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也,笨。(1 / 1)

加入書籤

窩棚裡,明窈吃飽了,抱著重新變得柔軟的小羊崽,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小羊崽舒服地眯起眼,捲毛蹭著她的下巴。

“麼麼……”他軟軟地喊。

明窈低頭,看著懷裡這團暖烘烘、依賴著她的“東西”,腦子裡空空蕩蕩,但一種陌生柔軟的情緒,像水泡一樣咕嘟冒了一下。

她學著記憶中模糊的影子,更輕地拍了拍他。

“乖。”她吐出一個字,發音有點怪,但很清晰。

站在她肩膀上的啾啾猛地一僵,黑豆眼緩緩瞪大。

“窈、窈窈?!”它用意識尖叫,“你你你你會說‘乖’了?!你之前不是隻會‘啊啊’和‘娃娃’嗎?!”

明窈被腦海裡尖銳的聲音吵得皺了皺眉,抬手想把肩膀上那隻吵嚷的肥鳥彈開。

“等等!別彈!”啾啾撲稜著躲開,激動得語無倫次,“你再試試!說‘啾啾’!說‘笨蛋赫夜’!說‘本宮要回大鄴’!”

明窈面無表情地看著它,眼神裡寫著“這傻鳥在吵什麼”。

“說嘛說嘛!”啾啾在她面前飛來飛去,試圖引導。

明窈被它晃得眼暈,煩了,張嘴:“吵。”

啾啾:“……(╯‵□′)╯︵┻━┻”

算了,一個字也是進步!

它不甘心地繼續試探:“那……你還記得你是誰嗎?大鄴!昭月公主!記得嗎?”

明窈的眼神依舊清澈,毫無波瀾。

啾啾頹然落下,用小翅膀抱住腦袋:“完了,記憶沒恢復,就恢復了點語言能力?這算什麼?BUG嗎?”

它不死心,又飛到她面前,黑豆眼充滿希冀:“那……那你現在能控制身體了,有沒有感覺哪裡不一樣?比如,腦子裡有沒有多出個面板?或者聽到‘叮’的一聲?”

明窈看著眼前撲騰的小肥鳥,突然伸出手,快如閃電,一把將它攥在了手心。

“啾——!!!”啾啾嚇得魂飛魄散,“放開我!壞窈窈!傻窈窈!謀殺啦!”

明窈捏了捏手裡軟乎乎、毛茸茸的觸感,覺得有點好玩,又鬆開一點。

啾啾趁機掙脫,飛到半空,氣得羽毛倒豎:“你、你剛才那一下!速度好快!你是不是有什麼隱藏天賦覺醒了?!”

明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也露出一點困惑的表情。剛才抓鳥,好像是……本能?

她嘗試著再次集中精神,想去夠旁邊的一塊小石子。

手指動了動,有點慢,但確實按照她的想法伸了過去,撿起了石子。

不再是之前那種身體自作主張的笨拙,而是……一種生疏但確實存在的控制感。

赫夜雖然背對著,但狼族敏銳的聽覺將身後的動靜盡收耳中。

他聽到主人清晰地說“乖”,說“吵”,聽到她抓住那隻蠢鳥又放開,聽到她撿起石子……

每一個細微的聲音,都像小錘子,敲打著他混亂的心跳。

主人……真的不一樣了。

他不敢回頭。

怕看到她那雙不再空洞的眼睛。

怕從那裡面看到……陌生。

“赫夜。”

一個清晰的聲音,帶著點生澀,突然響起。

赫夜渾身猛地一顫,幾乎要從地上彈起來。

她……叫他?

她記得他的名字?

