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麼麼…我疼…(1 / 1)
第二天天亮,明窈是被一陣細弱又痛苦的哼唧聲吵醒的——或者說,是身體被吵醒了。
“麼麼……疼……麼麼……”
是那隻小羊崽。
他蜷縮在窩棚角落的乾草堆上,小臉燒得通紅,呼吸急促,原本柔軟的捲髮被汗水打溼,黏在額頭上。
他閉著眼,無意識地呻吟著。
身體的反應快于思考,“明窈”手腳並用地爬過去,笨拙地用手去摸小羊崽滾燙的額頭。
入手的高溫讓她發出焦急的“啊啊”聲。
明窈的意識也緊繃起來。
在這鬼地方生病,無異於等死。
“啾!他燒得好厲害!”啾啾飛落到小羊崽身邊,用小翅膀碰了碰他,又驚慌地飛開,“窈窈,得想辦法!會燒壞的!”
“明窈”似乎聽懂了啾啾的焦急,更加慌亂起來。
她用力想把小羊崽抱起來,但這具身體太虛弱,試了幾次都只是徒勞。
她急得直掉眼淚,嘴裡反覆唸叨著含糊不清的“娃娃……疼……”
“明窈”不再試圖抱起小羊崽,而是將他小心地放平,然後跌跌撞撞地爬出了窩棚。
外面是灰濛濛的清晨,流放之地已經開始有零星的獸人活動,大多面黃肌瘦,眼神麻木。
“明窈”茫然地站在垃圾堆旁,看著來往的身影,不知道該向誰求助。
她抓住一個路過、拖著兔子尾巴的老婦人,指著窩棚的方向,啊啊地叫著。
老婦人嫌惡地甩開她的手,啐了一口:“滾開!晦氣的傻子!你那小雜種死了乾淨!”
“明窈”被推得一個趔趄,眼神更加無助。
明窈淡淡的看著……
指望這些鄰居是不可能的。
就在這時,“明窈”在原地呆立片刻後,朝著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她跑得很慢,姿勢怪異,吸引了不少嘲弄和鄙夷的目光。
她不管不顧,似乎心裡只有一個模糊的念頭:去外面,找人,救娃娃。
終於,她氣喘吁吁地跑到了那條土路旁。
由高大麋鹿在前看起來裝飾異常華麗的馬車正緩緩駛過。
“明窈”想也沒想,直接就衝到了路中間,張開雙臂攔住了板車。
“嗚——!”拉車的麋鹿受驚,揚起前蹄,發出不滿的嘶鳴。
車伕是個一臉兇相的熊獸人,立刻怒吼道:“哪來的臭乞丐!滾開!驚了貴人的車架你賠得起嗎!”
“明窈”被吼得渾身一抖,但依舊固執地站著,指著來路,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反覆喊著:“娃娃……疼……救……救……”
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帶著些的手掀開一角。
裡面坐著一個穿著白色皮毛斗篷的年輕雄性,容貌俊美,氣質清冷。
他淡漠的淺金色瞳孔掃過車下髒汙不堪、行為瘋癲的“明窈”,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像是看到什麼髒東西一樣,迅速放下了車簾。
“處理掉。”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車內傳出。
“是,白霂大人。”熊獸人車伕恭敬應聲,隨即跳下車,滿臉戾氣地朝“明窈”走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熊獸人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明窈”抓來,眼看就要將她粗暴地掀飛出去。
“啾!!”啾啾嚇得尖叫。
就在熊獸人的手即將碰到“明窈”肩膀的瞬間——
“住手。”
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響起。
熊獸人的動作猛地頓住。
明窈感覺到“自己”和那熊獸人同時朝聲音來源看去。
只見路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淺藍色布袍,身形修長,氣質乾淨得與這流放之地的汙濁格格不入。
他有著一頭水藍色的長髮,容顏清俊出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清澈溫和,彷彿能包容萬物。
他的目光掠過凶神惡煞的熊獸人,落在了瑟瑟發抖、滿臉淚痕的“明窈”身上。
“她只是個小雌性,”藍髮男子聲音平緩,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何必動粗。”
他的視線在“明窈”髒汙卻難掩精緻輪廓的臉上停頓了一瞬,尤其是在她那雙盈滿淚水、此刻因恐懼和焦急而顯得格外脆弱的眼睛上多停留了片刻,然後,他輕聲問:
“你需要幫助嗎?”
