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是怪物(1 / 1)
然而,就在小塗那雙閃爍著兇光的紅眸,觸及到林雪那張因震驚和不可思議而微微瞪大的雙眸後,他眼底那洶湧的血色狂潮,竟像是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生生扼住,微微凝滯了一瞬。那濃稠的血色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掙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不可察覺的痛苦與迷茫。
“唔……”一聲壓抑的、介於獸吼與嗚咽之間的低吟,從他喉間溢位。
就在這時,林雪的腦海中,久違的系統提示音尖銳地響起:
【警告!警告!目標“月兔”血脈發生未知異化,觸發隱藏特性“血噬返祖”!當前目標情感連結極度不穩定!精神狀態瀕臨崩潰!請宿主謹慎應對,任何刺激性行為都可能導致不可預估的嚴重後果!】
林雪心頭一凜,還未來得及細思系統的警告,遠處,一直隱匿在暗處指揮的月華長老,在目睹了小塗生食族人的駭人場景後,一張俏臉早已鐵青得如同鍋底。她渾身氣得發抖,指著小塗的方向:“孽畜!你……竟敢……竟敢如此!”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小塗那雙再度因她的怒罵而微微泛起猩光的紅眸,以及周圍那些已經嚇破了膽、再無戰意的族人,終究是沒敢再多言。她狠狠一跺腳,帶著無盡的憋屈與不甘,厲聲下令:“撤!快撤!”
話音未落,她便率先轉身,帶著殘餘的月兔族人,頭也不回地遁入濃重的夜色之中,倉皇逃竄。
月兔族人瞬間消失,石屋內霎時間陷入一片死寂。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與一種令人作嘔的生肉氣息混合在一起,刺激著林雪的鼻腔,讓她胃裡再度翻騰不休。
石壁上,地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血跡。那名被小塗虐殺的月兔族人,屍身殘破不堪,死狀悽慘,令人不忍卒睹。
而風暴的中心,小塗,此刻卻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他身上可怖的血色與獠牙利爪,緩緩褪去,露出了他平日裡那張清秀溫順的臉龐。那張臉上此刻沾滿了乾涸與新鮮的血跡,雪白的皮毛被染得斑駁不堪,讓他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憐。
他那雙紅寶石般的眸子,此刻褪去了血腥與瘋狂,被更深沉的恐懼、無地自容的羞恥,以及濃濃的自我厭惡所填滿。他低垂著頭,不敢去看林雪,也不敢去看墨他們,只是抱著自己受傷的左臂,身體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像一隻被全世界遺棄的小獸。
那些沾染在他唇邊的血肉碎末,此刻彷彿變成了最滾燙的烙鐵,灼燒著他的靈魂。
林雪強忍著腹中翻湧的噁心,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因系統提示而升起的驚懼。她知道,此刻的小塗,比任何時候都需要安慰,而不是審判。
她緩緩從床榻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個縮在角落裡,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少年。
墨、白霆、白曜和青風也從方才的巨大震懾中回過神來。他們看著小塗此刻脆弱無助的模樣,再對比他剛才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殘暴,心中皆是五味雜陳。他們是驍勇的戰士,見慣了生死搏殺,但小塗方才那種生食同類的行為,依舊讓他們感到一種源自本能的不安與排斥。
“小塗……”林雪的聲音帶異常溫柔。
聽到她的聲音,小塗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排地裡去。他怕,怕林雪用厭惡的眼神看他,怕她說出任何一句指責的話。
林雪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身,伸出依舊有些微顫的手,輕輕地,卻堅定地,將那個冰冷而顫抖的身體攬入了懷中。
小塗的身體驟然一僵,隨即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猛地用力回抱住林雪,將臉深深埋在她的頸窩,壓抑的嗚咽聲伴隨著滾燙的淚水,瞬間浸溼了她的衣襟。
“嗚……雪……雪姐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好髒……我好可怕……”他語無倫次地哽咽著,充滿了深深的自我唾棄。
林雪感受到他冰涼的體溫和胸腔內那顆劇烈跳動、彷彿隨時會碎裂的心臟,鼻尖一酸,眼眶也有些溼潤。她一下一下地輕撫著他沾染著血汙的柔軟髮絲,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小塗,別怕,都過去了。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
她能感覺到,懷裡的小塗,除了恐懼和羞恥,還有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痛苦與茫然。
“你受傷了,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口。”林雪柔聲說道,輕輕推開他一些,目光落在他那條依舊在滲著烏黑血液的左臂上。
墨上前一步:“月兔族的毒,很棘手。”
白曜也湊了過來,仔細觀察著小塗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周圍迅速蔓延的青黑色毒氣,神色凝重:“這毒素很罕見,不愧是對草木使用有天賦的種族。”
林雪不敢怠慢,立刻催動起丹田內那股溫暖的“萬獸親和”天賦之力。瑩白色的光芒自她掌心溢位,帶著勃勃生機,緩緩覆蓋在小塗的傷口之上。
“白曜,你有什麼解毒的藥草嗎、”林雪問道。
白曜連忙從隨身的獸皮囊中取出一株散發著特殊清香的深紫色草藥,迅速在手中碾碎,敷在小塗的傷口周圍:“有是有,但是我也不太確定這草藥對月兔族的毒有沒有用。”
林雪則集中精神,引導著自己的天賦之力,努力驅散著小塗體內的毒素,同時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瑩白色的光芒與草藥的汁液交融,絲絲縷縷的黑氣被逼出傷口,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漸漸沖淡了那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小塗在林雪溫暖力量的包裹下,身體的顫抖漸漸平息,只是依舊緊緊依偎在林雪懷裡,彷彿只有這樣,才能汲取到一絲安全感。
瑩白色的光芒漸漸隱沒,小塗手臂上那猙獰的傷口,在林雪“萬獸親和”之力與白曜草藥的雙重作用下,已然止住了烏黑的毒血,猙獰的皮肉也開始緩慢地蠕動癒合。只是那深入骨髓的毒素殘留,以及方才“血噬返祖”帶來的巨大消耗,讓他依舊虛弱不堪,面色蒼白得像一張薄紙。
林雪感覺到懷中小塗的身體依舊在輕微顫抖,她輕柔地拍著他的背:“小塗,沒事了,都過去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小塗將臉埋在林雪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令他安心的、混雜著草木與淡淡奶香的氣息。過了許久,他才用帶著濃重鼻音的沙啞嗓音,低低地開口:“雪……雪姐姐……他們……他們說的是真的……我……我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