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先利其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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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戶是比較窮困的職業。尤其是在工商業高度發達、農業種植業高度發達的地方,以漁獵為生,無法保證春種秋收的規律豐收、無法保證月月領薪的固定收入,只能靠天吃飯。

在獵戶家裡,缺糧、缺衣、缺柴米油鹽是常態,唯獨不會缺少的,就是好刀。

實際上,韓金鏞剛剛敲開這男人家的時候,就發現了,這男人的院落裡,就在那棺材旁邊,堆著不少已經微微泛出鏽跡的好刀。

所以,當這獵戶對韓金鏞演講出這廣華山中有三宗危險後,韓金鏞非但沒有生出敬畏,反而卻似心有成竹似的,對獵戶拍起胸脯、打起了包票。

“萬事交給我,我自有辦法破解這狂蟒之災!”韓金鏞說道。

“小夥子,我看得出,你是有能耐的人,可是,你只一個人,你一個人,渾身是鐵打得多少釘兒?當年,我們這麼多人,也沒有鬥過那大蟲,也沒有擒獲那老虎,單憑你自己一個人,懸啊……”獵戶說道。

“嗯,以您這經年累月在山中捕獵的行家,說出這樣的話,您這是完完全全的好意!”韓金鏞收納了這份好心,只對這獵戶說道,“可是呢,您這話雖說有道理,卻不是完全的道理,因為,當年您那些人加在一起,想必也就那些本事了。”

韓金鏞這話,說得實在是有些挑釁意味,令這獵戶聽了,心裡不是滋味。

韓金鏞卻沒有理會這獵戶的不爽,只走上前,走到這獵戶家院子裡停著的那口棺材面前,問道:“這位大哥,這口棺材您是給自己預備的?什麼材質?有多重?”

“沒錯,這是給我自己準備的!”這獵戶說道,“不是上好的木頭,但也是質地緊密的杉木。重量怎麼著也要有兩百來斤,非得四個壯年男子才抬得起來!”

“哦?才兩百來斤啊……”韓金鏞刻意放大了聲音,似乎是在吶喊,只把這鄰里鄉親全都喊出來,他說道,“兩百來斤的棺材,在我面前,卻如同沒有份量一樣……”

韓金鏞一邊高聲喊喝,一邊用眼睛的餘光向四面瞥。但得見,剛剛還是緊閉門戶的家家,現在陸陸續續都有人出來,有的人,把大門開啟了條縫隙,偷眼瞧著韓金鏞,有的人,乾脆雙手叉腰走出家門,站在融化雪水泡出的泥地裡。

“這位獵戶大哥,您可瞧好了!”韓金鏞只高聲朗言,說罷此話後,一股內力隨叫隨到,韓金鏞只把這股氣力鬱在丹田,力道摜向雙臂,兩隻手死死的攥住了棺材的中間,大胯頂住這棺材的邊沿,他微微吐氣,喊了一聲“起”。

眾人再瞧,卻個個歎為觀止。

但得見,韓金鏞不費吹灰之力,竟然把這碩重的棺材抬起,然後抬高過腰,最後舉起舉過頭頂!

“撂下吧!撂下吧!這位英雄,我知您之能呢!”這獵戶也是滿臉的意料之外,只對韓金鏞喊道,“您的力道是不小,我也由衷的佩服!可是,無論大蟲、還是老虎,他們不和您比力氣啊!”

“不比力氣,那比什麼?”韓金鏞依舊雙手把棺材舉過頭頂,他納著這口氣,問道。

“他們都以速度見長,以敏捷傷人啊!”這獵戶說。

“哦,比身法速度是吧!”韓金鏞微微一笑,並不多言,舉著棺材,這可就在獵戶家的院子裡跑起來了。

韓金鏞這一跑,讓全部出來看熱鬧的人,都驚呆了。

包括這獵戶在內,以及被韓金鏞的高聲吸引出來看熱鬧的村民,大家都像拜佛看神仙一樣,端詳著韓金鏞,看著韓金鏞在院子裡雙腿如飛一般的奔跑。

更多的村民,被看熱鬧的人叫了出來。大家剛一出來,便都被韓金鏞的神力驚呆了。

“行了,這位小哥,您不必跑了,我信您了!”這獵戶說道,“您還需要向我問什麼?您還需要我做什麼?”

