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絕境逢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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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怔的發呆,不過是轉瞬之間的事兒,但轉瞬之間,便是永恆。

就在韓金鏞發呆的時候,已經又有幾十名義和拳的拳民,懷揣著“刀槍不入”的夢想,前赴後繼的衝到馬克沁機關槍的火力網中,被打斷胳膊、打斷腿,喋血當場,就此失了性命。

眼見得劣勢如此,曹福地的情緒暴躁到無法控制的境地,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恐懼而如是,還是因為激動而如是,只是高聲的喊叫:“小軍師,怎麼辦?你快出主意啊?”

而此時,韓金鏞已經沒有主意了。

他篤定了儘快發動攻擊的念頭,篤定了這衝鋒宜早不宜遲的念頭,發動的衝鋒畢其功於一役,全都是正面的衝鋒。他本想,面對略顯笨重的山炮,只要以速度取勝,以速度優先,不斷把一股股的拳民推向前線,就能把洋人的聯軍壓制住,不說全殲,至少有可以取勝的機率。

但如今,這戰鬥卻因為馬克沁機槍的出現,朝著相反的方向發展。

畢竟,機關槍的殺傷力,遠在步槍之上;而其發射的頻率,又遠在炮火之上。

一股股的拳民把自己的性命擱在一邊,奮勇的向前衝,在機關槍的火力覆蓋下,被一股股的擊潰。拳民們甚至沒有後退的機會,便被打死在當場。

這殺傷力,卻遠非韓金鏞手中的“冰泉槍”、李存義手中的單刀,以及曹福地那雙“鐵砂掌”所能比擬的了。

“誰也別後退,往前衝!”曹福地見韓金鏞愣在當場,只以為韓金鏞已經喪失了判斷力和決斷力,他只能代替韓金鏞,發號施令,卻不知,這命令,卻把更多的拳民推向了死亡。

“都給我趴下……”見死傷之巨,見韓金鏞之怔怔,李存義知道,現下不能只靠兵法了,所謂“知恥近乎勇”,面對洋人囂張的炮火,自己必須要做些什麼。

想到這裡,李存義右手攥緊了單刀,踩著“之”字形的步法,躲避著機關槍的火力,卻步步為營,一邊殺著身邊的洋兵,一邊向那幾挺馬克沁機關槍的方向殺去。

他的想法只有一個,只要砍掉一挺機關槍,便能給衝鋒的義和拳拳民以啟發。縱然在密集火力的交織下,義和拳拳民死傷頗巨,現在已呈敵眾我寡之勢,但只要佔了氣勢上的優先,這勝局依舊是屬於己方的。

想到這裡,李存義腳下的步伐更快了一些,手中揮舞的單刀,下砍的力道更重了一些。而後,天津衛的老百姓,自發口耳相傳,把李存義“單刀李”的名號叫響,卻皆因這一戰。

眨眼之間,李存義已經砍翻了不下二十名西洋兵。銳利的刀鋒之下,刀刀噴血、刃刃見肉,卻是極端的狠角色。頃刻之間,李存義原本滴血未沾的身上,竟然佈滿了洋人噴薄而出的血液,這場景,說是“浴血奮戰”,卻也不為過了。

且說,這夥由八個國家的聯軍,早已經從冷兵器打殺的時代中走出,時代的發展讓他們見慣了死屍,卻見不慣被生生砍斷的殘肢斷臂。

越來越多的洋兵,知道馬克沁機槍的厲害,躲閃到火力網覆蓋的外圍。他們見李存義以命相搏砍殺的此等慘狀,不忍直視,更是隻招架、只後退而不前進,越來越遠離李存義的殺傷範圍。

“韓金鏞,你現在還不殺,更待何時?”身邊可供自己搏殺的洋人越來越少,李存義看在眼裡,越來越多的義和拳被馬克沁機關槍所傷、所殺,更令他急在心頭,李存義高聲的喊著,“還愣著幹什麼?”