“雲、雲渡大人?”熊獸人車伕顯然認得來人,兇悍的氣焰矮了半截,訕訕地收回手,“這小乞丐衝撞了白霂大人的車駕……”
被稱作雲渡的藍髮男子微微頷首,目光依舊溫和地落在“明窈”身上:“無妨,她並非有意。看來是遇到了急事。”
他走上前,絲毫沒有嫌棄“明窈”渾身的汙穢,微微俯身,與她那雙茫然又焦急的淚眼平視。
“別怕,”他聲音更輕了些,帶著一種能安定人心的力量,“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是誰疼?”
“娃娃……麼麼的娃娃……疼……燙……”“明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語無倫次地比劃著,死死抓住雲渡乾淨的袖口,留下幾個烏黑的手指印。
熊獸人看得眼皮直跳。
雲渡卻毫不在意,他仔細分辨著她含糊的詞語。“‘麼麼’……是母親的意思嗎?你的孩子病了?”他敏銳地捕捉到關鍵。
“明窈”用力點頭,眼淚掉得更兇。
“帶我去看看,可以嗎?”雲渡柔聲詢問。
“明窈”立刻轉身,跌跌撞撞地往窩棚方向跑,跑幾步又回頭看看雲渡有沒有跟上。
雲渡對熊獸人略一示意,便跟著“明窈”走向那片汙濁的垃圾場。
他所過之處,彷彿連空氣都變得潔淨了幾分,周圍窺探的目光都帶上了驚疑。
窩棚裡,小羊崽已經燒得開始說胡話,氣息微弱。
雲渡快步上前,蹲下身,指尖泛起極其柔和的白色光暈,輕輕覆蓋在小羊崽滾燙的額頭上。
光暈如同清涼的水流,緩緩滲入。
明窈清晰地“感覺”到,小羊崽急促的呼吸似乎平緩了一點點。
“是熱毒入體,加上營養不良。”雲渡診斷道,他從隨身攜帶的一個小巧獸皮袋裡取出幾株曬乾的草藥,遞給跟進來的赫夜——不知何時,尋找食物回來的黑狼少年已經沉默地站在門口,眼神警惕地盯著雲渡。
“去,用清水煮開,喂他喝下。”雲渡吩咐。
赫夜沒動,幽綠的眼睛死死盯著雲渡,像是在評估危險。
“赫夜……”“明窈”模糊地叫了一聲,帶著懇求。
赫夜這才一把抓過草藥,走到角落,用破瓦罐生火,動作熟練卻帶著壓抑的暴躁。
雲渡繼續用那種白色的光暈為小羊崽疏導。
趁著這個間隙,他的目光再次落回“明窈”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你叫‘麼麼’?”他輕聲問,“你不是獸人,對嗎?”
“明窈”呆呆地看著他,似乎沒聽懂。
但云渡的話,卻在明窈的意識裡掀起了波瀾。
不是獸人?那原身是什麼?
雲渡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可能存在的、清醒的意識聽:“純粹的、未覺醒的人族雌性……怎麼會流落到獸世的流放之地?還帶著兩個獸人幼崽……”
他的指尖輕輕拂過小羊崽的捲髮,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而且,靈魂似乎……有些特別。”
就在這時,赫夜端著煮好的藥汁過來了,粗暴地遞到雲渡面前,打斷了他的低語。
雲渡接過瓦罐,也不嫌燙,小心地吹涼,一點點餵給小羊崽。他的動作耐心又專注。
喂完藥,他又留下幾株草藥,對“明窈”囑咐:“按時喂他,明天我再來看看。”
他站起身,藍髮在昏暗的窩棚裡彷彿自帶微光。他最後看了一眼依舊呆呆的“明窈”,眼神複雜。
“照顧好自己,‘麼麼’。”他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窩棚外。
赫夜立刻衝到門口,確定人走了,才煩躁地踢了一腳地上的雜物。
他走回來,看著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了些的小羊崽,又看看還在發呆的“明窈”,悶聲道:“主人……不喜歡他。”
“明窈”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