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浴血重生(1 / 1)
“不好了,有人跳河了!”
一陣驚恐地喊聲,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村頭打穀場上,跳河的人已經被救上來,躺在泥地上,眼睛緊閉著。隨著馬嬸子不停地擠壓抖動,河水從她的嘴角流下來。
咳、咳、
一股水噴出來,隨著一陣咳嗽,長長的睫毛抖動了幾下,猛地睜開了。黑白分明的眸子深幽幽的,盛夏的天氣裡卻閃著冰雪般的寒光。
這是哪裡?
頭腦一片渾沌,這麼多張臉在她眼前晃悠。
陸天衣伸出手,卻沒能抬起來。全身沒有一個地方不痛的,骨裂肉碎地疼痛著。
她死了,先是被車撞,然後是各種手術和折磨,挖眼剖腹全身皮肉沒有一塊是好的。腹中才七個月大的孩子還被人生生剖出。
孩子?
她可憐的孩子。
不知男女,不知生死。
她還沒能看上一眼。就被那個可怕的陌生女人帶走了。
帶到哪裡去了?
還活著嗎?
她得去救她的孩子。
“孩--”
掙扎著,陸天衣只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意識慢慢集中,看清旁邊圍觀的人時,整個人都傻了。
面前的這些男男女女,穿著怎麼這樣土氣?全是七八十年代的舊式衣裳。
為什麼?
陸天衣近乎呆滯的目光再轉回自已的身上,衣裳也不是自已的。
一件老式的碎花小褂,帶著水草、泥濘包裹著一具瘦弱的,傷痕累累的身體。
“這是什麼地方?”
“你這孩子,跳河嚇傻了吧。這當然是我們陸家莊了。”
陸家莊?
目光掃過面前的人,大河,莊子。如此熟悉的場景。
天哪。
這不是她姥姥莊嗎?
甚至比她幼年時期見過的陸家莊。
還要落後!
還要破舊!
難道她死了,魂魄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陸家莊嗎?
一著急,陸天衣又暈了過去……
陸天衣再次醒來,已經躺在了一個破舊的土屋子裡。
她得趕緊去救孩子啊。天衣掙扎著想要起來。
砰!
一塊髒泥帶著黑汙腐爛的麥秸從屋頂上掉了下來。正好砸在她臉上,碎土順著她的脖子滾進了……
視線順著往下,天衣驚恐地發現,她破爛衣裳下面血糊糊的傷口已經被泡得發白了,裂開著難看的小口子。
破屋?
土炕?
舊衣裳?
一具泡得傷口發白的瘦弱身體?
這是哪裡啊?
天衣咬著嘴唇,打量著四周。
泥土加碎麥草糊的牆,發黃發黑發黴。一扇朝南開的窗,木頭油漆剝落,被風吹過吱呀作響。
她不是死了嗎?
頭疼地像裂開了一樣,陸天衣使勁抓撓著她的頭髮,斷片的記憶潮水般湧進來……
————回憶開始——
那一天,午後的陽光毒辣。
她一手託著即將臨盆的大肚子,一手提著剛從超市買來的嬰兒用品。腳步蹣跚著走在街邊。一輛紅色的法拉利徑直駛向人行道,在人們的一片驚呼中,瘋狂地向她撞來。
她整個人飛上天空,重重落到地上。血染紅了她眼中最後的世界……
雪白的病房裡,她全身疼痛地醒來,卻只看到病房裡一片雪白的牆壁。
“護士長,病人醒了。”
“你們都出去吧。”
一陣腳步聲之後,病房裡靜下來,一個穿著護士長服裝、戴著口罩看不清面目光的年輕女人走過來,俯在她的耳邊輕輕地說,
“陸天衣,感覺怎麼樣?”
醫生,我的孩子呢?是男是女,她還活著嗎?她在哪裡?
