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自在安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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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世榮前前後後打了四、五遍,韓金鏞前前後後學了四、五遍。最長不過半天的時間,韓金鏞竟然已經基本掌握了別人需要花幾年的時間才能學會貫通的心意六合拳。當然,韓金鏞學的不過是其中的一支,也就是五行拳。但這古樸的拳法,其中寓了道法自然的理念,講求攻敵的同時更講求養生,確實不是普通人可以輕易習學的功夫。

縱然是粗淺掌握了這拳法,如今,也到了韓金鏞和車永宏比試的關頭了。

縱然是聽聞車永宏由衷讚許、聽聞宋世榮由衷讚許,韓金鏞的心中卻依舊難以平靜。

畢竟,這是車永宏。剛剛不費吹灰之力,便把韓金鏞打出一丈遠的形意大師。

“小子,來來來,有什麼招,儘管向我使來!”車永宏說道,他氣定神閒,頗有些自在安然的架勢,彷彿這一場還沒打,輸贏便已經分出了。

韓金鏞點點頭,只進步上前,他左掌齊眉、右掌護陰,卻是個不知名的架勢。

“小夥子,你這是什麼能耐?”車永宏說道,“咱不是說了,這一場比試,我專破你剛學的五行拳,你卻為何以掌相對?”

“甭管是掌還是拳,萬物一理啊,車老師,不會我用掌,您就沒法子接了吧?”韓金鏞架勢沒變,卻只微微一笑,對車永宏說道。

韓金鏞此言,讓旁邊觀戰的宋世榮會心一笑。

“這小子,真有他的!他這是剛才輸的不甘心,還惦記贏車永宏呢!”宋世榮心裡兀自想著。

卻只見,車永宏也笑了。

大半輩子履歷強敵,車永宏豈不會知道韓金鏞的念頭。但他心裡有底,知道孫猴子再有能耐,也跳不出如來佛的掌心,卻要看看韓金鏞能想出什麼鬼點子。

韓金鏞立足腳微微發力,身子竟然向前躥出。

“車老師,您瞧好了,我可來了!”韓金鏞說道。

“來得好!”車永宏瞪大了眼睛,目視著韓金鏞,觀察著他的眼神,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卻彷彿,把他的每一步動向都看穿了。

“您可小心了……”韓金鏞只再贅言這一句,便再不出聲。

場地內,只有兩人深沉而又悠長的呼吸聲,即便是呼吸聲,也是時而聽得到、時而聽不真,顯示出對壘二人極高的內力。

如果這時從外面走來一個不會武功的局外人,恐怕只能看到兩團人影在把式場內遊動,至於這人影背後的人究竟在幹什麼,不會武功的人可能一點兒也看不出。

縱然高明如宋世榮,眼睛也有些花了,他目不暇接,開始時姑且還能看清晰,後來,靈動的人影也漸漸變得模糊。

人影雖然模糊,但大抵上,宋世榮也看清楚了,韓金鏞的一招一式,還是五行拳的招數,只是,韓金鏞化拳為掌,以掌禦敵,卻變得更加遊刃有餘。

本來,韓金鏞的本門八卦門,便是以掌見長,此刻以掌代拳,招招有勢、式式有法,卻顯示出十足的能耐來。

不過是剛學會了五行拳,韓金鏞卻再次期間,把剛猛的拳法,化作兩個更重內力的五行掌,這一幕,可著實驚呆了宋世榮。

當然,作為旁觀者,宋世榮權且驚呆了,何況是局中人車永宏。

縱然是高明如車永宏,此刻,他的額頭也已經開始微微冒汗了。

按理說,內力深厚如車永宏一般,在打鬥時,是很難冒汗的,一口氣調教在丹田處,同樣是以氣御力的原理,車永宏縱然是打上一整天,只要始終控制著節奏,始終把這口氣託著,便不會感覺疲累、飢餓,更不必說打出汗水來了。

