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蛇尾(1 / 1)
林子刀忍了又忍,“什麼和怪物做朋友,說得真他媽好聽。李豔兒,你的意思不就是跪下來舔那些怪物的腳趾,求它們施捨一點活路嗎?窩囊!”
他猛地轉向一旁沉默如山、肌肉緊繃的陳哥,目光灼灼:“弱肉強食,這才是森林法則!誰拳頭硬聽誰的。陳哥,我看你像個當兵的,帶槍了嗎?”
他語氣急切,帶著一種鈔能力慣出來的天真,“只要你安全把我護送回家,我讓我老爹給你一張空白支票!數字隨你填,夠你揮霍幾輩子!殺了那群怪物頭子,逼它們把走出去的辦法吐出來,不比當孫子的強?”
李豔兒額頭青筋暴起,笑眯眯的臉色直接陰沉下來,“你是傻子嗎?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林子裡藏著的怪物比你這輩子見過的活人還多!陳哥有沒有槍關你屁事!就算有,子彈能比怪物的獠牙多嗎?能比它們的爪子多嗎?惹怒了它們,它們會像潮水一樣撲過來,把你撕成碎片,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你想死可以,別拖著所有人給你陪葬!”
李豔兒的手倏然扣向腰間,指尖一挑,一道黑影便如毒蛇般竄出——那是條烏黑髮亮的軟鞭。
不等林子刀反應,那長鞭已纏上他的脖頸,猛地收緊,將他硬生生拽向前去。
鞭子勒進皮肉,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上。
林子刀指節繃得發白,死死摳住頸間的鞭索,試圖扯開一絲縫隙。
可李豔兒手腕靈巧一抖,鞭梢如同活物般再度絞緊。
她逼近一步。
“我最後說一次,”她聲音壓得低而清晰,“小少爺,你想活,就得學會聽話。”
鞭子又是一緊,林子刀喉中擠出半聲悶哼,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否則……”李豔兒忽地彎起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不必等那些怪物找你,我親自送你上路。”
四下裡徹底沉寂下來,每個人連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李豔兒的目光徐徐掃過一張張驚惶的臉,唇角終於彎起一個小小弧度。
她笑了,那笑裡毫不掩飾著得意。
隨即,李豔兒的視線輕飄飄地掠過,最終定格在始終安靜不語的虞芙身上。
旁人未曾留意,李豔兒卻看得真切——
方才一隻羽翼斑駁的食腐鳥,撲扇著殘缺醜陋的翅膀,竟小心翼翼落在虞芙腳邊。
它歪著猙獰的頭顱,喉中發出咕嚕的低響,隨後將口中銜著的一枚又大又飽滿的果子,輕輕放在了她攤開的掌心裡。
可那女人分明沒有付出任何代價,既沒有向怪物送上任何食物,也沒有送上亮晶晶的東西……
李豔兒的眼眸倏然眯緊。
——她竟如此簡單就得到了來自怪物的饋贈。
李豔兒將手裡的火腿腸包裝拆開,刺啦一聲劃破寂靜。
她掰下一小塊肉,奮力拋向空中。霎時間,黑影撲稜,數十隻食腐鳥爭先恐後地俯衝而下,發出刺耳的尖鳴。
漸漸的,隨著李豔兒手中的火腿腸越來越短,她的臉色也隨之愈發難看。
“這群怪物竟如此貪婪!”她咬牙切齒地說,手指微微發抖。
火堆“噼裡啪啦”地燃燒著,跳躍的火光在每個人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
他們圍坐成一圈,彷彿藉此汲取些許安全感。
四周樹枝上站著黑壓壓的食腐鳥,它們密密麻麻地站著,一雙雙貪婪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幽光。
“這樣下去,過了明天我手裡就再沒有足夠的、能夠和怪物交換的食物了。”她沒好氣地說,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
吳彤更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口袋,臉色在火光映照下顯得鐵青。
“巢穴裡的食腐鳥數量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多,”她低聲說,目光掃過樹枝上那些蠢蠢欲動的黑影。
“我們明天必須將逃離絕境之森的路徑找到。我帶來用來吸引怪物的亮晶晶石頭甚至都不夠這些怪物分的。”
說著說著她渾身打了一個寒顫,“若我們再拿不出東西來吸引這些怪物的興趣,那我們本身對怪物來說就是最有吸引力的存在。”
“說不定,我們真的會死!!!”
