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心安（1 / 1）
巨響和刺目的光芒充斥了整個空間，又迅速湮滅。
合金門連同其後洶湧的威脅，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只留下邊緣熔化後又急速冷卻的猙獰痕跡，以及一片虛無的焦黑。
煙塵未落，陸明身上那駭人的暗金烈焰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顯露出他更加搖搖欲墜的身形。
他踉蹌了一下，單手撐地，另一隻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彷彿要震碎內臟，唇邊溢位的鮮血砸落在地，迅速變得暗沉。
但他沒有倒下。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越過了那片焦土，投向了B室內。
預想中更瘋狂的攻擊並未出現。
B室內，寒氣依舊濃重，但失去了那種狂暴的意志驅動，變得越發稀薄。
危機，解除了。
以一種近乎同歸於盡的方式。
陸明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強行站直身體。他沒有去看凌璐，也沒有精力再去理會白澤那邊微弱的生命訊號是否還在延續。
他的全部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蘇靈身邊。
那名醫護正手忙腳亂地按照他之前的吩咐，維持著蘇靈的基礎生命供給裝置。少女依舊昏迷，但眉宇間那層死灰色淡去了不少。
陸明再次單膝跪地，無視了自身如同被碾碎般的劇痛和空虛。
他伸出手，指尖那暗淡了許多的暗金流光再次浮現，小心翼翼地點在蘇靈的眉心。
這一次，力量探入變得順暢了許多。
她體內那瀕臨崩潰的經絡竟然奇蹟般地穩住了一些最致命的破損處。雖然依舊千瘡百孔，如同乾旱龜裂的大地，但至少，有一股微弱卻堅韌的生機開始在其中緩慢流淌，不再是之前那般死寂枯竭。
那支狂暴的補充劑能量，大部分被用於緊急修復和吊命，仍有少量沉澱在她體內，需要緩慢吸收。
陸明閉目凝神，不惜再次消耗所剩無幾的力量，引導著那沉澱的能量，一絲絲地溫養著她最脆弱的心脈和意識本源。
時間一點點過去。
醫療團隊終於敢圍攏上來，接手了對白澤的持續搶救，也為凌璐做了緊急檢查和安置，她只是力竭昏迷，生命無礙，但精神層面的創傷極重。
沒有人打擾陸明。
他像是化作了另一座雕塑，只有指尖微弱的光芒和額角不斷滴落的汗珠，證明他仍在進行著一場無聲卻極其精細的戰鬥。
終於，當蘇靈體內最後一絲狂暴能量被徹底馴化，完全轉化為溫和的滋養之力後，陸明長長地、極其疲憊地吐出一口濁氣，收回了手。
他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直接栽倒在地，被旁邊的醫護及時扶住。
“她……暫時穩定了。”陸明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後續……交給你們……溫和修復……補充……”
話未說完，強烈的眩暈和脫力感徹底淹沒了他，意識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後看到的，是蘇靈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逐漸恢復了些許血色的臉頰。
……
接下來的日子，是在精心的醫療看護下度過的。
蘇靈在昏迷了三天後，終於睜開了眼睛。
身體依舊虛弱無比，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經絡修復的細微刺痛，但那雙眼睛裡，已經重新有了清澈的生命光彩。
陸明付出的代價極大，但效果顯著。她破損的經絡在高科技醫療手段和自身那股被啟用的、融合了奇異特性的生機共同作用下，開始緩慢卻堅定地重塑、癒合。
又過了一週，她已經能在攙扶下輕微活動。
半個月後，她雖然力量遠未恢復，形容消瘦，但體內的隱患已被徹底拔除，經絡的強韌度甚至更勝往昔，只是需要時間重新積累力量。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有了屬於少女的柔潤光澤。
她徹底恢復了健康，擺脫了寒毒與寒淵意志的雙重陰影。
而凌璐，自那日昏迷後，就一直未曾醒來，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被安置在特殊的醫療艙內，依靠生命維持系統靜靜等待著未知的甦醒之日。
白澤在經過極其艱難的搶救後，勉強保住了那一絲被陸明點燃的生命之火，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遠未脫離危險，後續的恢復更是漫長到看不見盡頭。
但這些，都已不是剛剛能下地走動的蘇靈最先關注的事情。
陽光透過特殊玻璃柔和地灑進病房時，她正靠在床頭，小口喝著溫水。
門被推開，陸明走了進來。他的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步伐卻恢復了以往的穩定，只是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那是本源過度消耗的痕跡。
四目相對。
蘇靈放下水杯，看著他，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輕輕的呢喃，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和難以言喻的感激：
“……謝謝。”
陸明走到床邊，沉默地看了看她恢復氣色的臉，感受了一下她體內平穩的生機，眼中最後一絲緊繃終於悄然散去。
陽光在病房裡安靜地流淌，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如同浮動的金屑。陸明的手還停留在蘇靈的頭髮上，那略顯僵硬的動作裡，藏著難以言喻的沉重。
蘇靈沒有躲開，只是仰著臉看他。劫後餘生的恍惚漸漸褪去，清晰的感知迴歸身體，經絡裡不再是蝕骨的冰寒和破碎的痛楚，而是一種緩慢流淌的生機，雖然微弱，卻堅韌不絕。
她知道，這不僅僅是現代醫療的功勞。
“你……”她剛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
陸明卻收回了手，打斷了她的話，他的視線落在她依舊纖細脆弱的手腕上。“感覺怎麼樣？”
“疼。”蘇靈老實回答，微微蹙眉，“但不是以前那種冷到骨頭裡的疼，是……像有很多小針在輕輕地扎，又有點發燙。”
“正常。”陸明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你的經絡被強行重塑，又在吸收殘留的能量，過程不會舒服。但死不了。”
他的話直接甚至有些生硬，但蘇靈卻奇異地感到一絲安心。
這才是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