而如今,車永宏卻微微冒汗了,這一來是源於對現下兇險局勢的認知,二來,確實韓金鏞打破了車永宏固有的節奏。好在車永宏久經沙場,這臨敵的經驗太豐富了。如果說,他“守無不取”的能耐天下第一的話,那“守住門戶”的經驗,更是天下無雙,眼見得韓金鏞的氣勢實在是太盛,車永宏索性不求有功,只求自保。

只眨眼的功夫,韓金鏞已經行出了百餘式招數。

這五行拳,古譜上,共有一百零百式。頃刻之間,韓金鏞已經幾乎式式打出。

按理說,作為形意門的大家,車永宏能不識得五行拳麼?縱然是韓金鏞一時創新,把這五行拳化作“五行掌”,可招數仍然是五行拳的啊!

高明就高明在,韓金鏞把其中的順序完全打亂了。

儘管不是要爭個你死我活,可臨敵對陣,習武練武之人,總有個爭勝之心。這陣子,韓金鏞把劈拳、崩拳、鑽拳、炮拳、橫拳,化作了劈掌、崩掌、鑽掌、炮掌、橫掌,五種拳法化作五種掌法,縱然是掌掌相連、綿延不絕,卻也打亂了其中的節奏,打亂了其中的順序。車永宏識得一崩掌,另一鑽掌卻隨即上前,這一鑽掌的掌法剛至,橫掌卻又打來,掌掌皆是不同的架勢,卻掌掌不離開五行拳的根基,讓車永宏時而感到熟悉,又時而感到陌生,令車永宏這一瞬間還感覺有勝機,下一瞬間卻感覺深處兇險。不斷的節奏變換,不斷的局勢扭轉,戰局其中主動的,始終是韓金鏞,而車永宏,只能不斷的適應著韓金鏞的變化。

車永宏是個明白人,能不發現其中的奧妙麼,這陣子,他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總歸是他的能為確實遠遠高於韓金鏞,才不至於頃刻之間落敗。

車永宏心境如此,韓金鏞的心境,其實也是如此。

剛剛在學拳之際,韓金鏞就已經強記其中的招數,然後把招數化作一張張靜態的圖,印入腦海中,他只想著把這些圖譜重新排列組合,組成一套起承轉合更為迅猛有力的拳法,卻發現無論如何,自己也跳不出這個圈圈。但機制如此,韓金鏞瞬間便想到了“揚長避短”四個字。

“形意門中人,個個兒練了一輩子的拳,五個手指頭張開,是掌,五個手指頭併攏,是拳,論拳,我就算再高明,實際上才練了多長時間?但論掌,我的劣勢卻不這麼明顯!”韓金鏞正是想到了這一層,才主動改變了方略,不斷髮散延伸自己的思路,把這五行拳,幻化做五行掌。

強記過後,韓金鏞操練五行拳。第一遍打此拳法的時候,韓金鏞是可以把這拳法打個八九不離十的。但他故意賣出幾個破綻。他知道,拳法多以剛猛之力取勝,而掌法則重在柔力,不加變通的話,化拳為掌只能是HD學步,到頭來畫虎不成反類犬。這幾個破綻,既是賣給車永宏和宋世榮看,也是自己在嘗試變通,心想如果以掌代拳,這招式該如何改變。

經過第一遍操練,韓金鏞心裡便已然有了底。

第二遍練拳,韓金鏞化拳為掌的招數已然相通,重在重新規劃出掌的速度和順序。

時值此刻,韓金鏞仍在與車永宏交手中,剛剛這一百零八式的古譜五行拳已經打了一整套,尚未分出勝負,而車永宏、宋世榮均未叫停。

韓金鏞臉上浮現出不易察覺的笑容。

這笑容,宋世榮是局外人,故而沒有發覺,卻被車永宏敏銳捕捉。

“這小子笑什麼?難不成,他還有絕活兒?”車永宏如是想到。

果如車永宏所料。

已然打出了一百零八式“五行掌”的韓金鏞,翻頭重新再打,這出掌的順序,卻又與剛剛截然不同,掌法時而快時而慢,時而虛時而實,時而有力時而空打,卻讓車永宏又感陌生。

“嘖……”車永宏再次陷入了應接不暇的境地,他只心中倒吸一口涼氣,心想,“這確實還是五行拳的招數,依舊是以‘五行掌’打出,可招數順序有不一樣了!這韓金鏞究竟還有多少能耐沒跟我用出!”

