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未免也太恃寵而驕(1 / 1)
“你丫的謝別塵!你別以為我就怕了你!”
趴在地上的少年鼻青臉腫,齜牙咧嘴的衝他罵罵咧咧。
“我馬上就將你那卑…唔——”他口中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謝別塵一個掃腿將他踹在地上,那弟子在地上咕嚕了一圈,吭哧吭哧的嘴就合不上了。
圍觀眾人大驚失色,紛紛上前扶住那少年。
謝別塵踹完那一腳就站在原地一聲不吭,堂上眾長老是又急又躁。
謝別塵平日的為人他們是知道的,但現下當著他們的面公然打人了,不處罰都不行。
偏偏這位又是老祖弟子,他們也不敢罰,但不罰被傳出去又要說他們刑事堂趨炎附勢……
難!太難了!
就在這抓耳撓腮之際,一道勁風襲來,刑事長老傷來不及阻攔,那掌風就以鋪天蓋地之勢壓向了謝別塵。
“好大的膽子!膽敢傷我弟子!”雄渾的男聲帶著怒意,破空傳入謝別塵耳裡。
謝別塵瞳孔放大一瞬,卻來不及出手抵禦。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冰白靈力驟然出現,將那凌風一掌接下。
帶起的風吹亂了謝別塵的髮絲,他於那白光中偏眸,看見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刑事長老最先反應過來,冒著冷汗行禮:“老祖。”
白衣女子立於場中,飛揚的白髮迷濛了眾人的眼。
這般顏色過於淺淡,與濃烈的日光格格不入,甚至於染上些許灰白,又於那灰白裡生出高高在上的漠然。
這出場實在出乎意料。
眾人噤若寒蟬,恍然回過神來,紛紛行禮:“老祖。”
聞驚輕輕頷首,將謝別塵擋在身後。
天壠峰峰主見是她,盛怒的面色緩和些許,卻還是不虞:“這小兒將我弟子打成重傷,老祖為何攔我?”
刑事長老解釋:“這位是老祖前些年新收的弟子,你方才雲遊回來有所不知。”
天壠峰峰主聞言愣了一瞬,卻還是擰著眉心:“就算是老祖弟子,無緣無故傷我弟子,我這個做師父的也要給他討個說法。”
彼時聞驚正回頭拉著謝別塵手上下打量。
少年雋秀的臉上赫然是幾道淤青,衣服也染上了灰塵。
謝別塵低頭,目光落在聞驚拉著自己的手上,低聲喚了她一聲:“師尊…”
聲音啞啞的……把聞驚心疼壞了。
瞧瞧!給孩子打的,差點破相!
她崽這麼乖,怎麼可能主動惹事!這其中定有隱情!
聞驚給了他一個安定的眼神,冷眸看向那被打趴在地上的弟子。
被打的眼歪口斜,看不出本來的面貌,躺在天壠峰峰主懷裡哇呀哇呀的流著口水。
……好吧,是有點慘不忍睹。
還好自家徒弟沒打輸。
天壠峰峰主抱著自家徒弟略顯哀切的看著她:“請老祖給個說法!”
聞驚:……
狀況慘烈,讓她想包庇都難。
聞驚深吸一口氣,轉頭對著謝別塵。
“你向來乖巧,今日為何與人鬥毆?”
聞驚定定的看著他。
只要他給出一個解釋,她可以保他免受責罰。
眾人的議論聲裡,謝別塵對上那雙寂白的眼,那雙眼裡平靜無波,卻好似染著讓人安心的光亮。
他唇瓣輕輕顫了顫,囁嚅了一瞬,終是低下頭,什麼都沒有說。
周圍霎時靜了下來。
氣氛凝滯,聞驚沒有得到回應,再次開口。
“你可有話要說?”
女子音色清寒,卻在這寂靜裡染上幾分溫涼。
只要他開口,甚至不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她就能帶他走。
謝別塵垂眸,只抿著唇默不作聲。
氣壓終於降至冰點,四周靜到極致。
沒一人敢吭聲。
謝別塵不開口解釋,就相當於預設。
握著他的手漸漸鬆開,冰涼的觸感漸漸遠離,謝別塵心中驀然升起濃重的酸澀。
聞驚音色冷了幾分,對上了刑事長老詢問的目光。
“…按門規處理。”
拋下這句話,就拂袖離開。
見她漸行漸遠,圍觀的眾弟子彷彿這才喘上氣,小聲議論。
“老祖威壓好強啊,我腿都軟了。”
“小師叔也真是的,竟敢不回老祖的話。”
“就算是她老人家的親傳弟子,也有些太恃寵而驕了吧……”
“……”
刑事長老輕咳一聲,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帶他們二人處理一下傷口,帶去思過崖面壁七日。”他吩咐刑事堂的弟子。
謝別塵目光略過眾人異樣的視線,想去追溯那白色的身影。
已經看不見了。
“小師叔,請吧。”執行弟子對他道。
謝別塵收回目光,自嘲的笑了笑。
…他還是讓她失望了。
思過崖位於天主峰後山,崖內罡風肆虐,氣溫陰寒,靈氣還極為稀薄。
弟子進去少說也要掉層皮。
躲避的洞穴內陰冷潮溼,滴答滴答的滲著水,沾溼了謝別塵的袍角。
結界被人開啟,叫罵聲裡,滿身是傷的謝秦朗被丟了進來。
“哎呦!!”他摔在地上,叫喊著爬了起來。
“一群不長眼的!我可是峰主弟子!等我出去有你們好果子吃!”謝秦朗下巴被接上了,說話倒也利索,一張嘴罵罵咧咧的沒個停。
結界隔絕了聲音,門外守結界的弟子一路上被他弄煩了,衝他翻了個白眼,引來謝秦朗更激烈的叫罵,不過人家根本聽不見。
這聲音實在喧鬧。
正在打坐的謝別塵睜開眼,冷冷的看著他。
被謝別塵揍得經歷尚且歷歷在目,謝秦朗瑟縮了一下,仍是梗著脖子瞪他,鼻青臉腫的分外滑稽。
“你給我等著,等我出去就告訴所有人!”
“你一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賤種,倒也在這宗門裡耍起威風來了?”
“什麼承大族遺風?笑死人了,不過一個在謝家堪比下人的賤種罷了,還在意什麼名——”
劍鋒閃過,削斷了他一節髮絲,將他口中的話盡數堵在喉嚨裡。
劍氣割破了謝秦朗的脖子,露出一線血痕,疼痛叫他顫抖起來,眸子染上驚恐。
“你若說出去一個字…”話語只說了一半,剩下的字句沒有出口,卻莫名叫人膽寒。
謝別塵沒有再說。
只有謝秦朗知道,脖子上的劍鋒又近了些,劃出了更大的痕跡。
喉嚨冰涼,叫他劇烈顫慄起來。
謝別塵的眸子平靜無波,但劍氣告訴謝秦朗,他是真的會殺了自己。
“…不、不說了……”謝秦朗哆哆嗦嗦道。
橫在脖子上長劍抽離開,他捂著流血的脖子,再沒開口。
謝別塵收回了劍,繼續打坐,卻怎麼也無法定神。
……
他從未想過會再遇見謝家人。
——謝秦朗,他那自幼備受寵愛、欺他辱他的庶弟。
埋藏在心底的,最不願被提及的身世被揭開。
謝別塵放在膝上的手漸漸收緊。
眾人稱他出身高潔,師尊也以為他家風良好。
……可他,不過一個世家棄子罷了。
所有人都可以知道真相,所有人都能厭棄他的偽裝……唯獨師尊不行。
唯獨師尊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