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1 / 1)
赫夜被蘇九隨手一擊震傷內腑,雖然不算嚴重,但也需要時間調息。他變得更加沉默,看向蘇九所在船艙的目光充滿了壓抑的暴戾。明窈則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精神力的錘鍊和手稿碎片的研究中,蘇九的威脅如同懸頂之劍,逼迫她必須更快地成長。
航行的第五日,天空陰沉下來,海風帶著不祥的溼鹹氣息。經驗豐富的老水手開始低聲交談,面露憂色。連一向目中無人的龍族士兵也加強了甲板的巡邏和瞭望。
傍晚時分,暴風雨毫無徵兆地降臨。狂風捲起巨浪,狠狠拍打著船身,銀鱗快船在波濤中劇烈顛簸,如同隨時可能被撕碎的葉子。雨水密集得讓人睜不開眼,雷聲在頭頂炸響。
“左滿舵!避開那個漩渦!”
“固定好物資!”
“瞭望臺!注意周圍情況!”
船長的吼聲和龍族士兵的呼喝在風雨中顯得斷斷續續。
明窈將雲糕用繩子固定在艙室床上,自己則和赫夜來到艙門附近,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面的情況。這種天地之威面前,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
突然,一聲尖銳急促的哨音穿透風雨聲,那是龍族特有的最高警報!
“海獸!是深海巨魷!右舷!準備戰鬥!”
明窈心頭一凜,透過門縫向外望去。只見在翻湧的墨色海浪中,數條比船桅還要粗壯的、佈滿吸盤的巨大觸手猛地破水而出,如同來自深淵的魔爪,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纏向船體!
其中一條觸手更是精準地朝著明窈他們所在的艙室位置砸來!
“小心!”赫夜想也不想,就要用身體去擋。
就在這時,一道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柱如同撕裂烏雲的太陽,從上層甲板轟然射出,精準地轟擊在那條砸來的觸手上!
“嗤——!”
灼熱的氣息瀰漫開來,那觸手被金光擊中處瞬間焦黑一片,發出刺耳的嘶鳴,猛地縮了回去。
蘇九的身影出現在上層甲板邊緣,他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雨水無法近身。他臉色冷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燃燒著金色光焰的長槍。
“所有單位,攻擊觸手根部!把它給我逼出來!”蘇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船,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命令一下,訓練有素的龍族士兵立刻行動起來。他們三人一組,兩人用特製的弩箭射擊不斷襲來的觸手,吸引注意,另一人則尋找機會,將閃爍著雷光或火焰符文的爆裂矛投向觸手與海水連線的區域。
爆炸聲接連響起,海獸吃痛,攻擊更加瘋狂。又有兩條觸手纏住船身,開始用力拉扯,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似乎下一刻就要解體。
蘇九眼神一厲,縱身從甲板躍下,竟直接跳到了其中一條最粗壯的觸手上!他腳下如同生根,在溼滑扭動的觸手上穩穩定住身形,手中金色長槍帶著撕裂一切的氣勢,狠狠刺下!
“噗嗤!”
長槍貫穿觸手,深深扎入!海獸發出震耳欲聾的痛吼,整片海域都為之震盪!它猛地甩動觸手,試圖將蘇九甩飛。
蘇九卻藉著這股力量,拔出長槍,身形如金鵬展翅,在空中一個翻轉,長槍再次爆發出更熾烈的光焰,如同一顆小型隕石,朝著海面下那模糊的巨大黑影頭顱位置,悍然投擲而去!
“轟——!!!”