狡兔三窟一窟必死。韓金鏞剛剛習學五行拳的時候,一共自己練了三遍。頭一遍,韓金鏞琢磨的是化拳為掌的門道,第二遍,他想的是重構招式的順序,第三遍的時候,他想,既然已經重構了一套招式的順序,為何不在重構另一套招式。於是,韓金鏞又琢磨出一套招式來。

一百零八式五行拳,有上萬萬種排列順序的方式,韓金鏞此刻想不得這麼多,只想出了其中的兩種。

但這兩種,就把能為遠遠高於自己的車永宏忙活的夠嗆。

車永宏也是真著急了,他真怕,自己一時失手,被韓金鏞佔了上風,哪怕讓韓金鏞抓住自己的衣裳角,微微揪上一揪,實則也是自己輸了,非但輸了,還輸慘了,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不僅是名譽上的問題,他還有何臉面再為人師。

想到這一層,車永宏心中的反擊念頭,再難按捺住。見韓金鏞一掌襲來,他只用左臂,輕輕的往前推了一把韓金鏞的胳膊,右拳卻向韓金鏞肋下襲來。拳行至一半,車永宏心中好似打了個霹雷。

“我這是在幹什麼啊,我這是在想什麼?說好了是要以守取勝的,端得為何現在卻按捺不住想要出招進擊。哎呀呀,我實在是太過魯莽了,倒喪失了韓金鏞心目中,自己這‘宗師’的身份。”打閃認針的功夫,車永宏心中想到這一層,拳只行了一半,便兀自發呆停了下來。

這陣子,如果韓金鏞再執意進攻,那車永宏可就算是輸了。

可是,這一擊,也把韓金鏞嚇得不輕。韓金鏞同樣也沒想到,自己剛剛與車永宏這一通交手,佔盡了便宜,可到頭來,卻被車永宏一招破解。如果車永宏這拳真的打來,自己不是身亡便是重傷,又豈會落得全須全尾。

下意識裡,韓金鏞直往後退了半丈有餘,一個回身,左右腳交換位置,卻又站在了原地,再不上前。

這一次,韓金鏞不是被車永宏“守無不取”的招式打退的,卻是被他嚇退的。

韓金鏞只默默道了一聲僥倖,雙手抱拳,心悅誠服的說道:“車老師,您好身手,韓金鏞自嘆不如,我輸了。”

“不,我輸了!”車永宏一搖腦袋,卻已經釋然,只對韓金鏞說道,“小夥子你身手好腦子好,所謂後浪推前浪,剛剛這以掌代拳的招數,實在是精彩,我輸了,輸在進擊那一拳,卻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慾望,忘了‘以守代攻’的立場。”

“可是,輸的依舊是我,若您有意進攻,韓金鏞怕是已經落敗多時了!”韓金鏞只誠惶誠恐的說道,“連日來,韓金鏞真是漲了閱歷,增了見識,對國術的認知,又有了新的瞭解。對您輩的人品、功夫,有如高山仰止一般!”

“你倆甭客氣了!”聽車永宏、韓金鏞彼此好評如潮,紛紛認敗,宋世榮打起了圓場,只對二人說道,“你倆才真是讓我宋某大開眼界,沒有別的說的,我們喝酒去吧!正好,我這兒還有些存下的上好的美酒,我們同飲,卻又如何?”

“如此甚好!倒不知車老師意下如何?”韓金鏞微笑,看向車永宏。

“好吧,讓你師母再把這莜麵栲栳栳熱上一熱,我邊吃邊喝!”車永宏臉上不帶表情,恢復了自在安然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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