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像是喜歡(1 / 1)
靈芯剛把眼閉上,門外吱呀”響了聲,風裹著片枯葉子砸在她手背。
她猛地坐起來,指尖還沾著葉上的土,抬頭就見逐風倚在門框上,手裡攥著個布包。
“沒走?”靈芯的聲音發啞,剛松下去的肩膀又繃起來。
逐風沒進門,就那麼站在陰影裡,把布包往她面前扔。布包落在石床角,滾出個瓶來。
“墨池房裡拿的,安神的,你昨晚翻來覆去的,我隔著石牆都聽見。”
靈芯捏著瓷瓶,冰涼的釉面硌著手心。
她想問問逐風怎麼敢去偷,話到嘴邊又咽回去,逐風的心思,她不是不懂,只是不敢接。
正愣著,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不輕不重,卻像踩在兩人心尖上。
逐風眼疾手快,一把抄起瓷瓶塞回布包,往獸皮下一塞,拉著靈芯往門後躲。
門被掀開時,靈芯的指甲都掐進了逐風的胳膊。
進來的卻不是言古,是個穿灰布衫的小獸人,手裡端著個石碗,見屋裡沒人,撓了撓頭,把碗放在桌上就走,嘴裡還嘟囔:“言古大人說怕靈芯姑娘累,讓送碗甜湯……”
小獸人走了,兩人還僵在門後。逐風先鬆開手,胳膊上留著道紅印。
“他倒會裝好人。”語氣裡帶著點酸,又有點急,“你真打算一直躲?”
靈芯沒答,走到桌邊看著那碗甜湯。
湯裡飄著幾顆紅棗,熱氣裹著甜味往上冒,她卻覺得冷。“躲到他走。”聲音很輕,卻帶著點破釜沉舟的意思。
逐風剛要再說什麼,院外又有動靜,這次是言古的聲音,跟誰在說話,聽不清內容。
兩人瞬間噤聲,直到那聲音遠了,靈芯才癱坐在凳上,端起甜湯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眼淚卻差點掉下來,這甜湯,和她小時候娘煮的味道,一模一樣。
逐風看著她的樣子,心裡發堵,卻沒再勸。
他蹲下去把布包從床底摸出來,塞回靈芯手裡:“夜裡注意著點,有事敲牆,我在隔壁。”說完就走,沒回頭。
靈芯抱著布包,坐在桌邊看著那碗甜湯慢慢涼透。
直到院外徹底沒了聲音,她才起身閂上門,把甜湯倒進院子裡的石槽,碗往牆角一扔,“哐當”一聲,在夜裡格外響。
她沒回石床,就坐在門後,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手裡攥著那個布包。
不知過了多久,窗紙透進點微光,天快亮了。
突然,院外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緊接著是言古的聲音,帶著點怒意:“誰讓你把甜湯倒了?”
靈芯的心跳瞬間停了一拍,攥著布包的手開始發抖。她知道,躲不過去了。
靈芯的手指死死絞著布包的繫帶,指節嶙峋地凸起,可腳卻像生了根,沒再後退。
她深吸一口滿是柴火和塵土的空氣,甚至沒去碰那根橫著的門閂,直接對著門縫開口,聲線像繃得太緊的弦:“……是我倒的。”
外面的聲響戛然而止。
片刻,腳步聲移至門前,言古的聲音隔著木板傳來,沉沉的,震得她耳膜微癢:“不合胃口?”
“不是。”靈芯下意識挺直了背,脊樑骨抵住冰涼的門板,卻彷彿能感知到另一面的溫度。
“言古大人,”她頓了頓,將唇瓣咬出一排淺白的印子,“您想問什麼,或是想要什麼,不妨直言。不必……不必如此周旋。”
門外是長久的寂靜,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廊下枯萎藤蔓的嗚咽。
就在靈芯以為他已悄然離去時,卻聽到一聲極輕的笑,沒什麼溫度,倒像碎冰撞在碗沿。
“我確實有事情,不過現在還不能說。”他話鋒微轉,敲打在靈芯最脆弱的神經上,“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在怕什麼?”
恐懼像藤蔓一樣勒緊了心臟。靈芯閉上眼,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族長說的沒錯,我怕您……畢竟不是我們的人。”
她沒說下去,之前她不在意這些的,可是這幾天系統的提醒實在太過異常了,她不得不注意……
腳步聲微動,似乎退開了一些。
言古再開口時,語氣裡竟摻了一絲難以辨明的倦意:“若我真想對你們如何,何必耗費這些時日,演這出戏?”
靈芯抿緊唇,未置一詞。這道理她不是沒想過,可潭水太深,她窺不見底,便不敢輕信。
又是一陣沉默,只餘風聲。隨後,她聽見衣袂拂過石階的輕響。
言古的聲音隨著遠去的腳步飄來,“夜裡風大,當心著涼。”
靈芯靠著門板,直至四肢僵硬才緩緩挪開。
她悄步走到外面,只見言古的背影正消失在轉角。
而他手中,隨意把玩著的,正是她昨夜慌亂中丟在牆角的、那隻碎了一半的碗。
好累,真是太累了……靈芯重新回去睡覺。
不想了,睡覺!
睜眼時,天光剛亮透,薄薄的晨霧挾著松針的清冽氣息,慢悠悠盪進石屋。
她剛坐起身,一眼便瞧見飯桌上擱著片巴掌大的獸皮,皮子上用炭灰畫了些歪歪扭扭的記號。
指向後山那片橡樹林,末尾還潦草地勾了只小陶罐,罐口歪歪扭扭地飄著幾道線,算是熱氣。
指尖蹭過獸皮邊緣,溼漉漉的,沾著清晨的涼露。
不用想,準是言古。族裡會用這種笨法子留信的,找不出第二個。
靈芯捏著獸皮,在窗前站了一小會兒,終究還是披上件短褂,推門走了出去。
林間霧未散,草葉上的露水很快打溼了她的靴子。
剛繞過山彎,便看見言古那高大的身影戳在橡樹林入口,玄色獸皮袍子的下襬沉甸甸地掃過地面,驚起幾隻草窠裡的跳蟲。
他聽見腳步聲,回過頭,手裡攥著根枯枝,枝頭上串著兩顆野栗子,烤得金黃,裂著口子,冒出絲絲焦香。
靈芯沒吭聲,走到他近前,才看見林間空地上鋪了塊大些的獸皮。
皮子中央穩當當坐著一個粗陶罐,罐口氤氳著白汽,甜絲絲的氣味隱隱約約地飄過來。
“坐。”言古把串著栗子的枯枝遞過來。
靈芯接了,指尖立刻感到一股實在的暖意。她低頭咬開一顆,粉糯的果肉在嘴裡化開,暖烘烘的。
“罐裡是蜜棗湯,”言古在她身旁坐下,聲音比平日低些,混在林間的雀啾裡,聽著不那麼硬邦邦了,“上回見你喝甜湯,像是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