這句略帶斥責的語言,終於將韓金鏞從怔怔的狀態中喚醒。

雖然鼻腔內充斥著國人和洋人的血腥味,滿眼皆是死屍、傷員,韓金鏞頃刻之間,卻總算恢復了自己“少俠客”的風範。左手邊不遠處,遠離馬克沁機關槍的火力範圍,卻有不下二十個西洋兵,韓金鏞擎起“冰泉槍”,跳入人群,向他們刺去。

在這裡,必須要說的是,西洋人雖然在技擊之法上,遠遜於中國人,但他們茹毛飲血,絕對力量上,卻遠遠超過了中國人。韓金鏞抖動著“冰泉槍”,槍尖“撲稜稜”亂顫,一個槍尖,卻抖出了七個槍花,向七個洋人扎去。

後人有槍決贊曰:“鐵槍好似一條龍,搖頭擺尾向前行。上下左右隨我就,槍頭萬變逞英雄。雙手溜槍不離杆,人隨槍轉意灌尖。槍扎八門如龍騰,遊身用槍兩頭明。八卦轉掌手託槍,擺扣自如隨槍變。瞬間拿扎槍送出,瞬間涮棒使硬劈。反提反截反撲打,端槍抱槍腳轉圈。纏拿纏攔是秘訣,專破拿攔人不知。雲纏槍法更稀奇,專破叉鐺及雙槍。”

只抽插挑扎,頃刻間,韓金鏞仗著自己這兩件上古神兵鍛造而成的“冰泉槍”,已經斃敵至十幾人。但西洋人縱然技擊之法略遜,終究還是足夠聰明,他們用損耗的性命積累經驗,終於還是發現了這“冰泉槍”槍招的奧妙所在——幾個西洋兵一股腦向前,其中三人纏在了韓金鏞身邊,另外卻又有兩人,四隻鐵鉗子一樣的大手,死死攥住了“冰泉槍”的槍頭。

捅,捅不出去;抽,抽不回來。兩邊各有如狼似虎的西洋兵,手持著加裝刺刀的火槍向自己扎來,韓金鏞突然發現,這號稱“百兵之王”的“冰泉槍”,現在自己用起來竟然有些沉重。左右用力一顫,韓金鏞刺死了奪槍的西洋兵,想要抖手,再用“冰泉槍”格擋住向自己刺來的西洋“刺刀”,卻已經入痴人說夢。廢命於當場,只在須臾之間。

“殺孩子,還不快鬆手!”見韓金鏞遇險,仍在耍起刀花砍殺敵人的李存義,高聲喊道,“保命要緊,為了一把長槍,犯不上丟了性命。”

韓金鏞如夢方醒,棄槍跳出圈外,一個“咕嚕毛”,足足向後躥出了有兩丈開外。

但那些洋人焉能相饒。

西洋兵見韓金鏞已經失去了趁手的兵刃,手持著此刀,百米衝刺的速度向韓金鏞追來,一柄一柄明晃晃、亮堂堂的軍用刺刀,鋒利異常、泛著寒光、血槽深邃,卻分上下高低,向著韓金鏞的雙目、頸嗓咽喉、胸前、小腹扎來。

韓金鏞一個後滾翻,原本是要站起身,但雨後地滑,他竟然一個屁股蹲兒坐在了泥濘的地上。

手中已沒了兵器,再抬望眼,卻見這些軍刺距離自己只有咫尺之遙。

想要逃避斷然已經沒有退路,韓金鏞只能坐以待斃。

“傻孩子,你只有這一件兵器了嗎?”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慌亂中,韓金鏞沒聽出這提示是誰說出的,但他下意識的把手伸到腦後,卻摸到了他更加熟稔的刀柄——不是年少時恃之橫行江湖的“僧王刀”,那又是何物。

抽刀出鞘,韓金鏞只在面前刷了個刀花,使了個藏頭裹腦夜戰八方藏刀式的架勢,身前這十來把軍用刺刀,竟然應聲被砍斷。

韓金鏞見此,方知自己性命無虞,這張汝霖饋贈之物,這曾被僧格林沁用過的寶刀“僧王刀”,果然銳利非比尋常。西洋兵手中的軍刺,現在被砍斷,反而如同燒鍋滾一般,瞧起來滑稽可笑。