這些話她只能在心裡嘶喊著,因為她轉不動脖子,發不出聲音,也動不了身子。
“陸天衣,你的舌頭沒了,胳膊腿也不全了。你說怎麼會這麼巧呢?你是車禍病人,我是急救室的護士長。我只是動了一點小手腳,你就變成現在這樣了。你現在這種樣子,真是像極了古代的人彘。只不過,我比較仁慈給你留下了一隻眼睛,一條胳膊。”
一股奇異的香水味,嫵媚清冷的聲音。
陌生的聲音,陌生的女人,為什麼會對她如此惡毒?對她下手都如此狠,孩子呢?五內俱焚,苦於說不出話來。一陣清冷的笑,那個可怕的聲音繼續說著,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那輛車也是我開的。”
整整三天,她苦苦掙扎在死亡邊緣,直到她被下了病危通知書,通知家屬接回家等死。她才離開了那家醫院。
接她離開的不是她的親人,而是那個惡毒女人。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冒充了她的親人,把她接出了醫院。她不知道。
這是一片遠離城市,荒蕪的老礦區塌陷坑。汙水橫肆,垃圾成堆,蛆蟲成行……少無人煙,天上掛著一彎殘月,照著汙湖中心蘆葦叢中的那間荒廢的看魚人住過的小屋。
窗外無風,只有冷冷的月光,從窄小的天窗透進來,黑暗的小屋裡。
長長的頭髮糾結著,胡亂地披散著,衣裳破爛,血跡斑斑。
吱,小屋鏽跡斑斑的小鐵門被踢開,發出駭人的聲響,天衣驚地猛一抬頭,傷痕累累的小臉、一隻驚惶的眸子,猶如寒夜裡的星子,絕望而冰冷。
“你,別過來!”
可憐聲帶被摘掉了,發不出聲音,只能用聲音嘶吼著,用那僅剩下的一隻眼神哀求著。
殘存的那隻獨臂緊緊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可憐她只有一條胳膊。連挪動一步都很困難。從醫院到這間荒涼小屋,整整十天,她經受了非常殘酷的折磨。直到現在還能活著,她自己都覺得奇怪。
“你覺得,你這樣就能阻止了我嗎?”
尖利的笑聲,撞擊著無邊的黑夜,讓人絕望而恐怖。
可怕的女人,她居然能讀懂她的心聲。
燈亮了,手電筒雪亮冰冷的光,映著破爛木床上骯髒的棉被。血汙夾雜著屎尿,濃濃的死亡氣息。
更駭人地是,那女人手裡端著的托盤上那些可怕的東西。她雖然只是個才剛工作了幾個月的實習小護士,可那上面的手術器械她再熟悉不過。
“你,你要幹什麼?”(眼神)
難道這個變態的女人,她折磨自已不過癮,現在居然要剖了她的肚子不成?
“求你了,殺了我,放過我的孩子!”(眼神)
陸天衣無力地捧著肚子,用頭撞著破舊殘留著血跡的木床邊,全身神經質地顫抖著……
這個陌生的女人,為什麼要如此殘忍地對她。這麼多天,她之所以用盡所有的力氣掙扎著活著。那是因為她肚子裡的孩子。她希望老天開恩能讓人走進這間荒屋,發現她,救了她的孩子。
“你也是個女人,你也會做媽媽,求你了,放了我的孩子吧。”(眼神)
“你求我。你以為你是誰?”
一身白衣,看不清款式,從頭到腳都包裹在白袍中的女人,第一次拿掉了口罩,露出了她的真面目。
“你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眼神)
陸天衣睜大眼睛,燈光中,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打量著這張臉。
眉目深邃、五官立體,猶如雕塑般的一張臉,明明是一個年輕女人,卻少了女人的柔美,多了男人的堅硬線條。但無疑,這女人是美麗的,那種帶著點毒和冷的美豔。
“我的名字,低賤如你,根本不配問。”
女人冷哼一聲。
“你一定要殺死我的孩子?”(眼神)
明明是一張陌生的臉,這女人和她無冤無仇的。為什麼一定要殺死她,殺死她的孩子呢?
“我怎麼會殺死孩子呢。”
女人蹲下來,如此近距離,陸天衣聞到了女人身上淡淡血腥的味道,那是一種混合了香水味的血腥味道。
陸天衣瞪著女人一雙近在咫尺,在燈光中散發出淡淡金屬顏色的眸子。狂喜瞬間湧上心頭。如果真如女人所說,她要殺死的只是自已,不會殺孩子,那真是太好了。
女人的手指撫上了陸天衣高高隆起的肚子,十指纖細戴著一枚奇怪的戒指,陸天衣感覺到女人的手冰冷,隔著衣裳,她依然能感覺到女人手的冰冷一直傳到了她肚子裡的胎兒那裡。肚子瞬間痛起來。
孩子,也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嗎?