金光沒入海水,發出沉悶的巨響。海面下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哀嚎,纏繞船體的觸手瞬間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滑落回海中。墨色的海水翻滾著,泛上大股大股的渾濁液體和破碎的組織,那龐大的黑影緩緩沉入深海,消失不見。
風雨依舊,但危機已然解除。
蘇九輕巧地落回甲板,金色長槍自動飛回他手中,光焰收斂。他氣息平穩,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只是熱身。他掃了一眼有些狼藉的甲板和驚魂未定計程車兵,冷聲道:“清理甲板,檢查損傷,繼續航行。”
自始至終,他沒有看明窈所在的艙室一眼。
明窈關上了艙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氣。
深海巨魷的襲擊如同一個插曲,過去便無人再提。龍族士兵們沉默而高效地修復著船體輕微的損傷,清理掉甲板上殘留的腥臭粘液。
蘇九依舊待在主艙,彷彿那場力挽狂瀾的戰鬥與他無關。
接下來的航程風平浪靜。天氣放晴,海面如同巨大的藍色綢緞,延展至天際。偶爾能看到遠處其他船隻的帆影,預示著他們正在接近繁華的航路。
幾日後,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陸地的輪廓。那並非想象中單一的港口,而是一片無比遼闊、蔓延至視線盡頭的巨大大陸線。高聳的山脈、茂密的森林、以及隱約可見的龐大城市建築群,共同構成了一幅恢弘的畫卷。
“前方即將抵達帝國東部港口,千帆港。”一名龍族士兵例行公事般地通知了明窈。
銀鱗快船調整方向,朝著大陸線上一處繁忙的入海口駛去。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帝國的強盛與喧囂。無數大大小小的船隻穿梭往來,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港口碼頭龐大得一眼望不到頭,吊機轟鳴,貨物堆積如山。各式各樣的獸人、人族以及其他智慧種族混雜其間,人聲鼎沸,充滿了活力與混亂。
與聖城塞壬那種遺世獨立的神秘美感截然不同,這裡充斥著最直接的、屬於世俗的權力、財富與慾望的氣息。
快船在引航員的指引下,緩緩靠上一處專供軍方和貴族使用的泊位。碼頭早已清空了一片區域,一隊盔明甲亮、氣息精悍的龍族士兵肅立等候,顯然是為蘇九準備的儀仗。
船剛停穩,蘇九便從主艙走出。他已換上了一身更加正式、繡著繁複金色龍紋的指揮官禮服,披風獵獵,額間龍鱗在日光下熠熠生輝。他看也沒看明窈這邊,徑直在屬下的簇擁中走下舷梯。
“蘇九大人!”一名等候的龍族軍官上前行禮,“座駕已備好,軍部請您即刻前往述職。”
蘇九微微頷首,邁步欲行,腳步卻頓了一下。他側過半張臉,目光終於第一次正式落在了剛剛走下舷梯的明窈身上。那眼神依舊沒什麼溫度,像是在看一件即將被處理的物品。
“王城規矩多,安分點,別惹麻煩。”他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近乎警告的話,不再停留,轉身登上了那輛由四頭神駿地行龍牽引的華麗車駕。
車駕在一隊龍騎兵的護衛下,碾過青石板路面,發出沉重的聲響,迅速消失在港口繁忙的人流與車流中。
明窈站在舷梯下,看著蘇九消失的方向,又環顧著這片陌生、龐大而喧囂的土地。鹹溼的海風裹挾著塵土、貨物和無數種族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赫夜站到她身側,狼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形形色色的目光。雲糕緊緊抓著明窈的手,對這片陌生的土地既好奇又畏懼。
“主人,我們現在去哪?”赫夜低聲問。
明窈收回目光,眼神平靜無波。
“先找個地方落腳。”
她拉起雲糕,帶著赫夜,邁步融入了千帆港川流不息的人潮之中。
千帆港的喧囂幾乎將人淹沒。
明窈三人擠在摩肩接踵的人流中,與形形色色的獸人、人族擦肩而過。空氣中混雜著汗味、香料味、海腥味以及坐騎糞便的味道。
他們需要儘快找個落腳點。官方驛棧價格昂貴且需要身份登記,顯然不適合他們這三個“黑戶”。明窈的目標是那些不需要過多盤問、魚龍混雜的灰色地帶。
穿過幾條堆滿貨箱、充斥著叫賣聲的主幹道,他們拐進了一條相對狹窄、光線也暗淡許多的巷子。這裡的建築歪歪扭扭,牆壁上佈滿塗鴉和汙漬,一些眼神閃爍的身影靠在牆角,打量著每一個過往的生面孔。
赫夜繃緊了身體,將明窈和雲糕護在靠牆的一側,狼耳警惕地轉動,捕捉著任何可疑的聲響。