吳彤恐懼的、尖銳的顫音劃破空氣的寂靜,樹枝上的食腐鳥不安地騷動起來,剎那間,所有食腐鳥的頭顱齊刷刷地轉向她。
“好了,今晚所有人早點休息儲存體力,男人吃三個果子,女人吃兩個,剩下的由陳哥保管,”李豔兒分配著果子,“食腐鳥領域內的水是可以用的,畢竟我們現在可是它們的‘朋友’。”
吳彤狠狠咬了一口果子,她目光順著老公黃忠的視線看過去,下一秒吳彤的眼神就像淬了毒的刀子。
坐在最角落的虞芙正小口小口的吞掉果子,她露出來皮膚就算是在黑暗裡依舊白的晃眼,身下魚尾裙襬柔軟的散開……
黑暗的世界、骯髒的泥土、周圍恐怖醜陋的怪物……一切都成了她的陪襯。
身後的兩道視線盯得虞芙坐立不安,一道色眯眯的,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另一道簡直恨不能化成飛刀,在她身上狠狠剮下一塊肉來。
虞芙輕聲嘆了一口氣,放下果核,拿起旁邊一個粗糙的器皿,“我去打水!”
說完不等其他人反應,虞芙用纖細的手指拎起裙襬,踢開腳上的高跟鞋,她赤著那雙白皙得晃眼的腳跑開。
“李豔兒,你應該知道的吧,只靠我們自己,我們沒有辦法在一天之內離開絕境之森的,現在的安全也只是暫時的……”
吳彤始終盯著虞芙的身影,直到她走進灌木叢後,虞芙的身影再看不見,她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呵,對於這裡的變異怪物們來說,每一個進入副本里的人類,都在它們的食譜之上,我們就是活生生的‘肉食’,怎麼可能不被怪物們咬下來一口肉呢?副本里面肯定是要死人的。”
李豔兒手指揉捏在太陽穴上閉目養神,聞言低垂著的眼簾慵懶睜開,她輕笑了一聲,“吳彤,怎麼,你管不住你男人的眼睛,就要將壞主意打在虞芙身上了?”
“好你個婆娘,”黃忠抬起手“啪——”給了吳彤一耳光,“連老子看誰你也要管,你也不瞧瞧你自己長的什麼樣,就知道嫉妒別人,看你就煩。”
“惹毛了老子,等得到了那什麼神祇的饋贈,小心老子回去之後就立馬和你這個婆娘離婚。”
吳彤臉色一僵,尷尬的衝李豔兒等人笑了一下,捂臉指了指地上歪著的兩隻綢緞面高跟鞋,前腳虞芙一走,後腳就有幾隻食腐鳥鬼鬼祟祟的湊近高跟鞋,還有一隻食腐鳥嘴裡叼著一顆紅果放在地上。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瞧瞧,這些怪物多喜歡她呀,神愛世人,這副本再難通關,神也會給世人留下‘希望’。”吳彤嘴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這個‘希望’就是虞芙啊。”
“別裝了,咱們這些主動進來副本的人……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滿足自己的慾望,然後活著出去,咱們這些人裡面有幾個是好人呀?”吳彤輕蔑道,她嘴角上揚,原本細小的眼睛眯擠成一道縫隙。
——
虞芙坐在岸邊,纖長奶白的雙腿浸在水裡,周圍暗影梭梭,很適合某些心懷不軌、悍戾兇狠的野獸潛伏在此。
這是最安全的一晚。
女人心想,她仰躺在草地上,腳丫有一搭沒一搭的撩撥著水花,虞芙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這個“團隊”裡的劣勢。
她現在也只是一個美貌、毫無攻擊力的“花瓶”罷了。
“……為什麼不這樣做?”風將吳彤歇斯底里的質問聲斷斷續續傳過來,虞芙眼眸微動。
“你不是沒看見,這些怪物它們在做什麼,它們在試圖搶奪沾染虞芙身體氣味兒的物品,這實在是不可思議,這隻鞋,可不是什麼能飽腹的肉食,也不是某些能夠滿足它們天性喜好珍寶的物品。”
吳彤眼底燃起一抹火熱,“只是虞芙穿過的一隻鞋就有如此效果,那她身上的其他東西呢?”