他僵硬地一點點轉過頭。

明窈坐在乾草上,懷裡抱著小羊崽,正看著他。

陽光從縫隙漏下,照亮她洗淨後白皙得過分的臉頰,和那雙……映出了他模糊影子的眸子。

“水。”她看著他,指了指那個空了的破鐵盆,言簡意賅。

赫夜喉嚨發緊,聲音乾澀:“……沒了。”

明窈皺了皺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她想了想,又指了指自己,再指指小羊崽,最後指向赫夜。

“洗。”她下達指令。

赫夜:“……”他明白了,主人是嫌他們只洗了臉和頭髮,沒洗全身。

可是水……

他看著主人那雙不再茫然而是帶著明確要求的眼睛,拒絕的話在嘴裡轉了幾圈,嚥了回去。

“……我去找。”

他衝出了窩棚。

殘豹靠在不遠處,看著赫夜匆忙的背影,又瞥了一眼窩棚方向,嗤笑一聲,對旁邊包紮好傷口的阿灰低語:“瞧見沒?那小狼崽子,魂兒都快被勾沒了。”

阿灰陰沉地盯著窩棚,舔了舔犬齒:“一個傻子……”

“傻子?”殘豹渾濁的眼睛眯了眯,“你見過哪個傻子,摳人專往傷口上摳?說話條理突然變清晰的?”

阿灰一愣。

殘豹用棍子點了點地:“瞧著吧,這流放之地,要不太平嘍。”

窩棚裡,明窈看著赫夜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她低頭,對懷裡的小羊崽說:“他,找水,慢。笨。”

小羊崽懵懂地點頭:“赫赫,笨。”

啾啾飛回來,小心翼翼地落在明窈膝蓋上,試探著問:“窈窈啊……你,你怎麼突然能說這麼多字了?”

明窈伸手,戳了戳啾啾圓滾滾的肚子,答得理所當然。

“你,也,笨。”

啾啾:“……”

另一邊的赫夜當他繞到流放之地相對“繁華”一些靠近那條土路的邊緣地帶時,幾個陌生的身影和對話引起了他的警覺。

那是三個穿著不像本地流浪者的獸人,他們攔住一個路過的老獸人,手裡拿著一張獸皮紙,正在詢問著什麼。

“……見過這個雌性嗎?黑髮,眼睛很亮,可能……這裡有點問題。”其中一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探詢。

赫夜的瞳孔驟然收縮。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但他清晰地看到,那獸皮紙上用粗糙的線條勾勒出的,正是明窈的臉!

畫像下的“傻子”字樣格外刺眼。

他的心猛地一沉。

這些人是誰?為什麼在找主人?

一股巨大的危機感攫住了赫夜。

他沒有絲毫猶豫,悄無聲息地折返回了破窩棚。

“主人。”他衝到坐在乾草堆上、依舊眼神空洞的明窈面前,聲音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沙啞。

明窈茫然地抬起頭。

赫夜單膝跪地,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她齊平,幽綠的眼睛裡是前所未有的焦灼:“有人……在找您。拿著畫像。”

他言簡意賅,但緊繃的身體和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明窈空洞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殘豹突然出聲:“雌性可不能白吃白住”。

幾個原本癱著的獸人坐直了些,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角落裡的“明窈”。

阿灰舔著後槽牙,眼神在“明窈”剛洗乾淨的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到赫夜緊繃的背上,嗤笑一聲。

赫夜沒回頭,但擋在“明窈”前面的脊背繃得像張拉滿的弓。

殘豹拄著棍子,渾濁的眼睛掃過眾人:“老規矩,想留下,雌性也得幹活。明天,‘上面’有批廢料要分揀,她去。”

“她是個傻子!”赫夜猛地轉頭,綠眼裡壓著火。

“傻子也得動!”殘豹的棍子敲了敲地面,發出沉悶的響,“不動,就帶著你的傻主子和羊崽滾蛋!”

空氣凝固了。

“明窈”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停下啃麵包的動作,茫然地看看殘豹,又看看赫夜緊繃的側臉。

小羊崽害怕地往她懷裡縮。

赫夜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陷進掌心。

他知道殘豹沒說錯。

在這鬼地方,沒有白得的庇護。

可他不能讓主人……

“我去。”

一個含糊卻清晰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看向聲音來源。

“明窈”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起來,臉上還沾著麵包屑,眼神依舊空洞,卻直直看著殘豹:“我……幹活。”

赫夜瞳孔驟縮:“主人!”

“明窈”沒理他,依舊看著殘豹,重複:“幹活。”

殘豹眯了眯眼,打量她片刻,哼了一聲:“算你還沒傻透。明天天亮,跟隊伍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