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1 / 1)
黑鰭集在後視中急速遠去,化作地平線上一團模糊的陰影。
明窈三人不敢停歇,沿著渾濁的河岸,向著荒野深處亡命奔逃。直到星月黯淡,天光將明,身後再無任何追蹤的跡象,他們才敢在一片茂密的、散發著奇異辛辣氣味的紫色蘆葦叢中停下,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赫夜身上添了幾道新傷,最深的一處在肩胛,皮肉翻卷,是被能量武器的餘波掃中,此刻正火辣辣地疼。他悶哼一聲,靠著一塊石頭坐下,狼耳因疼痛而微微顫抖,但眼神依舊警惕地掃視著來路。
“哥哥……”雲糕嚇壞了,小臉煞白,緊緊抱著明窈的腿,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他那被偽裝過的小角上,泥灰混合著汗水,顯得更加狼狽。
明窈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因疲憊,而是因那近在咫尺卻失之交臂的手稿碎片,以及拍賣場中驟然出現的狐酥玉和神秘黑袍人。“藍湖星”的執法隊來得太快,太巧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先檢視赫夜的傷勢。看到那焦黑的傷口,她眼神一沉,撕下相對乾淨的裡衣下襬,用隨身水囊裡所剩無幾的清水為他清洗。
“忍一下。”她的聲音低沉,動作卻異常利落。清涼的水緩解了些許灼痛,赫夜緊繃的身體微微放鬆,幽綠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近在咫尺的明窈。
處理完傷口,明窈才靠坐在赫夜身邊,從貼身衣袋裡,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從山羊角那裡得到的、皺巴巴的紙片取了出來。之前只是粗略一看,此刻在稀薄的晨光下,她看得更加仔細。
紙片上的符號扭曲而古老,與她所學的獸世通用文字截然不同。旁邊那個模糊的簡圖,之前只覺得像植物或器官,此刻結合拍賣師提到的“古老血脈”,她越看越覺得……那像是一個能量回路,或者說,是某種生命形態的精神力流轉路徑?
“拍賣場那份,和這個一樣。”赫夜忍著痛,啞聲說。他也看到了。
明窈點頭。這不是巧合。山羊角、第七區管事巴頓、乃至可能存在的更高層勢力,追捕她這個“純血樣本”,恐怕都與這手稿上記載的東西有關。
“啾……”啾啾從她領口鑽出,小腦袋湊近紙片,黑豆眼眨了眨,忽然用意識叫道,“窈窈!鳥……鳥好像感覺這紙片在……在發燙?不是真的燙,是……是那種精神力共鳴的‘燙’!”
明窈心中一動,立刻集中精神,將那一絲微弱的精神力緩緩探向紙片。
嗡——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鳴響起!
紙片上那幾個扭曲的符號,驟然在她“眼”前放大、旋轉,散發出微弱卻堅定的淡金色光芒!與此同時,她腦海中彷彿被針紮了一下,湧入了一些極其破碎、模糊的畫面——無盡深邃的蔚藍,如同最純淨的海水……點點柔和卻永恆的潔白光輝,如同海底的珍珠……還有一道模糊的、修長的、帶著悲憫與威嚴的影子……
這感覺轉瞬即逝,明窈猛地收回精神力,額角滲出細汗,心臟狂跳。
“怎麼了,主人?”赫夜立刻察覺她的異常。
“……沒事。”明窈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看向啾啾,“你感覺到了什麼?”
“鳥……鳥好像看到了一片很大很大的藍色!”啾啾用小翅膀拍著腦袋,“還有……很好聽很好聽,但是聽不懂的歌聲……像是……像是……”
它努力搜尋著傳承記憶裡的詞彙,最終不太確定地吐出一個詞:“……像是‘聖城’的氣息?”
聖城?
明窈立刻想起地理簡析上關於獸人帝國權力中心的記載——位於無盡海深處的聖城塞壬,由神秘而強大的人魚族守護,是帝國精神和力量的源泉,也是最高祭司的所在地。
人魚祭司……七王夫之一……
難道這手稿,指向的是聖城?那位因預言而關注她的人魚祭司,是否也與此有關?
這個念頭讓她呼吸一滯。
如果這一切的背後牽扯到聖城,那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我們必須去聖城。”明窈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之前的迷茫和被動被一掃而空。那裡可能有答案,可能有擺脫追捕的力量,也可能有……她穿越至此的真相。
赫夜沒有任何異議:“好。”
雲糕雖然不懂,但也用力點頭:“跟哥哥走!”
明窈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張看似不起眼的紙片上。
這不僅僅是被追捕的根源,或許,也是他們通往強大的鑰匙。
她小心翼翼地將紙片收好,彷彿捧著燙手的山芋,也捧著唯一的希望。
“先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弄清楚這東西到底怎麼用。”
晨光刺破雲層,照亮了三張疲憊卻堅定的面孔。
“不行,”她對上赫夜擔憂的目光,搖了搖頭,“需要更強的力量,或者……更直接的指引。”
話音剛落,她懷裡的紙片突然無風自動,輕微震顫起來,散發出比之前更明顯的溫熱。與此同時,啾啾也猛地抬起頭,黑豆眼瞪得溜圓:“窈窈!有東西!在靠近!很……很柔和,但是很強的力量!”
赫夜瞬間彈起,擋在明窈和雲糕身前,齜牙看向蘆葦叢深處,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明窈也握緊了藏在袖中的金屬刺,屏息凝神。
蘆葦被一隻骨節分明帶著些許淺藍色鱗片的手輕輕撥開。
一個身影緩步走出。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亞麻色長袍,身形修長,氣質乾淨溫潤,與水澤的潮溼汙濁格格不入。他有著水藍色的長髮,容顏清俊出塵,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眼睛,清澈溫和,彷彿能包容萬物。
正是曾在流放之地,為雲糕治病的治癒師——雲渡。
他的目光掠過渾身戒備,傷痕累累的赫夜,落在被護在身後的明窈身上,在她那雙即使沾染汙垢也難掩靈動的眼睛上停頓了一瞬。
“又見面了,‘麼麼’。”他的聲音如同清泉流淌,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看來,你們遇到了一些麻煩。”
赫夜的敵意絲毫未減,他記得這個人,也記得主人似乎並不完全信任他。
明窈心臟微緊,面上卻維持著鎮定,甚至刻意流露出一絲屬於“傻麼麼”的茫然和警惕:“你……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