“不管你怎麼折磨我都行,只要孩子生下來,你想讓我怎麼死,都好。”(眼神)
“我怎麼能讓我的孩子見到血呢?”
微笑,一朵薄涼的微笑,猶如夏花,瞬間開放在女子美豔的臉上。
“你要幹什麼?你剛才不是說過,不會殺了我的孩子嗎?”(眼神)
下一秒,陸天衣不可置信地看著女人拿起手術刀,一臉微笑著看向她,
“我仁慈地給你留下一隻眼睛。這樣你才能親眼看著,我把你的孩子帶走,不是嗎?”
陸天衣驚恐地說不出話來,眼睜睜看著自已的肚子,在女人的手下,猶如一片豔紅的花瞬間綻開了……
“從現在起,他就是我的孩子了。”
女子揚起手,白皙瑩玉般的雙手,抱起白布包裹的嬰兒。
“痛了就拼命扭動吧,越扭動血流得就越快。說不定,你命好。會有人正好從門外經過看到門縫裡流出去的血。”
女人冷冷一笑,轉身離開。
“別走。”(眼神)
一地血汙,陸天衣自已都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爆發出如此強大的力量,就在女人轉身要走的瞬間,她用自己殘缺的胳膊,突然彈跳起來。像一顆炮彈撲到女人身上,殘存的手緊緊摟住女人的脖子。
“不識抬舉的東西。”
女人一轉身,寒光一閃,鋒利的指甲透過衣物,瞬間劃破了陸天衣的背脊,陸天衣感覺到全身的血,猶如開啟的水籠頭。
撲,倒在血泊中的瞬間,陸天衣的頭正好磕在女人的腳邊。一伸手抱住女人的腿。一張嘴,死死咬住了女人的後腳脖,一股帶著花香的血腥的味道充滿了她的口腔。
“找死。”
女人甩了一下腳,居然沒有甩掉陸天衣。再猛一使勁,腳是撥出來了,腳脖上的肉卻少了一塊。
“還我的孩子。還我的——”(心裡嘶吼著)
“去死吧你!”
女人下一腳踏在陸天衣的臉上,尖跟的皮鞋,一陣瘋狂的踢打,直到陸天衣的腦袋……
肢體破碎,疼入骨髓。陸天衣殘存地最後一點意識,她不甘心地揚起血肉模糊的小臉,
“你是誰?”
“為什麼要殺我?”
“為什麼要搶我的孩子?”
(心裡的嘶吼,怨恨的眼神)
美豔不可方物的一張臉,冷冷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陸天衣,女人擦掉臉上飛濺的幾滴血,
“下賤的東西,死不足惜。我告訴你,記住我的名字,我叫金恩可。”
女人的聲音猶如春風拂過、百花盛開一般地醉人,和她那冷豔的臉形成了怪異的對比。“我為什麼要殺你?這可怪不得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已。”
惡毒的女人,殺了她,搶了她的孩子。卻還能這樣厚顏無恥,沒有一點愧疚地盯著被她殺的人說出這樣的話。這女人根本不是人。
女人蹲下來,
“陸天衣,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已不該出生為人。你要怪只能怪你不該遇見他。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已懷上了不該懷的東西!”
女人的聲音憤怒激揚,奇怪地是,聽在陸天衣的耳朵裡,卻依然溫柔甜美醉人。
女人揚起的手寒光一閃,天衣只覺得她的眼睛一陣劇烈,面前一片黑暗。
“即使成了鬼,你也是個瞎眼鬼。看不見來時的路,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女人猶如詛咒地聲音中,一陣嬰兒響亮地啼哭聲響起。
她的孩子,居然還活著。
小鐵門被夜風吹地哐哐響。陸天衣驚恐地發現,一片黑暗的世界裡,血從她的身體裡瘋狂地湧出來……
她不能死!
她要死了,爸媽會傷心的。
她要死了,孩子怎麼辦?
她不甘心,她什麼都沒做,卻要被人家這樣惡毒地殺死?
屋外是無邊的夜。
屋裡是一片血光,她沒有發現,血泊中,有一個靈珠閃著奇怪的光芒……
血,瀰漫了整個小屋,門敞開著,屋外不知何時下雨了,一陣陣風捲著雨吹進來……
——回憶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