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精神有些失常(1 / 1)
林星塵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在掌心一片黑暗裡繼續掙扎。
從夏桑榆去AS集團見她開始,短短三五天,可每一時每一刻她都在被煎熬。
原諒他,或,不原諒他。
假裝不知道他為她做過的那些事繼續報復他,或,找一個辦法和他握手言和就此各自安好。
她好像還有選擇的路,然而等她真正想走出去,卻發現,根本一條路都沒有。
她做不到繼續報復她,因為她愛他。
她做不到原諒他,因為還有他爸爸一條命。
看吧,沒有路。
“溫沐,”
林星塵指著自己的胸口,指著裡面的心臟,“這個地方,它曾為一個人愛得頭破血流開膛破肚沒有說一句後悔,它也曾為一個人痛得聲嘶力竭放聲大哭恨不得同歸於盡來生不再相見……你教我,怎麼取捨怎麼放下……”
怎麼把它分成單純的愛和恨,怎麼讓它只愛不恨,怎麼讓它只恨不愛,教教她,這樣她就不用再糾結,不用再痛苦。
林星塵的眼睛裡滾出熱燙的淚水,愛和仇,情和恨,分化成兩級,撕扯著她的情緒和思緒,她清晰地聽見自己腦子裡的一根弦,已經被拉到最極致,快要斷裂。
“林星塵。”
一聲微急的呼喚。
一雙熨燙的手摟住她的腰,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林星塵貼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那些從人體散發出的熱意,快速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從上至下,從裡到外,原本將要崩潰的精神有如春風化雨拂過,將那些焦躁撫平,將那些怒火覆滅。
林星塵眼眶裡含著淚抬起頭,對上男人有些冷沉的臉色,喃喃喊:“顧遇深……”
顧遇深一手將她的後腦勺按進自己胸膛,另一隻手往下撈上她的膝彎,將她橫抱起來。
溫沐在顧遇深突然出現時愣怔住,此刻見他還要帶走林星塵,下意識擋上去。
顧遇深面上無甚表情,漠漠地說:“林星塵有什麼做得不對,改日我一定替她親自登門向任學東致歉,只是林星塵現在身體不適,恕不能再奉陪。”
說完,繞開她,抱著林星塵徑直走出小樹林。
宋琦開車在路邊等,見他們走過來,立即下車將後座車門開啟,顧遇深就著抱林星塵的姿勢坐進去:“回公館。”
“是。”
車子穩步行駛,但林星塵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細胞,卻沒有就此歸於平靜。
她被顧遇深放在雙腿上,身體貼著他的身體,如此親密無間的姿勢,像極了當年她在地下室出現流產先兆,他急忙送她去醫院時,也是這樣抱著她……
“林星塵,沒事了。”顧遇深一手捧著她的臉,大拇指輕刮她的頰側安撫,同時在心裡皺眉。
他原本是想給她時間讓她自己理清思緒,哪知道她越是自己想,越是把問題想到最糟糕的地步。
林星塵忽然發出聲音,如小獸一般嗚咽他的名字:“顧遇深……”
顧遇深低頭看著她,林星塵的臉色很難看,一陣青一陣白,嘴唇還在無意識地顫抖。這樣的反應明顯不對勁,他一邊催促宋琦開快點,一邊問她:“怎麼了?林星塵?”
林星塵搖著頭,將自己的頭往他的懷裡埋——她在躲避,躲避腦子裡那些不斷出現的畫面。
記憶像一根丟在井裡的繩索,有個人在將它不斷地往上拉,往上拽。
從地下室出現流產先兆,被他抱上車送去醫院那一段開始,她還想起了其他……
想起了宋突然出現在她的病房。
想起她那個流掉的孩子被人泡在福爾馬林裡。
想起她絕望之下用瓷片劃花了自己的臉。
……
還想起了那場大雨。
想起了大雨裡的他。
想起了她質問他的三句話,還有他冷酷無情回答的三個‘是。’
——無論用什麼辦法,哪怕是嚴刑逼問,無所不用其極,總之你都要撬開爸爸的嘴問出賬本的下落對不對?
是。
——打從一開始,你就沒想過給爸爸活路,因為他看過賬本的詳細內容,知道太多不利於你的事情,所以必須死對不對?
是。
——就算你知道他對我有多重要,就算你知道我會因為他出事而傷心欲絕,就算你知道你殺了他我會憎恨你一輩子,你都不曾改變過原本的想法,‘賬本必須要,林之衡必須死’,這個念頭在你心裡,哪怕是一秒,都沒有改變過,對不對!
是。
是,是,是。
不放過,不饒恕,他的決絕,他的無情,註定她爸爸的死局。
是啊,就是顧遇深,就是顧遇深害死了她爸爸,他是她的殺兄仇人啊……
……
顧遇深不知道林星塵此刻的掙扎,只感覺到她的身體越抖越厲害,不禁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同時再她耳邊喊:“林星塵,林星塵。”
林星塵眼前一會兒是電閃雷鳴風雨交加,一會兒是顧遇深擔憂又緊張的臉,她甚至分不清那邊是現實,反手一把掐住顧遇深的脖子:“你為什麼要殺爸爸?你為什麼就不能放過他——”
“顧先生!”宋琦猛地踩下剎車。
“繼續開!”顧遇深對她一呵,宋琦不敢再耽誤,將油門踩到最低!
顧遇深沒有掙扎,雙手在她後背輕撫,安撫她的情緒:“林星塵,先冷靜一點,告訴我你怎麼了?”
彷徨間林星塵以為自己還在三年前,當年來不及質問的話語,都在這一刻宣洩出來:“你根本沒有愛過我,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接近我、跟我在一起、娶我,都是為了利用我找到爸爸!”
顧遇深沉聲:“不是。”
林星塵咬牙:“是!”
顧遇深仍以冷靜回答:“不是。”
林星塵嘴唇翁動,眼睛裡浮動著淚水。
顧遇深雙手抱住她的頭,將自己的額頭和她的額頭相貼,嗓音低磁:“不知道你是俞星塵之前我就喜歡你,所以娶你,不是為了利用你,是我願意。”
“不可能……”
“記得你在浦寨為我擋的那一棍嗎?那時我就在想,哪有你這樣的女人?自己都不心疼自己,我要是不護著你,將來你得把自己糟蹋成什麼樣?”
林星塵想起來,那是最初的時候,她半真半假地和他玩著感情遊戲,她以為他那時候純粹是拿她當消遣的工具……難道那時候他也付出了真感情?
“還有巴黎那次,你帶我去小村莊度假,記得麼?那天你睡在我的腿上,卻在夢中喊盛於琛的名字——我吃醋了。”林星塵漸漸鬆開了手,顧遇深抓住她放開的手,和她十指緊扣,注視著她的眼睛裡的混沌說:“如果我只是想利用你,多的是其他辦法,為什麼要用一輩子的婚姻去當籌碼?林星塵,我喜歡你,願意娶你,所以才娶你。”
信了也好,不信也好,林星塵終是在他的話語裡,垂下了手。
車子恰好再顧公館門前停下,宋琦剛才已經通知了家庭醫生,他們的車子一停下,醫生立即拿著鎮定劑上來,注射進林星塵的身體裡。林星塵眼皮一垂,昏迷過去。
……
顧遇深將她抱回主臥,讓醫生為她做一個詳細檢查,又描述了剛才在車上她一些反常的行為和反應,醫生的表情凝重,根據症狀猜測:“可能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導致精神有些失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