“來啊!”韓金鏞向死而生,殺的興起,終究也是血灌瞳仁了。他見那些剛剛被自己砍斷兵刃的西洋兵微露遲疑的神色,高喊一聲,縱身向前一躍,卻跳回到廝殺的圈子中,他御氣於右臂,攥緊刀柄,刀背向左、刀刃向右,刀鋒橫掃,掃過之處,卻有三四個西洋兵身首異處。

剩餘之西洋兵,焉還有膽量再戰,他們扔下手中的斷槍,卻向火車站站臺的馬克沁機關槍處逃遁。

“這夥子洋兵,只要逃遁到機關槍處,他們就活了,我怎能讓他們活命!”韓金鏞心中暗念如此,一股丹田之氣在周身四周遊走,頃刻之間又已經到了自己的雙腿,他發足緊追,只一步、兩步、三步,便攆到了想要逃生的洋兵身後,手起刀落,又是十幾條西洋兵的性命,命喪當場。

左右腳丁字步站穩,韓金鏞微微轉身,向身旁看去,卻見到馬克沁機關槍依舊在“突突突”的射擊,義和拳拳民的屍體,越堆越高,剩餘向前衝鋒的義和拳拳民,卻越來越少。

頂多再有一袋煙的功夫,分兵過後,駐守在老龍頭火車站的,曹福地的兩千餘義和拳拳民,就要損傷殆盡。

“縱然自己渾身是鐵,又能打幾顆釘子?”韓金鏞暗道,自己的分兵之計,終究還是考慮的不夠周全,“這一場鏖戰,終究要以自己的失敗告終,只可惜那兩千餘拳民,竟然都要隨自己枉死!”

卻哪知,萬念俱灰之際,幾桿“馬克沁”,卻幾乎前後腳停止了射擊。

朝陽炫目,讓韓金鏞看不清遠方,他只能手搭涼棚,向車站內望去,卻見盛夏時節,那幾杆殺人無數的馬克沁機槍,槍筒卻都已經發紅,冒著白煙,想來已經到了無法射擊的境地。

“兄弟們,機關槍太熱,已經無法射擊了,洋人沒法開槍,現在是我們展露能耐的時候了!”韓金鏞高擎自己的“僧王刀”,跑在最前,高聲喊道,“衝啊,殺啊,咱為死去的兄弟報仇!”

韓金鏞本以為,這鼓舞之下,身後當有千把人一起高呼,奮勇向前衝的。

卻哪知,只有稀稀落落的聲音響起,回頭再看,只有百十人跟在自己的身後。

“曹福地,人呢?咱們的兄弟呢?”韓金鏞一邊跑,一邊問道。

“小軍師,損傷殆盡,兄弟們都死絕了!”曹福地跟在韓金鏞的身後,一邊狂奔一邊答道,“就算殺到只剩咱倆,我這一雙鐵掌,也要多送一個洋人下九泉!”

“啊……喳喳喳……”韓金鏞高聲呼嘯似乎已經到了絕望的境地,他清清楚楚的看見,對面,馬克沁機關槍的背後,倖存的千把洋人,又把刺刀卡在槍口。

經過一場鏖戰,己方倖存的,只有不到一百人,倖存的西洋兵,卻有不下千人,十比一的比例,這一場白刃戰,己方必敗。

“孩子,縱然是敗了,師伯也陪你!我們三人捨生取義,這一戰,必將永載史冊!”李存義不知何時已經跑到韓金鏞身邊,他同樣朝著單刀,高聲喊著。

韓金鏞、李存義、曹福地,身先士卒,帶領百餘義和拳,向千餘西洋兵衝去,他們三人,卻都抱著必死的決心。

“還有沒有人能戰?還有沒有二路援軍?”韓金鏞不甘心失敗,只一邊跑,一邊高聲喊喝,“如果有,現在大家都一起衝啊,不要再繼續等待啦……”

“援軍在此……援軍在此……”不遠處,卻又有人高聲喊喝,喊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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