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愛莫能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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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記憶,有時真的很神奇。有的時候,明明相處了很長時間,卻突然間忘了對面的人究竟叫什麼;有的時候,只驚鴻一瞥,卻留下了永世難以磨滅的印記。更有甚者,明明沒有交集,只是看了一眼那人,那人的形象便出現在了夢裡。

這樣的情況,在現實生活中比比皆是。

此刻,韓慕俠面前的秀茹,就是如此的人。

韓慕俠只見過那秀茹一面,這確實不假。

當年的秀茹,還是個小姑娘,見了當年的韓金鏞,只嘿嘿的笑。那姑娘,有個啞爺爺,她和啞爺爺相依為命。

“應該就是十三年前吧,當年我初次去呂祖堂,找不到路,那給我指路的姑娘是不是你啊?”韓慕俠只微微一笑,對秀茹說道。

“小軍師你好腦力,我就是啞爺爺的孫女兒,我叫秀茹,我姓張!”秀茹說道。

“哦,張秀茹!”韓慕俠點點頭,“你爺爺身體還好麼?”

張秀茹聽了韓慕俠的話,只苦笑著搖搖頭,說道:“爺爺早已訣了人世,我孤零零在世上已經多年。若不是得張老師、李老師兩位恩人的收留,怕是也倒臥在不知名的一隅,或是被人販子抓走換錢了!”

“呀……”韓慕俠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自感自己說了不合時宜的話,向張秀茹道歉,“實在是不好意思,你祖父的事情,我不知曉。”

“這沒什麼,老人家走的時候開心的很!”張秀茹卻絲毫沒有介懷,只對韓慕俠說道,“我爺爺也是義和拳,後來被你調配,分歸劉十九爺治轄。在聶士成戰敗以後,我爺爺隨劉十九爺死守黑牛城,和洋人好一場鏖戰苦戰,最終才寡不敵眾。我爺爺雖然不能說話,卻不是天生的聾啞。他重傷臨逝之前,只朝我伸出巴掌,連續翻了五次,我知道,怹老人家一共殺了二十五個洋人。想必,在我爺爺的腦海裡,他必然認為,得此戰果,縱然自己是死,以一敵二十五,這買賣也是賺大發了!”

“哦?老人家還有如此的身手?”韓慕俠苦苦回憶,可思忖了半天,只能想起當日那老者坐在門前一聲不吭的場景,卻無從想起,那老人是如何隱去自己滿身的能耐,只和自己打啞謎的。

“這樣吧,接下來,我和你師父有個約會,要去赴約,你在家裡和張秀茹聊聊天?”李存義故意找了個藉口,向要和張佔魁迴避,只留韓慕俠和張秀茹自己在家,二人相互再做更深入交流。

“師父、師伯,且慢!”韓慕俠只對張佔魁和李存義說道,“慕俠雖然在感情問題上愚鈍,但卻並非是不開竅之人,我知道您二位此刻要離去,究竟為的是什麼。可是,慕俠卻也非好色貪杯之人,想張秀茹,雖然不是待字閨中的大小姐,可人家必定是獨身一人。今日且與我韓慕俠二人共處一室,這話,傳出去好說、卻不好聽,讓他人得知了,卻要笑我韓慕俠荒唐。還請二位恩師洞悉慕俠之苦心,萬不必為栽培我,行出此等之事。”

“行出如何的事情?”張佔魁聽了韓慕俠這話,不禁反問,“我可把醜話說在頭裡,如果你做出什麼傷風敗俗的事情來,可別怪師父我對你不客氣!”

“這是自然!師父,您栽培我韓慕俠日久,您覺得,您徒弟我是這樣的人麼?”慕俠只反問。

“我認識的是我徒弟韓金鏞,那孩子跟我許多年,他的人品我是相信的。現在的你,雖然是當年的你,可你卻叫韓慕俠了。韓金鏞我認得,韓慕俠卻不識得。所以,先小人後君子,為師我做的卻也沒有錯,這理,我走到哪裡都說得出口!”

