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加冕（1 / 1）
宓窈笑了一下，抬頭對視塞繆爾，她當然知道這個怪物，他毫不遮掩對自己美色的興趣。
“所以我說，首領大人，您有沒有興趣接著看，看我是怎樣當王的呢？”她玩笑說著，看起來對八爪怪物的話不以為意。
八爪怪物叫囂，“您說您有馭下之術，我確實好奇那是什麼歪門邪道，要知道我們的首領能夠成為首領，是靠他自己的拳頭重擊了所有的深淵怪物才成為的首領。”
“可若某一天他實力衰敗，他座下的、無數虎視眈眈他權力的怪物都會一窩蜂的衝上去，將他狠狠撕下來，弱肉強食適者生存的法則就是如此。”
“小公主，連首領身邊都充滿了敵人，而你實在弱小，請你告訴我，你會怎樣做以保住你的王位？憑那些屍骨埋在海底的先祖們嗎？他們真是死了都不得安寧，死了也要替你們這些無能後輩擦屁股。”
艾娃似笑非笑，她冷不丁的補充道：“甚至特蕾婭公主到現在也只得了一位先祖的認可，一位！！”
宓窈直視八爪怪物，
“凡我臣民，無論怪物人魚，我都將一視同仁。”
“凡我臣民，不必殺戮，人魚和怪物亦能有衣穿，有飯吃，我會讓智者教導食肉者養殖，教導食素者侍弄海藻地，我讓勇者守衛和平，人魚與怪物之間亦可買賣。”
她撿起潮汐杖輕點水流，海頂出現一幕巨大的幻象。
幻象中，鯊魚人正小心翼翼地為珊瑚苗綁上絲線，章魚民在搖曳的海藻林間哼著古老歌謠。
有怪物抬起了頭，眼眸閃爍。
“我還會打破皇族的壟斷，凡智者、勇者皆能在王庭上發言。”
有普通人魚甩起了尾巴，目不轉睛的聽著。
“戀愛自由、買賣自由、出入自由，我還會建立‘法律’，禁止偷盜、搶奪、殺戮……”
幻象中，三尾人魚少女與燈籠魚少年在光影中十指相扣。
刺豚商販推著鯰魚車叫賣廚具。
年幼的魔鬼魚正鑽過新開通的峽谷隧道。
偷盜者囚於水母牢籠，搶奪者縛於寒鐵鏈，殺戮者永墜冥灘……
“年老的人魚不必再被棄於鯊魚海峽，年邁的怪物不會因戰力衰退而成為棄民……”
幻象裡，白鬚鯨長者正在海葵養老院分到新鮮磷蝦，失去螯鉗的巨蟹坐在輪椅車上編織漁網。
無數怪物看著這幻象，他們原本匍匐在地的姿勢變了，還有更多細小懵懂的生物從礁石後、從海溝裡、從腐殖層中探出頭來。
越來越多的怪物支楞起了耳朵。
“這才是我會建立的安穩而強大的帝國。”
它那巨大的、佈滿戰鬥疤痕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震顫了一下，無數年來時刻緊繃著的觸手，竟有了一瞬間的鬆弛。
它活了大半輩子，沒有一天想過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八爪怪物想到自己更年輕一些的時候，它在溝壑裡，將觸手狠狠刺入一頭巨獸的眼眶，溫熱的血液和腦漿噴濺在臉上，那是它第一次飽餐。
它看見自己假寐，十八隻眼睛卻從未敢全部閉合，任何一絲水流的變化都會讓它驚悸般地揮出帶刺的觸腕。
八爪怪物的觸手頓了頓，它想到自己每天不斷的進食、殺戮，想辦法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否則就意味著自己會成為別人的食物。
它的世界兩眼一睜，不是殺戮，就是提防被殺。
它的每一根觸手都浸滿了鮮血。
可真的……會有這樣一天嗎？
它幾乎能“看見”那樣的未來——它龐大的身軀可以安然地蜷縮在柔軟的海沙上，周圍不是時刻準備反叛的部下，而是……被稱為“勇者”的守衛在巡邏。
它的觸手不再需要因隨時準備攻擊而僵硬痠痛，可以舒展地伸展開，去感受水流純粹的撫慰，而不是探測其中的殺意。
當有年輕的、嗜血的怪物試圖挑釁時，也無需它親自浴血搏殺，就會有代表著“法律”與“秩序”的力量介入，將那挑釁者繩之以法，懲罰那個無故傷害它的傢伙。
“不需要沾滿血……”
一根最為粗壯的觸手無意識地蜷起，那上面，一道幾乎將它斷成兩截的舊傷疤。
它原本充滿侵略與貪婪的眼神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連它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名為“希望”的微光。
一座又一座人魚石像亮了，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如海嘯般噴薄而出！
沉寂了萬年的、古老的石像軀殼內部迸發出刺眼的金色光輝。
“嗡——”一個又一個凝實無比的靈魂虛影，如同聽到了終極的召喚，爭先恐後地衝破魂塚的界限，悍然降臨在外界！
“看！那是……上一任怒濤將軍，戈爾！”一位年老的人魚捂住心臟，幾乎無法呼吸，他顫抖地指向一個身披珊瑚重甲、手持三叉巨戟的威嚴虛影。
他還能叫出前幾個顯化將軍的名諱，但很快，他的聲音就被淹沒在驚呼聲中。
“第二十三位……”他只能徒勞地數著。
虛影越來越多，它們形態各異，有的騎著巨鯊，有的駕馭風暴，有的身後跟隨著幽靈船隊……每一位都代表著人魚帝國曆史上一段鐵與血的傳奇。
“第七十二位！是所有的將軍！所有！”。
整整七十二位將軍的英靈，肅穆而堅定地矗立在特蕾婭身後，他們的目光穿越了時空，共同聚焦於一人之身！
下一秒，異變再起！
更加璀璨、更加恢弘的金光轟然炸開。
先前凝聚的將軍虛影，連同魂塚內所有的光芒，一同碎裂成億萬金色光點，又在瞬息之間，於更高的天幕上重聚！
這一次，凝聚成形的不再是將軍。
是王冠！
是權杖！
是統御四海的無上權威！
“第二位王……阿克琉斯王！”
“第三位……海歌王后！”
“第三十二位王？！我的海神啊！是開國始祖，波塞冬尼亞陛下！！”
整整三十二代帝王的金色虛影，如同三十二輪烈日，高懸於天穹！
從開國始祖到近代先皇，他們的身影跨越了時間的壁壘，他們的意志在此刻達成了前所未有的統一！
魂塚之內，埋葬的三十二位王、七十二位將軍、一百八十位王侯……他們的石像全都在發光，微微震顫，發出低沉而古老的共鳴！
從未有過！
歷史上從未有過哪一個人魚，能贏得所有先祖毫無保留的集體認可！
這已不是簡單的繼承。
這是整個帝國積累的全部榮光與意志，心甘情願地、迫不及待地，奔湧向它們的歸宿——
特蕾婭公主。
她站立在風暴眼中心，承受著整個歷史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