虞芙聞言臉色微變,澄清的瞳孔有幾分迷茫,她恍惚明白吳彤的意思。
譬如更貼身的衣物……
再譬如她的髮絲之類身體的一部分……
若怪物當真對她本身更感興趣,她將在面對危險時,一定會被這個所謂的“團隊”毫不客氣的甩給怪物以拖延時間。
虞芙面頰微微偏過去,試圖將李豔兒等人的對話聽得更加清楚。
旁邊的灌木叢裡發出一陣一陣的細微聲響,像是有某種活物慢慢靠近河裡,起初虞芙不在意,下一秒她便感覺到自己浸泡在水下的腳踝像是被什麼東西纏住了。
那是一種格外有力強硬的力道,帶著不容抗拒的重量。
她下意識地想要將雙腳收回,雙腿驟然一僵,像是被什麼活物纏繞固定,再也動彈不得。
冰涼而堅硬的觸感傳來,粗糙而冰冷的鱗片帶著令人戰慄的寒意一路向上纏繞。
最叫虞芙心悸恐懼的是,那長條狀的怪物正不急不緩地收緊身體,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她身上攀爬,每繞一圈都帶來更強的壓迫和一種明顯的惡意。
一條滑膩冰冷的尾巴竟帶著躍躍欲試的、試探般的惡意,緩慢地遊移。
虞芙猛地抬起頭,猝不及防地與一顆可怖的蛇頭正面相對。
金黃的豎瞳冰冷地收縮,信子嘶嘶作響,帶著腥氣噴在她臉上。
虞芙本能張開口,可尖叫聲還未來得及溢位,一截細長蛇尾就猛地揚起,強行堵住了所有聲響。
那蛇尾刻意給她帶來一陣陣乾嘔的衝動和徹底的窒息感。
虞芙的眼眶瞬間盈滿了淚水,淚珠不受控制地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冰冷的蛇鱗上。
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在無聲的恐懼中顫抖,而明顯她越是顫慄發抖,她身上的怪物越是興奮。
這個貪婪醜陋的怪物像是突然得到了一個愛不釋手的玩物。
它蛇瞳明顯由圓變成一道狹長豎線,那是一種興奮的訊號。
草叢裡發出混亂的聲響,陳壯軍第一個注意到了不對勁,他拿起木棍向河邊衝,並大聲叫喊虞芙的名字。
纏在女人身上的怪物動作一滯,在男人發現它之前,絲毫不戀戰,迅速從虞芙的身上滑下去,只是刻意的,以蛇尾滑過她肩頸、腹部……
怪物滿足的輕眯了一下眼。
“咻——”
一隻箭射在虞芙腿旁,箭頭深插地面,箭尾顫抖發出嗡鳴聲,驚得她身上的長條形怪物徹底清醒過來,“窸窸窣窣——”瞬間消失不見。
“神父,瞧瞧我們發現什麼了?呀,這裡居然會有一位可憐的……新娘?”
金髮碧眼的男人放下弩弓,他穿著白襯衫和筆挺的西裝褲,脖子上掛著一個搖搖蕩蕩的十字架。
他口中的神父穿著一件黑色衣袍,在注視到虞芙的狼狽模樣,裙襬因不知名的怪物變得髒亂,身上的布料因撕扯而變得凌亂不堪……
神父的臉上露出悲天憫人的神情。
還有兩個互相攙扶著的瘦弱的修女,她們帶著兜帽,互相攙扶,可兩個人的眼神裡很明顯像是沒有了光一般,恍惚、茫然,裸露的小腿上滿是青紫。
一股不適的直覺躥上虞芙脊背,明明眼前站著的算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神父這樣的神職人員,以拯救眾生為己任。
可她卻下意識的對神父和拿著箭弩的男人感到本能的不適,總覺得他們的眼神……
貪婪又糜爛……
“這裡怎麼可能會有除了咱們幾個以外的人?”吳彤眼睛都瞪大了,注意到地上的虞芙,她下意識的、極其厭惡的睨了虞芙一眼,瞧瞧虞芙這幅衣衫半露勾引人的模樣,在場的男人們的眼睛恨不能要黏在她身上。
“難不成這裡還有人形怪物?”吳彤滿頭冷汗,抖著手抱緊黃忠的胳膊。
“別害怕,我們不是副本怪物,自我介紹一下,我名丹特,這位是神父,”丹特微微鞠躬,行了一個紳士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