獵戶這話,說的甚為懇切,韓金鏞知道,此刻,獵戶已經打心底裡信服自己了,也願意聽自己說了,這才穩穩當當站定,把棺材放回原位。

“我之前到了新國縣,只聽說這廣華山中有老虎,卻不知這山中還有巨蟒。如今既然知道了,當然要做更多的準備!”韓金鏞說道,“我卻需要整個兒村來配合我!”

“有什麼要說的,您只管言講!”這獵戶說道。

“獵戶大哥,您貴姓?”韓金鏞問。

“我姓於!”這獵戶答道。

“好,既然如此,從此刻起,我要借用您的房子……確切的說,是借用您家的院子!”韓金鏞說,“於大哥,我需要您在一個小時之內,把這院落裡的雪盡數掃乾淨,搭起大灶,用硬柴硬火,給我燒出一團熊熊燃燒的火堆來!”

“這是不難!”這男人說,“只是,硬木硬柴……”

“這有現成的,您捨得燒掉麼?”韓金鏞一指那棺材,問道。

“捨得!”這於獵戶恍然大悟,“一口棺材,燒了也就燒了,沒什麼捨不得的!”

“一口棺材,頂多堅持個把時辰,怕是不夠用啊!”韓金鏞說。

“沒關係,我家有……”“我家也有……”之前還讓韓金鏞吃閉門羹的村民,之前還對韓金鏞冷眼觀瞧的鄉親,此刻卻彷彿見到了救星,直把自己家的棺材,當做木柴,拱手相贈。

“另外,我還需要這個……這個……”韓金鏞又在於獵戶家的院子裡指來指去。

這獵戶看得清楚,心中瞬間會意。

韓金鏞所指的,分別是鍊鐵所用的坩堝,以及地上那一堆已經微微有些生鏽的山刀。

“英雄,您這是要冶煉武器麼?”於獵戶問道,“沒別的,我家裡這些東西,隨你取用!”

“我們家也有,我們家也有……”又有好事的村民附和道,他們隨即跑回家,有的取來了柴刀,有的取來了鍘刀,有的,乾脆把自己家的菜刀拿來交給韓金鏞。

“謝謝大家的好意,但除了好柴火,剩下的東西,確實是用不著!”韓金鏞伸雙手抱拳,向鄉親們致謝,隨即說道,“我知道,大家都被這山中的三宗危險嚇怕了。我叫韓金鏞,不才只是個練武的,我沒別的大本事,偏偏是不信邪。倘若,我能殺了那大蟲、滅了那老虎,請大家記住我。如若,我殺不了大蟲、滅不了老虎,那大家就把我當做個沽名釣譽之徒,把我忘了也就是了!”

韓金鏞說罷此話,只瞧向了於獵戶。

卻見,於獵戶此刻沒心思和眾鄉親交待,只是自顧自掃起了院子,三下五除二,滿院子的積雪被基本掃盡,於獵戶隨即從自家燒煤的爐膛裡,掏出了不少的爐灰,他把爐灰和地上的雪泥混合在一起,稍微揉了揉,找了塊平地摔了摔,竟然摔出了幾塊大小規整的土磚來。

韓金鏞看在眼裡,喜在心頭,知道這於獵戶雖然話不多,但卻是個行動派,只片刻的功夫,他已經幾乎把搭大灶燒乾鍋所用的爐套做好,趕忙上前。

把泥磚碼放整齊,形成個筒狀結構,把乾柴填在最底下,微點起一小把火,這火勢竟然自下而上,衝出了爐套,躍起老高。

片刻之功,泥磚就被燒乾。

見狀,韓金鏞趕忙上前,把坩堝坐在火上,於獵戶卻揣著斧頭,自顧自走到自己的棺材前,三下五除二,將棺材拆除,只拆成一件件的長條木,然後,又劈成短木,送到韓金鏞的手中。

韓金鏞只把柴火燒的更旺,把坩堝燒的微微有些泛紅,這才走向地上那堆武器面前。

韓金鏞抄起一柄柴刀,試了試鋼口,發現這質地如同自己腰間別著的柴刀一樣,實在是有些脆硬;又抄起一柄長把匕首,在手裡握了握,試了試鋼口,雖然柔軟,倒還算鋒利。

韓金鏞直把這匕首扔進了坩堝,隨即再找。找的卻都不是硬度極高的兵器。

“這位英雄,我瞧您……”於獵戶說道。

“不用英雄長、英雄短的喊……”韓金鏞頭也不抬,只對這於獵戶說道,“我叫韓金鏞,歲數肯定比您小,您就喊我韓兄弟就行!”

