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生驕矜的公主被磨平稜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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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聳入雲的山峰間,外表華麗的宮殿坐落在空曠無跡最高處。

“凡人!吃飯!”

一道重力毫不客氣的將宮門踹開。

身穿白色道袍的道童提著有些掉漆的木盒子大搖大擺走進來。

他圓鼓鼓的身子將原本寬鬆的道袍撐得滿滿當當,圓潤的臉油光滿面,鼻孔微微向上掀著。

角落裡,女人背光而坐,身姿纖瘦,冷風吹過好似都能把她吹起。

巴掌大的臉戴著只露出一雙水眸的黑紗,她聽見動靜,迅速將手上衣物塞進鐵箱,上好鐵鎖剛轉身就對上小道童鄙夷的眼神。

“切,誰稀罕你這點破布,用來擦宗門臺階我都嫌掉價!”

說完,他話頭一轉,意味深長的望著她,譏笑道:

“也許你回到凡間還有得用,確實要好好留著。”

虞晚喬心下覺得他話有些奇怪。

自從她國破家亡後跟著沈卿塵來到月華仙宗,成為仙君夫人,這道童從來都覺得她會永遠死皮賴臉賴在仙宗。

想到連日做的噩夢,她按下疑惑,略過他不耐煩的語氣,急忙站起來,問:

“仙師,你知道卿塵最近在忙什麼嗎?”

她已經三個月聯絡不到他了。

要不是這幾月接連做荒謬的夢,她也不會著急詢問。

夢裡,沈卿塵依舊清冷出塵,單手提劍的姿態比她曾經還是千嬌百寵的公主時,父皇麾下的威武將軍還要有氣勢。

可惜,那把劍對準的是她。

心臟爆炸,血肉四濺。

她都不敢相信這一切。

夢裡她傷心欲絕,醒來後她迷茫又疑惑。

仙童聞言,趾高氣揚的臉色微變,轉瞬又揚起下巴,不屑道:

“我們仙君大人當然是忙著斬妖除魔,與你這個連靈根都沒有的廢物說,你能聽懂嗎?”

虞晚喬神色平靜,只藏在衣袖的手指下意識捏緊。

剛來時,宗內人見她還會稱呼一句“夫人”,直到十年前沈卿塵再不踏入萬劍峰後,私下便越發過分。

以前是埋在心底的不屑,後來便演變成山腳下看門的小靈獸也能戲弄她。

她壓下胸口滯澀,略過冷嘲熱諷,只低聲請求:

“仙師可否替我帶個話給卿塵,請他今日過來一趟。”

其他日子她不一定叫得動他過來,但今日卻是他們約好回凡間祭奠父皇母后和慶安國數萬百姓的日子。

他一定會過來。

卻沒想,仙童臉色大變,接著不耐看她,

“你讓我叫就叫?也不看看今日是什麼日子,仙君哪兒有空來你這兒。”

“今日……今日還是什麼日子?”虞晚喬以為和宗內什麼重大日子撞上,又低聲讓步,“或者仙師告知卿塵一聲,我回凡間一趟。”

“你還想出去?”

仙童吃驚,像看傻子般端詳她片刻,目光劃過宮門外無形的結界,忽而憐憫般看她,“你自己可出不去。”

什麼意思?

她目光落在門外泛著獨屬於沈卿塵的瑩白色靈力的結界。

這是當初沈卿塵為保護她安全耗盡大半靈力而設立的結界啊。

“不可能。”她大聲否定,衣袖裡的手指卻越攥越緊。

仙童看著她卻沒再如平常般譏諷,將木盒裡的冷饅頭放下後,深深看她一眼才離開。

那眼底的憐憫卻如同無數魚刺般密密麻麻紮在她心臟上。

虞晚喬閉上眼,深吸兩口氣後,走到床邊,下意識把手伸到玉枕旁邊,摸到冰冰涼涼的一小塊白玉。

這玉質地細潤,堅韌無比,顏色晶瑩剔透,即便是她還是公主時,也未曾見過。

這是她剛來劍宗時,沈卿塵送她的護身玉。

那時他說,以後我會護你周全。

握緊手心的白玉,虞晚喬再次燃燒一張特製傳訊符,然後靜靜等待回信。

許久,傳訊符燃燒殆盡卻沒有絲毫回信。

她怔仲的摩挲著殘留的灰燼。

在這四方天地,她只有他,出了萬劍鋒便只剩下取笑和不屑。

人人都說,她對仙君痴心妄想。

但婚事分明是他主動求來!