明窈目光掃過巷子深處一塊歪斜的木牌,上面畫著一個模糊的酒杯圖案,下面用通用語潦草地寫著“老魚骨酒館”。就是這裡了。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了劣質麥酒、燉煮食物和常年不通風的黴味撲面而來。酒館內部光線昏暗,只有幾盞油燈提供著照明。幾張破舊的木桌旁零散地坐著些客人,有水手打扮的,有穿著破舊皮甲的傭兵,還有一些看不出職業、眼神精明的傢伙。明窈三人的進入引起了一陣短暫的注視,但很快那些目光就移開了,在這種地方,保持距離是生存法則。
明窈徑直走到吧檯。後面站著一個身材肥胖、皮膚粗糙、頂著一個鯊魚腦袋的老闆,正用一塊髒兮兮的布擦拭著酒杯。
“住宿,最便宜的。”明窈直接開口,聲音刻意壓得低沉沙啞。
鯊魚老闆抬起眼皮,渾濁的魚眼在他們身上掃過,尤其在赫夜的狼耳和雲糕身上停留了一瞬,甕聲甕氣地說:“通鋪,一人一晚五個銅角。單間,一個銀幣。”
“兩間通鋪。”明窈數出十個銅角放在吧檯上。她需要和赫夜分開住,以便輪流警戒,也能稍微照顧一下雲糕。
老闆收起銅角,扔過來兩把鏽跡斑斑的鑰匙:“二樓最裡面。熱水自己打,弄壞東西照價賠償。”
所謂的通鋪,其實就是個大房間,裡面雜亂地鋪著幾張散發著異味的草墊。但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安頓下來後,明窈讓赫夜留在房間警戒,自己則帶著雲糕再次下樓,在角落裡找了一張空桌坐下,點了一份最便宜的燉菜和黑麵包。她需要收集資訊,瞭解王城的基本情況,尤其是關於帝國軍部、各大勢力分佈,以及……蘇九。
酒館裡的話題雜亂而鮮活。有人抱怨著港口的稅收,有人吹噓著最近的收穫,也有人低聲交談著某些大人物的八卦。
“……聽說了嗎?蘇九大人回來了!”
“哪個蘇九?”
“還能有哪個!金龍族那個煞星,帝國最年輕的指揮官!”
“他不是一直在邊境巡視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誰知道呢……不過聽說他這次回來心情可不怎麼好,前兩天在軍部差點把一個挑釁他的貴族子弟給拆了……”
“嘖,不愧是金龍,脾氣還是那麼爆……”
明窈默默聽著,將“軍部”、“脾氣爆”這些關鍵詞記在心裡。
就在這時,酒館的門再次被推開,幾個穿著統一皮甲、腰間佩著短劍的漢子走了進來。他們氣息彪悍,眼神銳利,一進來就四下掃視,最後目光落在了明窈這一桌。
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豹獸人,他徑直走到明窈桌前,咧嘴露出一口黃牙,目光在明窈臉上和雲糕身上轉了轉,語氣輕佻:
“喲,生面孔啊?小妹妹,帶著弟弟出來玩?這地方可不安全,要不要哥哥們保護你們啊?”
他身後的幾人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鬨笑。
赫夜在樓上聽到動靜,瞬間出現在樓梯口,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豹獸人瞥了赫夜一眼,嗤笑一聲:“還帶著條小狗?不夠看啊。”
明窈按住想要起身的雲糕,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豹獸人,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不需要,請離開。”
她的平靜反而激怒了對方。豹獸人臉色一沉,伸手就想去抓明窈的肩膀:“小丫頭還挺橫……”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明窈藏在桌下的手,已經握住了金屬刺,刺尖正對著他伸過來的手腕脈門。她的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我說,離開。”明窈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
豹獸人動作僵住,他能感覺到那金屬刺上傳來的寒意和對方眼神中的決絕。這女人,不是普通貨色。
他臉色變幻了幾下,最終悻悻地收回手,惡狠狠地瞪了明窈一眼:“哼,走著瞧!”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酒館裡短暫地安靜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嘈雜,但不少目光再次落在明窈身上,多了幾分審視和忌憚。
明窈收起金屬刺,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小口吃著那寡淡的燉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