城牆垛口位置,微微探出了半個腦袋,向外觀瞧,說道,“所剩的選擇,只第二、第三條路線。這其中,一條是自城東走,但城東有村莊聚集,人多眼雜,難免走漏風聲,不便偷襲;而城南又多有窮苦人暫居,也不是好走的路線。”

“那他們走城西城北啊?”李存義問。

“城北那路線,本可直達京畿,奈何電報來報,他們是要從天津衛乘火車進京,北倉乃重鎮,屯兵甚多,他們斷然不敢選那邊;至於城西,倒有捨近求遠之嫌,繞道將近三十餘里,地面多灘塗沼澤,我料想他們也不會走。”韓金鏞向遠處望去,只說道,“可選路徑無非是城東這邊,以及咱一會兒要去的城南。夜晚探營觀敵,興許並沒有直接結論,咱卻能從中看出,洋人究竟是要強攻,還是要智取,是要夜裡出兵,還是要白天出兵。”

“那依你而觀之呢?”李存義問道。

“師伯,咱現在城東,您自己已經有結論了吧!”韓金鏞扭頭,月光中看了李存義一眼,如是說道。

“既然如此,咱現在去城南看一看吧!”李存義說道。

“去城南到不打緊,您看那幾個人!”韓金鏞微微抬頭,向城牆之外看,見幾人正在城牆邊慼慼促促,他微微指點,對李存義說道,“師伯,您看的清他們的容貌麼?您可要記住他們!”

李存義聽了韓金鏞的話,心中生出幾分好奇,微微從城牆邊探出一點腦袋,他也想城牆外看,見到了韓金鏞口中的這幾人。

夜色甚濃,看不清這幾人穿的什麼衣服,但朦朧的月光打在臉上,李存義卻從那幾人唇顎上的一撮黑胡,判斷出他們的來歷。

“哎喲,倭寇!”李存義瞬間蹲回到城牆後,小聲的對韓金鏞說道。

“走吧,師伯,咱去城南等他們!”韓金鏞說道。

“城南有張德成駐守,他們這夥人,縱然再大膽,也不敢去那裡造次吧!”李存義小聲說道,“真若被張德成抓住,他們有死無生!”

“放心吧,師伯,張德成的道行,抓不住他們,倭寇狡猾的很,敢於夜探城牆找紕漏之人,絕對不是尋常人,說不定,他們的中國話說的和咱一樣純熟,真若遇到危險想要脫身,卻也不難。”

“那撮小鬍子實在是太顯眼了,剃掉的話,他們簡直就和中國人一模一樣!”李存義說道。

“倭寇本來就是中國人的種,無非是徐福東渡留下的矮個子!”韓金鏞說,“那撮小鬍子,對他們來說卻是至高無上的榮耀,非得是身份達到一定階層的人,才被允許留。如此看來,這幾個人的官銜低不了啊!我真想現在就跳下城牆,把他們幾個拿了!”

“切莫輕舉妄動!”李存義沒聽出韓金鏞說的是氣話,有心想攔。

“放心吧師伯,我得留著他們,看看他們的動向!”說罷這話,韓金鏞微微貓腰軀身,走在前面,引著李存義向城南的城牆伏身走去。

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那夥唇顎邊留著小鬍子的倭寇,便又現身了。

見此情此景,韓金鏞點了點頭。他的心中,已經有了主意。

“他們會從哪個方向攻過來?”李存義問道。

“定然是從城南這邊了!”夜色中,韓金鏞眨巴著眼,雙目中閃出點點光芒,說道。

“你如此確定?”李存義問道。

“錯不了!”韓金鏞說,“小股的洋兵,我們可以一舉而殲滅之,他們從哪裡來都不打緊,咱義和拳加上聶士成的兵力,足夠對付他們的。而大軍若到,必走城南。”

“這又為何?”李存義問。

“城南毗鄰衛南窪,土地更加鹽鹼,經年以來,城牆腐蝕殆盡,幾乎已至酥脆的狀態,幾發炮彈就可轟開,易攻難守,此其一。”韓金鏞微微嘆了口氣,說,“城南地勢空曠,除了流民的窩棚外,少有磚瓦住宅,利於擺放大炮等重武器,排兵列鎮更加方便,此其二。還有第三點,也是我最擔心的,此處雖然空曠,但有起伏,洋人若布疑兵於此,那他們將佔儘先機。”

“還好,張德成的‘天下第一團’已經分兵兩路駐守於此,如此說來,倒是料敵先機了!”李存義也微微嘆了口氣,說道,“只盼此番作戰,能夠一鼓作氣,家門口的戰事,若敗,則滿盤皆輸。”

“我們還是期待,洋人不會如此達成一致吧!”韓金鏞說道,“大軍若至,這裡必迎一番苦戰。”

慨當以慷,師徒兩人枯坐在城牆之上,互視對方,竟然兀自都有了些感觸,卻都沒有再度開口說話。

這一坐,就是四個時辰。

等了整整一宿,沒有迎來二度刺探的敵情,這股倭寇,想必是唯一的偵查力量。

守城門的兵丁從夜色中甦醒,趁著東方出現魚肚白的時候,走出了兵宿。

往常負責開城門的兵丁,如常開啟城門,揮動鞭子,甩出“啪啪啪”的響動,意為城門已開。

做買做賣的小商販,或推著平板車,或趕著牲口車,或擔著扁擔挑子,縷縷行行的從南城門魚貫而入。

“我們也回吧!”韓金鏞朝李存義說了句,“一夜未眠,吃些早點,您我稍作休整,下午,卻要把張德成、曹福田、曹福地、林黑兒和劉十九召喚過來,再做商議了。”

“也好,守了整夜,確實也應該歇一歇,我倒不睏倦,但大敵當前,你我都當養精蓄銳了!”李存義點點頭。

師徒倆各自從背囊中拿出了衣物,褪去了夜行衣靠,換上了白日的服裝,就此下城牆。

早餐不過是在街邊的攤販處,喝碗豆腐腦,吃幾根油條,喝上碗豆漿。

果腹後重歸呂祖堂,卻見早有身著號坎的兵丁,正在門口等待。

見韓金鏞李存義已至,這兵丁疾步上前,單腿搭腔道了聲辛苦,說:“少俠客,您可算回來了。我等了您整整半宿,提督爺尋您,幾乎要把整座天津衛翻過來了!”

“何事如此著急?哪位提督尋我?”韓金鏞問。

“馬提督尋您,要我們給您送信!”這兵丁答道。

“什麼信?”韓金鏞又問。

“信我可不敢拆,十二路人馬,都在天津衛尋您,還是我留了個心眼兒,知道您無論去哪兒,總還要回歸,於是就在這裡死等乾等,總算把您給盼回來了!”

“廢話少說,給我信看!”韓金鏞從兵丁手裡搶過信,撕開蠟封,不管擅閱,先把信箋遞到了李存義面前。

李存義擺手,只道這信是馬玉昆給韓金鏞的,自己不便閱讀。

韓金鏞這才展開信紙,草草一閱。

“得嘞,師伯,咱上午睡不了覺了!”韓金鏞說道。

“信中所言何事?”李存義見韓金鏞這表情,心裡自是一驚。

“您一觀便知!”韓金鏞把信送到了李存義的手中,卻同時又自顧自說道,“八個國家,八夥勢力,竟然能糾集在一起……這股子洋人,來的可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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