被張佔魁這一懟之下,韓慕俠瞬間就沒了“你有來言我有去語”的氣勢,只退身,向後走了兩步,以弟子之禮,向張佔魁表示著順從。

“我說,小子,你這就有些迂腐了……”李存義見好容易緩和的師徒之情,突然又因為韓慕俠一問、張佔魁一答變得有些尷尬,又開始在兩人之間潤滑,只說道,“既然你父親在你遠遊期間歿了,現在你只和母親相依為命,那作為你的師父,張佔魁他就能代你父之勞。今日,他煞費苦心把張秀茹帶到你的面前,你怎得卻一點面子也不講呢?”

“師父,師伯,不是這樣的!”韓慕俠只有些無奈,再度開口,對二人言道,“常言道,這子女的婚事,自當是遵從父母之命。師父的話,我縱然是要聽的。可是,初次見面,卻要獨居一室,這確實是好說而不好聽啊。熟悉當年韓金鏞為人的人,如我尚師兄,自然之道如今之韓慕俠;不熟悉當年韓金鏞為人的人,卻只道韓慕俠剛剛返津,孑然一身便與一民女共處一室。這一點,我韓慕俠不覺得有什麼,畢竟身正不怕影子斜,可人家秀茹是個大姑娘啊,咱得讓人家能做人啊!”

“當著明人不說暗話,秀茹我視若己出,今天,我當著你的面,當著秀茹的面,問你一句,韓慕俠,你覺得我給你介紹的這門親事,有沒有毛病?你應還是不應?你願意還是不願意?”張佔魁只問。

“若論我對張秀茹的瞭解,我確實對她沒有了解,這親事是不應的……”韓慕俠為人的“軸”勁上來了,他只忽然硬氣了起來,對自己的師父說道。但說罷此話,他卻又對秀茹擺了擺手,意在告訴秀茹,這並不是針對她。

“嗬,小子,怎麼個不能應?”張佔魁問道。

“張老師,我明白小軍師的苦衷,您暫時還是莫要逼他了……”張秀茹見此情形,也是主動上前,她再次道了個萬福,只對張佔魁說道,“這個人的終生大事,自當是遵從父母之命。我父母死的早,相依為命的爺爺,也在殺洋人之後殞命,自此孤苦伶仃,幸而得到您二位收留,這些年對我照顧有加,一丁點兒委屈都沒讓我受,在我的心中,您二位就是我的至親長輩,你說的話,我義無反顧的遵從!”

“秀茹,這是我和他的事情……”張佔魁一指韓慕俠。

“我明白,張老師,您的好意,我心裡全都明白,可這事兒,強求不得……”張秀茹臉上平靜的很,既沒有顯現出委屈、也沒有顯現出不甘,既沒有顯現出羞澀、也沒有顯現出扭捏,她就站在那裡,距離張佔魁、李存義、韓慕俠和尚雲祥的距離,幾乎完全相等,她只是闡釋著自己的想法,說,“對我而言,您的安排,我可以全方位的接受,可是,小軍師不一樣。縱然他與您是師徒關係,他聽您的話,是理所應當,可是,他還有親孃呢。親孃既然在,沒有她的首肯,我覺得,小軍師斷然是不敢做決定的。更何況,小軍師的親孃,興許也對小軍師的婚事有個盤算,您和李老師,總要先顧及她老人家的想法。”

“師父,秀茹之所說,正是我之所慮。”韓慕俠且上前一步,對張佔魁說道,“秀茹姑娘是個明白人,她人才端莊,胸懷廣闊,在如此尷尬的局面下,尚能做到心思縝密,在如此尷尬的境地下,尚思幫我解圍,就衝她的這份心思,我韓慕俠在此點頭,我都願意。可是,師父,我還有娘啊!實不相瞞,就在我走出家門之前,娘還跟我提了我的婚事問題。她也說要幫我參謀參謀,我總不能不停她老人家的意見,就在這兒答應了您啊!”

“哦,這樣啊!”張佔魁聽了韓慕俠這話,臉上的表情漸而變得由陰轉晴,他只問,“如果你娘答應……”

“如果我娘點頭了,我萬不敢抵抗師命!”韓慕俠臉上微微泛紅,只對張佔魁說道,“更何況,秀茹姑娘確實是一表人才,脾氣秉性透過剛剛這一幕,我已經有了瞭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慕俠我何德何能,有如此的好造化啊!”