國破家亡時,他劍心修成恢復仙身也沒丟下她。

只要他是愛她的,她就滿足了。

回想剛剛那仙童奇怪的神色,虞晚喬下定決心,握緊手中護心玉,臨走前又小心翼翼開啟角落裡的鐵箱子。

箱子裡放著幾件月白色的綢緞長袍,點綴著精美的銀線花紋。

她知道沈卿塵對俗物不喜,故而花了三年,耗盡心血用東海鮫衣製成,還靠靈石吃力的佈置了幾個護身陣法。

帶上衣服走出萬劍鋒,看著那散著瑩白色獨屬於卿塵仙君靈力的結界,虞晚喬心臟惴惴不安的跳動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穩住心緒慢慢走過去,抬腳跨過結界時,暗自深吸了口氣。

當腳沒有碰到任何阻力安全無恙落地時,她的心也跟著穩穩落了下去,輕鬆吐出一口氣,唇角不自覺揚起。

果然,卿塵怎麼可能關著她呢。

下一瞬,遠處兩個匆匆路過的弟子激烈討論的話,卻讓她臉色驟白,嘴角笑容凝固。

“今日可真是個好日子啊,卿塵仙君終於和青綰師叔舉行合籍大典了。”

她手上一空,白玉“啪嗒”一聲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她怔怔望著地上磕破一角的白玉,腦子嗡嗡炸響。

不可能,一定是她聽錯了。

接著無數身穿道袍的弟子匆匆而過,無意中見到她皆是滿目驚詫。

“天啦,這個凡人怎麼出來了?”

“難道她也想去萬仙台觀禮?”

“可能是她想通了,自個兒下山去吧。”

……

無數議論聲如針扎般湧入虞晚喬腦海,她五指緊攥,指甲深深陷入肉裡,也不覺痛。

就算無數個人告訴她,她也不信曾經那樣風光霽月的人會做出這種事。

除非她親眼看見。

她遠遠跟在那群去參禮的弟子身後。

其實也不必故意,因為她是凡人,只靠走,去萬仙台也得花好幾個時辰。

長時間未走路的腳也磨出血,她咬牙忍著痛在日落前堪堪走到萬仙台外。

“恭賀仙君、仙君夫人!”

越過大門,虞晚喬腳還沒站穩,便聽到四面八方傳來的慶賀聲。

清晰的字眼一個一個如同刀刻般印入她心底,一顆心如同巨石沉入海底,腦子嗡嗡作響。

手上精心包裹好的衣物掉在地上,她沒管,只抬起灰白的臉,目光怔怔穿過人海。

落在高臺之上,那一對並肩而立,身穿同款白色仙衣的男女。

經過多年靈力薰陶,她也比普通凡人視力強上許多。

她瞧見了,高臺上那熟悉的冷漠面容換上了溫潤之色,涼薄的眉眼添上了幾許喜色,唇角掛著淡笑。

接著兩人一齊走到萬丈高的萬仙樹前,腳尖輕點,飛上雲間,在雲端隱約冒出的仙樹頂端掛上同心鎖。

兩片月光白衣角交疊在一起,交相輝映著,兩人一同落地,深情對望。

臺下傳來熱鬧的歡呼聲。

“青綰師叔和卿塵仙君可真般配啊,聽說早年師叔祖就為她們定了婚約。”

“是啊,他們名字都很配呢,聽說青綰師叔的名字都是卿塵仙君取得,特意取諧音字呢。”

“那那個據說被關在萬劍鋒的凡人怎麼辦啊?”一個人小聲插入聊天。

剛剛說話的人滿臉不屑,“那個凡人死皮賴臉在宗內十多年了,現下仙君都成婚了,還管她做什麼,扔下凡間就行了。”

“就是就是,仙君還是太仁慈了,只是將她關在結界裡,哪怕是宗內外門守門的都不會找個又醜又不能修煉的廢人當道侶,她竟敢痴心妄想!”

所有聲音如同利劍一般插入胸口。

虞晚喬似已經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了,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難以移動。

冷風如同刀子一樣刮在臉上,視野逐漸模糊,她伸手抹過,手心一片溼潤。

沈卿塵也覺得她是廢物累贅?

可是他為什麼不讓她走呢,為什麼當初要把她帶上這個牢籠!

她淚水如開啟水閘般奔騰而下。

她穿越人海最後再望去一眼,卻恰好對上那雙冷漠涼薄的眼,此刻那雙一貫波瀾不驚的眼裡卻咋現意外和一絲恍若害怕的情緒。

“天啦,魔修來了!”

耳邊陡然傳來弟子驚恐聲。

她回過頭,正對上一雙冒著紅光的眼。

來人一身黑袍全身包裹的密不透風,渾身冒著黑氣,手持彎刀朝她攻來。

來不及想其他,虞晚喬下意識朝高臺方向跑。

“救——”

兩個字還沒吐出,嘴裡搶先噴出一口鮮血,一把彎刀從後背筆直插入胸口。

鮮血四濺,偏偏這人還不給她好死,一把彎刀像在剜肉一樣,在她胸口攪來攪去。

她眼睛勉力睜開一條縫,模模糊糊看見沈卿塵清冷出塵的背影。

再往他去的方向看去,便看見謝青綰正與同樣一黑衣人打鬥,戰況漸落下風。

虞晚喬平靜的望著這一幕,心底再也不起任何波瀾,嘴角揚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前方人似有感應,回過頭撞入她冷漠的眼裡,待看清她的慘狀,平素冷漠從容的臉一片慘白,甚至兩片鴉羽長睫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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