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照影三重(1 / 1)
“反應不慢。”他開口,聲線清朗,帶著點讓人牙癢的點評意味。
凌棲遲心念流轉。又是幻象?
方才的葉楓和阿蘇鐵破綻明顯,但這個“聞厭”……氣息、姿態、乃至那欠揍的語氣,都幾乎無懈可擊。甚至連他出劍的角度和速度,都與她記憶中的風格吻合。
“比不上聞道友,”凌棲遲火刀未撤,語氣聽不出情緒,“劍出無聲,偷襲的功夫倒是越發精進了。”她刻意用了“偷襲”二字,帶著試探。
聞厭收劍歸鞘,動作流暢自然。“兵不厭詐。”他理由充分,視線掃過她周身,最後落在地面上——那裡還殘留著“葉楓”和“阿蘇鐵”消散後幾乎微不可查的邪氣痕跡。
“看來你這路,走得不太平。”
“託福,清理了些礙眼的雜物。”凌棲遲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任何變化,“聞道友又是如何找到這裡的?你的師弟師妹們呢?”
“走散了。”
聞厭答得簡潔,目光卻投向不遠處那扇若隱若現的石門,
“此地詭異,霧氣擾人神識,方向難辨。我也是循著些許靈力波動摸索至此。”他頓了頓,看向她,“看來,凌道友找到了出路?”
理由看似合理。
但凌棲遲心中的疑慮並未打消。太巧了,剛清理完兩個幻象,他就出現了。
而且,他解釋得太順了,順得像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她面上不露分毫,火焰刀刃緩緩散去,彷彿卸下防備:“算是吧。這石門看著像是出口,聞道友若有興趣,不妨同行?”
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姿態隨意,實則全身靈力暗凝,隨時可爆發出雷霆一擊。
聞厭看著她,沒動。他嘴角那點慣有的弧度似乎淡了些許,眼神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讓人看不真切。
“不急。”他忽然道,目光再次落回她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不含雜質的審視,“在進去之前,我有個問題。”
“哦?”
“方才那兩個……東西,”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兩處幾乎消散的邪氣痕跡,“你殺得毫不猶豫。若是本人在此,你待如何?”凌棲遲心頭猛地一凜。
這個問題,角度太過刁鑽,也太過……貼近她方才瞬間閃過的念頭。這不像是一個偶遇者會關心的問題,更像是一種……試探。試探她的心性,試探她的底線。
她迎上他的目光,不閃不避,唇邊反而勾起一抹近乎鋒利的笑:“聞道友以為該如何?
是等他們亮明身份,驗明正身,還是坐下來泡壺茶,先聊聊此地風物?”
她向前踏出一步,逼近他,眼底火光隱現:“在這鬼地方,遲疑就是找死。若真是本人……”
她刻意停頓,觀察著他的反應,語氣輕慢帶著決絕:“……那就只能怪他們運氣不好,擋了我的路。聞道友若是怕了,現在轉身離開,還來得及。”
空氣彷彿凝滯。霧氣在兩人之間無聲流淌。
聞厭靜靜地看著她,看了許久。
他臉上那種帶著點玩味的神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平靜。
既無被冒犯的怒意,也無同道相殘的驚懼。
忽然,他極輕地笑了一聲。不是嘲諷,也不是贊同,更像是一種……確認。
“果然是你。”他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
話音未落,異變再生!
他周身氣息陡然變得冰冷而混亂,那身皎潔的白衣如同被墨汁浸染,迅速蔓延上扭曲的黑色紋路!眉心的硃砂痣紅得滴血,原本清俊的面容爬滿詭異的黑色經絡,眼神充滿惡意。
“可惜……你猜對了,也……晚了!”變了調的嘶啞聲音從喉中擠出。
‘它’手中的長劍再次出鞘,劍身纏繞著濃稠如實質的黑氣,帶著腐蝕一切的邪異力量,比方才更狠地刺來!劍勢狠辣,籠罩她周身要害,再無半分“切磋”意味!
凌棲遲在他氣息變化的瞬間已然疾退,但劍光如影隨形!
眼看避無可避,她掌中火焰長刀迎風暴漲,不再追求鋒銳,而是變得寬厚,如同一面燃燒著的厚背刀,雙手握住向上斜撩格擋。
黑氣長劍重重劈在火焰刀身最厚實處,火焰與黑氣瘋狂的相互侵蝕,發出“嗤嗤”異響。
巨大的衝擊力讓凌棲遲虎口發麻,氣血翻騰,腳下青石路面被踩出細碎裂痕,但她終究憑藉這巧妙的變化和瞬間的爆發硬接下了這必殺一擊!
“模仿得再像,”她借力後滑,卸去勁道,“也終究是見不得光的穢物!”
她不再保留,催動全身靈力,周身火焰沸騰彷彿披上了一層燃燒鎧甲。
手中火焰長刀恢復鋒銳,變得更加凝練,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主動迎向那被邪氣徹底侵蝕的“聞厭”!
這一次,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火焰與黑氣在這片被迷霧籠罩的石門前激烈碰撞,光芒閃爍,氣勁四溢。
那“聞厭”劍法刁鑽狠辣,全然不顧自身,只攻不守,逼得凌棲遲將身法催到極致,火刀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格開致命攻擊,尋找著反擊的契機。
終於,在對方又一次傾盡全力的豎劈之下,凌棲遲身形踉蹌著向後方石門方向急退。
“死!”扭曲的‘聞厭’發出咆哮,劍勢不止,緊追著她因‘失衡’而暴露的空門刺去。
劍尖即將觸及她背心的剎那,凌棲遲貼著石門表面滑開!
“鏘——!!!”
黑氣長劍收勢不及,悍然刺中了堅硬的石門!
劍尖沒入石門寸許,那門上的古樸紋路彷彿活了過來,亮起微光,產生一股詭異的吸力,鎖住了長劍,更開始汲取‘聞厭’身上的邪異黑氣!
“呃啊!這是……”它試圖抽回長劍,卻像粘在蛛網上的飛蟲,一身邪氣不受控制地湧入石門。
就是現在!
凌棲遲將火刀從其後腦枕骨與大椎穴之間的要害貫入!
“呃啊……!”它的身形顫抖,聲音帶著詭異的迴響,“我們……還會再見……”
它的身體開始從內部瓦解,只留下一團更加陰冷的邪氣,盤旋片刻,盡數被那扇古樸的石門貪婪地吞噬。
隨著最後一絲邪氣沒入門內,被黑劍刺出的痕跡,竟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彌合如初,彷彿從未受過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