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吻(1 / 1)
塞繆爾胸腔裡的心跳,擂鼓般撞擊著耳膜。
那是一種陌生的、滾燙的節奏。
他曾被無數人恐懼、憎恨,卻從未像此刻這般,被如此全然的依賴與信任包裹。
小人魚仰望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倒映著他一個人的身影,看得讓他堅如鐵石的心,瞬間化作一池春水。
他的小人魚想當王?
那就當吧。
塞繆爾漫不經心的目光掃過這片領地,他對“統治”嗤之以鼻。
他的大軍如同席捲大地的災厄,掠奪、征服,然後尋找下一場狂歡,從未有過“故鄉”的概念。
但此刻,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破土而出:他想留下。
在這個強大而安寧的帝國裡,他要為他的小人魚築起最堅固的巢,與她一同孕育生命,看他們的血脈在此生根發芽。
第一個人魚撿起了地上的武器,那是戈爾將軍的三叉戟。
第二個人魚遊了上來,伸出瘦弱的手緊緊握著鎮海鎖鏈……
第三個人魚拿起先祖恩賜給索菲亞的骨鞭……
很快,第四個、第五個……
越來越多的人魚站了出來,他們撿起地上的武器,背對背的,以宓窈為中心圍成了一個圈。
那些人魚們正築起一道血肉長城,瘦弱卻堅定。
越來越多的人魚正在聚攏。
他們破舊的衣袂在海流中飄蕩,裸露的皮膚上是被勞役刻下的印記,手上有采集珍珠時貝殼割出的交錯疤痕,還有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鱗片脫落。
可他們的眼睛此刻卻燃燒著同一種光芒,比任何珍珠都要明亮。
這是一個天大的能夠改變命運的機會。
若他們能夠得到榮耀,就算是死了,家裡的妻兒老小也能憑著他的榮耀得到更好的食物、更溫暖的衣服。
宓窈緩緩抬頭,她看見那些人魚握著武器的手在顫抖,卻無一人鬆開。
索菲亞衝上去,揚起尾巴對那個拿她骨鞭的賤民重重扇去。
“你是個什麼東西,一條低賤的人魚也敢觸碰皇族的東西!你真是找死!”
受傷的人魚悶哼一聲,血珠從他緊咬的牙關滲出,他卻將骨鞭攥得更緊,死死不肯鬆手,甚至眼神惡狠狠的盯著索菲亞。
“索菲亞公主,帝國的一切屬於特蕾婭,這骨鞭也就不是您的了。”
索菲亞臉色鐵青,她剛看見有人暗殺特蕾婭,心裡高興得不得了。
現在她的心情一下子就差了,什麼叫帝國的一切屬於特蕾婭,這骨鞭明明是她的,是她進去魂塚,先祖賞賜給她的。
瘋了,都瘋了,國王瘋了,特蕾婭瘋了,先祖們也瘋了,就連這些平民,也敢挑釁皇族。
索菲亞冷冷注視著這些平民,她心裡突然生出一個強烈的念頭,帝國要變天了,特蕾婭分明就是要拿皇族開刀。
剛才那個女性暗殺者呢?
索菲亞張望著,她要想辦法告訴父親,或許她們還可以與那個暗殺者結盟,只要殺了特蕾婭,一切都會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她還是高高在上的索菲亞公主。
面前的平民人魚面對索菲亞的冷臉寸步不讓,沒有人魚想當一輩子的平民,若有機會能夠逆天改命,叫自己的老婆、兒子甚至是孫子都能成為人上人,是條人魚都知道該怎麼選。
越來越多的人魚游來,有人魚自覺組成隊伍追殺那個女性暗殺者。
國王拍手大笑,他心裡暢快極了,他的小特蕾婭,有了民眾的愛戴,有了死士,也有了先祖的認可,她現在什麼都不缺了!
就連叫所有人魚都聞風喪膽的怪物首領,也沉醉於他的小特蕾婭的石榴裙下,願意為了特蕾婭去追殺那暗殺者。
觸手怪物鬼鬼祟祟伸出一隻觸手,悄然探出,尖端在昏暗海水中泛著珍珠般的瑩白。
它先是懸停片刻,像是在積蓄勇氣,然後極輕地貼上她柔軟微啟的唇。
那觸感涼滑,帶著海藻般的溼潤。靠近唇珠的地方,一個小小的、玫瑰色的吸盤無聲顯現,它壞心眼的溫柔地嘬住下唇,留下一個轉瞬即逝的淡粉印記。
塞繆爾終於走了。
他終於離開了,這個小人魚現在是它的,只屬於它的。
孤男寡女……
觸手怪物羞紅了臉,它將自己的身體縮到最小,小到半個巴掌那麼大。
它順著宓窈流光溢彩的魚尾向上攀爬,細小的觸鬚在鱗片間隙帶來微癢的觸感,最後穩穩地棲息在她精緻的鎖骨窩裡。
它伸出一根纖細的觸手,怯生生地在宓窈眼前晃了晃。
當她眼眸轉過來時,它立刻“嗖”地縮成一團,它所有蜷曲的觸手末端,如同被春日催發的花枝,次第綻放出鮮紅的玫瑰花苞。
那些玫瑰在海水中緩緩舒展花瓣,露珠般的氣泡附著在絲絨質感的花瓣上,散發著幽微的、夢幻的光澤。
它小心翼翼地,將開得最盛的那一朵玫瑰遞到宓窈唇邊,
嬌嫩的花瓣幾乎要觸碰到她。這是一場針對純潔少女的甜蜜誘騙,若她親吻玫瑰,那顫動的花瓣便會將親吻的觸感,分毫不差地傳遞到它敏感的觸手尖端。
僅僅是想象,就讓它激動得所有觸手都捲曲起來,身體的顏色在深紅與淡粉之間飛速變幻。
觸手怪物將觸手高高舉起。
同時它由衷地期盼塞繆爾永遠別再回來。
期盼它能得到宓窈更多的回吻,觸手怪物誘她接近,迫不及待的想要品嚐那唇瓣的甘美。
它即本體,觸手怪物和塞繆爾都對喜愛的小人魚都有著一種超乎尋常的佔有慾,這是一種本能,本能的認為小人魚有且只能有一位丈夫。
本能的與自己互相敵視,即使知道他們是同一個,觸手怪物不能接受與塞繆爾共享小人魚的吻。
它無法容忍另一個形態——即便是另一個“自己”——去玷染那份的唯一。
源自同一本能的慾望,卻在此刻化作最尖銳的矛,毫不留情地刺向自身。
觸手怪物突然意識到,或許它與塞繆爾將因一份不容分割的愛,陷入一場永無寧日的自我戰爭,它有一瞬間打退堂鼓,觸手怪物害怕塞繆爾一怒之下會將它吞進肚子裡。
那它再不能品嚐它的小人魚的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