“嗬哈哈哈……”聽了這話,張佔魁笑了。

見了此情此景,李存義微微點頭。

張秀茹聽韓慕俠話說至此,原本自然的神情,變得有些微羞,她臉色微微泛紅,只朝眾人再次施禮,轉身離去。

“我說,孩子,我們幫你相親,給你找的這門親事,不賴吧?”李存義向韓慕俠問道。

“初見之時,我真以為見鬼了!”韓慕俠只說道,“秀茹的面龐,捂住口鼻,只看上半部分,像極了張海萍,而若捂住了眉眼,只看下半部,卻像極了鍾芸。與兩人如此相像的五官,湊在一起,卻成了一個嶄新的人,單論長相,實在是我韓慕俠配不上人家。”

“師弟,師兄我也說一句!”尚雲祥走上前,微微拍了拍韓慕俠的肩膀,說,“我與秀茹姑娘雖然從未深交,但也時常見面。這姑娘不僅人出落的端莊,脾氣秉性,也沒的說,若與你結下秦晉之好,那才是郎情妾意、郎才女貌,沒得挑!”

“印象裡的秀茹,實際就是個家境潦倒,早早當家的苦孩子,未曾想,十餘年未見,她卻出落得如此這般模樣!”韓慕俠只感嘆一聲,微微搖頭,說道,“但,若論賢淑、若論對我韓慕俠的知心,想必她還無法企及鍾芸;若論對新世界的認識,若論對這世道的看法,顯然她也比不過張海萍。雖未深交,但我看得出,更品得出,張秀茹這姑娘,不僅在長相上是鍾芸與張海萍合體,在性格上,也兼具了她兩人的性格,興許未有鍾芸和張海萍那般的極致的特點,卻也沒有極致特點的另一面——極致的缺陷。”

“哦?”李存義聽了這話,露出不解。

“鍾芸視我如親弟弟一般,姐弟之情多於男女之情,雖有家族聯姻之意,然而,我倆也曾有意,卻多為父母所指,當年若繼續發展,我不過是喜好練武的莊稼漢子,鍾芸是操持家務的內助;張海萍成長於大戶人家,見多了跋扈的富家子弟,視我為異類,因而產生了好奇,加之海萍多年接受洋人教育,她不同於傳統的中國女性,更具主動性和攻擊性,我與她之間,當年卻更多為被動使然,並且在她面前,始終有自慚形穢之感。”

“嗯,如此說來,秀茹的脾氣性格,還真介乎於鍾芸和張海萍之間!”張佔魁只點了點頭,說,“孩子,別怨師父對你板臉,十二年在外闖蕩、遊蕩,你說你有十二年的奇遇,在我眼中,你卻浪費了十二年最寶貴的年華。即便你習得了絕藝,作為武者自有一番驕傲自豪,但作為一個為家族傳續香火的孩子,作為一介男兒,你卻忽視了自己的家族責任。為師替你著急,這才有如此的表現!”

“師父,您對我的好,我心裡都有。師徒之間,無謂您剛剛所說的這些那些,您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徒兒我完全知道您的本意、您的初衷!”韓慕俠只說道。

“既然如此,我便在催促你一句,回家,趕緊把這事兒跟你娘提,秀茹姑娘年歲已經不小了,你的年歲更大,兩人早日成親,方能讓你娘心裡安寧踏實下來。”張佔魁對掏心窩子的話,對韓慕俠說道,“你若還是像當年一樣,心裡突然間又生出什麼么蛾子來,師父我可就是愛莫能助了!”

“師父,我明白!”韓慕俠說道,“食色性也,徒弟我確實到了該成家的年齡。到什麼年齡辦什麼事,更可貴的是,在關鍵的節點遇到對的人。師父您替我考慮的周全,張秀茹,興許,對我而言就是那個對的人!”

說罷此話,韓慕俠只向師父、師伯和師兄行禮道別,轉身就朝外走。

他要回家,把今天上午的見聞講給母親韓王氏聽。

韓王氏又有什麼打算?她能接受張秀茹麼?她是不是給韓慕俠安排了其他姑娘相看?韓慕俠尚且不得而知。

但韓慕俠此刻自知,自己想盡快把這番話講給母親聽。

畢竟,秀茹是個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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