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海兔（1 / 1）
聆秋接連嘗試了多種槍械，從瞬擊、連狙到重型大口徑都摸了個遍，很快掌握了不同型號的特性與操作要點。
果然，在體力允許的範圍內，口徑越大、握感越沉的槍，破壞力和殺傷力越驚人，射擊反饋也越痛快。
異種的虛擬投影在聆秋面前成片潰散，她半點不見疲態，藍眸反而因專注愈發明亮，射擊精準度和速度都在以驚人效率穩步提升。
哈倫剛開始還會震驚，到後面已經習慣了。
他倚靠在金屬艙壁上，雙臂環抱，手指輕抵著下頜，不說話，默默注視嚮導小姐的側影。
汗水濡溼了少女鬢角黑髮，黏在細瘦的頸側。隨著每一次屏息瞄準、扣動扳機的動作，她肩胛線條都會微微繃緊，在訓練服下蜿蜒起伏，勾勒出柔韌而有力量的輪廓。
怎麼都看不夠。
“砰砰砰——”訓練室大門被敲響。
聆秋沉浸在訓練裡聽不見，哈倫則抱臂倚牆，眼神系在聆秋身上，對門外動靜充耳不聞。
然而敲擊聲逐漸變得密集而急促，哈倫皺了皺眉，這才不情不願解除防噪音系統，透明的室門外頓時印出了幾張不同哨兵、擠作一團的臉，都在齜牙咧嘴試圖引起聆秋注意。
聆秋也收起槍支，湊到哈倫身邊：“他們這是怎麼了？中風了嗎？”
哈倫：“……可能吧，我問問。”
他剛把艙門開啟一條縫，還來不及說什麼，一個哨兵就把終端螢幕懟到他眼前：“海娜醫務官在找嚮導小姐，很急，非常急，十萬火急。”
論壇裡到處在飄尋人啟事，陣仗跟通緝令似的，見到衝浪的哨兵就威脅一起找，嚇人。
聆秋下意識湊近想看個仔細：“海娜在找我？知道具體原因嗎？”
那哨兵被燙到般猛地收回手，眼神飄忽：“我們也不知道，只是說讓你趕快去33層醫療部！”
好險……
絕對不能讓嚮導小姐看見，他剛才在論壇裡發表的、要把她的訓練截圖設成桌布的發言！
太羞恥了！他一米九的肌肉猛男不能幹這麼花痴的事情！
……
醫療部？
聆秋心頭一緊，湧出不祥的預感，伸手撥開堵在門口的幾個哨兵，徑直衝進走廊盡頭的電梯間。
當她氣喘吁吁踏進醫療部走廊裡時，海娜已經抱臂靠在電梯口，紅唇輕撇：
“還知道回來？我都以為你被哪個哨兵拐跑了。”
聆秋：？
怎麼有種早戀被家長抓包的奇怪即視感……
聆秋：“天地良心，我沒有！”
海娜指了指手腕：“自己看終端。”
聆秋不明所以啟用終端，這才發現開了防打擾模式。短短兩個小時，海娜的語音條几乎塞滿了她的收件箱，未接通訊列表長到觸目驚心。
聆秋扯了扯訓練服汗溼的領口：“咳咳，海娜姐，我整晚都在訓練場練習射擊，真的哪兒也沒去……完全沒注意你給我發訊息！”
“算你還有點分寸，沒被那些荷爾蒙上頭的哨兵幾句好話哄得找不著北。”
海娜語氣緩和下來，“嗯，練習射擊嗎，這倒是好事，我是很支援你學習這些。”
她眼角抽搐了一下，露出點聆秋看不懂的神色，低聲道：“至少真的面臨危險了，你不會像……一樣縮在角落裡等死。”
聆秋此刻心亂如麻，壓根沒聽見這句話，話音未落就向住院部衝去，邊跑邊問：“海娜姐，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小葉子出事了？”
海娜輕鬆跟上聆秋步伐：“你妹妹情況很特殊，精神力和肉體明顯在相互排斥。之前能跑能跳像個沒事人，和她年紀小、細胞活性強有關係。”
聆秋：“排斥反應？怎麼突然會、之前明明好好的……”
“因為之前一直有你這個S級嚮導陪在身邊，”海娜道，“你釋放的力量無形中壓制了她精神力的躁動。”
交談間，二人快步穿過長廊，消毒水的氣味越來越濃，頂光將她們的影子在地板上拉長又碾碎。
海娜：“這就像給沸騰的高壓鍋蓋上蓋子，但現在，蓋子不得已被拿掉了。”
聆秋猛地推開病房門，各種醫療裝置的提示音此起彼伏，海娜最後一句話湧入耳畔：
“就在今晚，外部藥物失去了干預作用，我們發現她覺醒成為了一名——殘缺嚮導。”
殘缺……嚮導……
小葉子蔫蔫的坐在病床上，背對著門口，肩膀耷拉著，平日裡活潑的小卷毛失去了光澤。
“小葉子？”聆秋攥緊門把手，柔聲呼喚。
聽到姐姐的聲音，小女孩扭過頭來，蒼白的臉頰透著病態的潮紅，擠出個笑容。這幅病容如此熟悉，如此刺眼，和她前世最不願回想的畫面交疊。
“秋秋姐姐，你看！”
小葉子忽然把懷裡的鏡子推到一邊，努力打起精神，獻寶似的撩開耳畔髮絲——
聆秋呼吸一滯。
只見在小葉子原本的耳朵位置，赫然立著一對花瓣狀、半透明的、柔軟蜷曲的獸耳，正隨著女孩的呼吸抖動。
“我和姐姐一樣，也有精神體了，是一隻可愛的海兔哦！”
聆秋跪在床邊，雙手捧住小葉子的小臉，指尖輕輕摩挲那雙海兔耳。
前世，小葉子的情況和她正好相反。她空有龐大的精神力，卻無法凝聚精神體；而小葉子空有精神體，但是身體實在太孱弱，只能依靠藥物維繫機能。
又要重複前世命運的怪圈了嗎？
而且，小葉子的發病時間為什麼怎麼會提前這麼多？！
聆秋心跳在耳膜上咚咚震響，指尖發涼，腦中一片空白，又一連串在心底否定。
不，這一世不一樣！
她們千辛萬苦來到了斯坎索，這兒的醫療資源雖然不及春和基地優渥，但同樣也是大型倖存者據點，更有海娜這樣的專家，情況還沒有到太糟糕的地步。
況且，如果這裡治不好，她會繼續帶著妹妹去別的大型基地求醫！第二個治不好，那她再換第三個！
她現在是S級嚮導，完全擁有談判和交換的資本!
各種念頭紛至沓來，直到小葉子把手指擠進她掌心：“姐姐，你是不是很冷？你的手好冰，臉色好難看。”
“姐姐沒事。”聆秋這才驟然回神，對上妹妹清澈信任又帶點不安的眼睛，抱住她溫聲安撫：
“小葉子也要勇敢一點，按時吃藥，好好休息，聽醫生的話。就像毛毛蟲要結繭才能變成蝴蝶，咱們現在也是在長身體呢，有點不舒服是很正常的，不是什麼大問題。”
小葉子把臉埋在聆秋頸窩裡，小手笨拙撥開她汗溼的碎髮：“小葉子會加油的，姐姐不要擔心哦。”
……
海娜斜倚在門口，靜靜目睹姐妹相擁的一幕，垂下眼睛，掩飾住一閃而過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