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雌性不可能成為王(1 / 1)
“巫師大人?”
宓窈輕喚,她對亞爾維斯的變化了然,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她好奇系統和人魚先祖們針對父王的緣由。
“我聽說一件事,有人說,我父王的王位不是正當手段所得,所以得不到祖先們的庇護和認可,是這樣嗎?”
美麗的人魚公主搖曳著魚尾,她臉蛋上揚著一抹天真好奇的表情。
“當年發生了什麼?”
“我父王血統純淨、身份高貴,為什麼得不到認可呢?好似很多人都覺得,帝國接連不斷的災禍,都是因為我父王得位不正造成的?”
亞爾維斯的尾音在水中緩緩消散,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彷彿沉船中溢位的最後一串氣泡,既輕盈又沉重。
“小公主,”他低沉的聲音裹挾著微涼的水流,輕輕拂過她的耳畔,“事實上,國王陛下的血脈並不純正,他的身份也並不高貴。”
巫師修長的指尖無聲地劃過,帶起一縷銀藍色的光暈,彷彿在幽暗的水中勾勒出看不見的族譜。
“他是上一任人魚王寵幸了一條貌美但普通的人魚雌性而生。”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近乎憐憫的嘆息,“那是一位歌聲動人的雌性,卻來自毫無光環的珊瑚村落。因此,陛下身上只有一半皇族血脈。”
周圍的水波似乎因這個秘密而微微震顫,遠處漂浮的發光水母不安地收縮著觸鬚,將本就朦朧的光線攪得更加支離破碎。
“這樣的血脈,”亞爾維斯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與水流融為一體,“根本就得不到先祖們的認可。”
他微微前傾,烏黑髮絲如海藻般在昏暗的水中浮動。
“當年祭祀大典,”他的話語帶著回憶的沉重,“若不是人魚王與王后所出的瑟倫殿下……愛上了一位人類公主,決心與她遠走人類世界,放棄所有尊榮與先祖的祝福,王位根本輪不到陛下。”
巫師的手無意識地撫過身旁一叢暗紅色的珊瑚,那珊瑚竟隨著他的觸碰微微收縮,彷彿也在為這段往事感到刺痛。
“有傳言說,”他的唇邊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那位人類公主,其實是陛下尋來的。說她精通蠱惑人心之術,這才讓瑟倫殿下心甘情願地拋棄了一切……於是,陛下才能順利登基。”
水光在他深綠色的眼眸中劇烈晃動,如同破碎的琉璃。他深吸一口氣,周圍的水流隨之輕輕旋繞。
亞爾維斯的聲音沉了下去,彷彿被無形的水壓碾碎。
周圍的光線似乎也隨之暗淡,連漂浮的發光水母都瑟縮著退向更幽暗的角落。
“之後的事…您想必也已知曉。”他的話語裹挾著冰冷的疲憊,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子,緩緩沉入寂靜的深水。“陛下他…並無治國安邦之才。”
巫師抬起手,一縷幽藍的微光自他指尖溢位,照亮了水中懸浮的、枯萎的藻類碎片。那些曾經滋養了整個帝國的翠綠水藻,如今只剩下扭曲的褐黃色殘骸,如同被詛咒的紋路,無聲地在水流中翻滾。
“您看這海水,”他的聲音帶著痛楚的共鳴,“藻田成片枯萎,生機斷絕。曾經豐饒的海底沃野,如今只剩荒蕪。”遠處,隱約可見巡邏衛兵疲憊的身影穿梭在稀薄的藻林間,他們的鱗片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邊境烽煙四起,敵人的黑影一次次掠過我們的珊瑚疆域。”亞爾維斯深綠色的眼眸中倒映出破碎的光,彷彿能穿透重重宮牆,望見遠方被戰火灼傷的海域。“往昔的和平…早已如泡沫般碎裂消散。”
他緩緩轉向宓窈,周圍的流水因他情緒的波動而泛起冰冷的漩渦。
“而這一切的根源…”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冰錐刺破水幕,“皆因我們的王,血脈中缺失了那至關重要的尊榮。先祖的祝福…早已離他而去。”
水波將他最後一句話送抵宓窈耳畔時,帶著刺骨的寒意。整座宮殿彷彿都在這一刻微微震顫,訴說著一個帝國正從根基處緩緩崩塌的真相。
亞爾維斯的眼眸如兩潭沉寂萬年的海水,無聲地籠罩著宓窈。
周圍的水流彷彿都因他低沉的語調而凝滯,光線變得更加幽暗,僅有遠處幾隻緩慢遊弋的夜光水母,投下慘淡而搖曳的藍綠色光斑。
“公主殿下,”他的聲音裹挾著水波,帶著千鈞重量,緩緩壓向宓窈,“您一直在追問帝國崩塌的緣由,追問先祖為何背棄國王陛下。”
他微微抬手,指尖掠過一叢早已石化、色澤灰暗的珊瑚,細微的動作攪起一串急促上升的氣泡,如同一聲無聲的嘆息。
“我來告訴您,”他的話語像深海般冰冷刺骨,“他的出身,那不夠高貴的血脈,本身便是他的原罪。”
水流中似乎瀰漫開一股鐵鏽與腐朽海藻混雜的氣息。巫師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龐大,他魚尾只是極其輕微地擺動,卻已在水中帶起壓抑的漩渦。
“而就連您——”他的目光銳利如冰錐,彷彿能刺穿宓窈的靈魂,“您這樣一位雌性,恕我直言,在三日後的祭祀大典上,也幾乎不可能得到先祖的認可,成為下一任的王。”
他稍作停頓,讓這殘酷的斷言在寂靜的水中瀰漫。
“帝國從未有過雌性執掌權柄的先例。”他的話語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憐憫,“您能為您那些平民子民做什麼呢?您甚至不如一條普通的雄性人魚,您沒有力量,空有一張美麗的臉龐。”
亞爾維斯的目光緩緩掃過宓窈的面容,那眼神不像是在欣賞,更像是在審視一件無用卻精緻的藏品。
“可美麗的臉龐,”他輕輕搖頭,周圍的水流隨之泛起悲涼的漣漪,“不能為飢寒交迫的平民帶來果腹的食物,也不能為他們帶來禦寒的衣裳。”
話音落下的瞬間,宮殿深處傳來一聲悠長而空洞的嗡鳴,如同這座古老帝國本身發出的、充滿憂慮的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