“好吧,韓兄弟,我知道,若論動刀動武,您是行家,但說這鑄劍鑄刀,這些年我也弄過一些!”於獵戶說。

“您想要跟我說什麼?”韓金鏞問道。

“我想跟您說,您剛剛扔進坩堝裡的武器,鐵的質量實在都是太軟,這些鐵,化成鐵水,再重鑄成刀,足夠柔韌,卻不夠鋒利,是不足以殺掉那大蟲的!”於獵戶說。

“我不需要它足夠鋒利,只需要它足夠柔韌!”韓金鏞說道,“我不怕刀捲刃,卻唯恐砍殺之際,刀刃出現缺口,那樣,一旦刀被捲入猛獸的骨頭茬,我手無寸鐵,卻難和那些傢伙鬥了!”

“可是,縱然是如此……”於獵戶仍有話要說。

“您瞅啊!”韓金鏞把自己腰間別著的柴刀,遞給了於獵戶,說道,“我這刀,雖然不是寶兵刃,但卻足夠鋒利,您試試刀刃,質地非常堅硬,論劈論砍,是個趁手的傢伙什兒,但是,聽您剛剛所言,若真是要以此刀,斬斷軟中硬、硬中軟的巨獸的皮膚筋骨,卻有些不夠格了!”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在刀頭,給這刀淬上一層柔韌的軟質鐵,不需要特別耐用,夠我殺掉那倆畜生即可。這樣,我用刀身扇砍劈剁,用刀刃斬斷巨獸的筋骨,一刀兩用,倒也是稱心!”韓金鏞頭也不抬,只對於獵戶說道,“只可惜,我趁手的單刀和長槍,這次都留在了家鄉,沒有帶在身上,否則二寶有其一,我都不必再拆您和鄉親們的棺材,我都不必再耗時間在這裡燃化鐵水重新鑄刀了!”

“我還有什麼能幫您的?”於獵戶不是絕頂聰明之人,但韓金鏞說的是內行話,他倒還能一聽便懂,索性,他徑直向韓金鏞問道,“我接下來該幹什麼?”

“您會制模麼?”韓金鏞一指地上,那一堆不溼不幹的黏土,對於獵戶說道,“您要是會,給我這刀製造個模子!”

“沒問題,交給我!”於獵戶並不接過韓金鏞手中的柴刀,只蹲下身,繼續和泥,直把這黏土揉得比高筋麵粉還要柔韌,“隨身的寶刀留在了家中,您這是要自己造一把寶刀麼?”

“姑且算不上寶刀,但至少,鋒利的兵刃在手,可以讓我在接下來的幾日裡,心中不至於打鼓!”韓金鏞一邊說,一邊又把另外一柄生了鏽的刀,扔進坩堝。

坩堝中,原本生了鏽的利器,已經漸漸開始融化。

卻又有婦人,帶著一笸籮吃的,踱步進了院子。

“大嬸子,您又來了,來幹什麼?”於獵戶向那婦人問道。

“你們打鐵,我不懂。但打鐵耗費體力,幹活兒累,這我是知道的!”這婦人只說,“沒別的,我那老頭子死之前是村長,先在他不在了,我也該盡一份兒力,這乾糧和羊奶,我給你們帶來了,你們吃了,有力氣了繼續幹!”

“怎麼?”韓金鏞聽了這話,駐足問道,“這位大嬸,村中還有羊麼?”

“有,卻也剩不下幾隻了。”這婦人對韓金鏞說道,“要不就是被大蟲吞了,要不然就是被老虎叼走,剩下的沒有幾隻。能產奶的,只剩下了一隻!”

“這麼重要的流程,我差點忘了。索性現在還能想起來,到也不晚!”韓金鏞把手在身上揩了揩,對於鐵匠和這婦人說道,“我有個不情之請,還真得提前說出來,讓村裡的人拿個主意出來!若是沒了這一步,怕是深山殺虎、捉蟲,猶如大海撈針,比登天還難!”

“什麼流程?如此重要?”於鐵匠問道。

“最最重要的流程!”韓金鏞答言,“比這鋒利的快刀,更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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