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長命縷(1 / 1)
彼時的甄泠朵卻是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保育員身上,根本無暇顧及其他。
是在跟這人纏鬥的當口,甄泠朵才恍惚想起了先前夏藝璇調查出的某些事,這個瘋女人此前口口聲聲唸叨著的好些事,都與外婆的死有些相似。
更重要的是,連時間都差不多的。
“你見過林素宜嗎?”宋珩尚未來得及為沒能留下幕後主使而遺憾,卻在偏頭撞見甄泠朵正死死拽著保育員的時候,吃了一驚。
本就被惡鬼侵身,又被無端抽掉了好些陽氣,加之耗費精神與他二人纏鬥,該說此時的保育員本該是精疲力盡的,可不成想,在倏然聽到甄泠朵的問話時,卻沒由來神色一凜。
儘管只一瞬的功夫,便又當即恢復了鎮定模樣。
可那轉瞬的變化,又怎麼能逃得過宋珩的眼睛。事實上,不管是他,就連甄泠朵都感覺到了異樣。
“你見過她對不對,她是怎麼死的!”
提及林素宜,甄泠朵便不復此前的淡定自若,語調裡甚至還不自覺帶著幾分戰慄意。
宋珩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與此前張牙舞爪的甄泠朵完全不一樣。
正也是因此,也就愈發讓他對林素宜其人感到好奇,但遺憾的是,不論是他還是甄泠朵,始終都沒有聽到任何想要的內容。
趁著甄泠朵恍惚的當口,此前只是被宋珩暫時鎮壓的惡鬼稍找回了些神志,許是又藉著林素宜其名想到了些什麼旁的,冷不丁便又猙獰起來。
甄泠朵本就湊得近,加之此番他分明是蓄意為之,宋珩也全無準備。
及至他倏然出手時,宋珩再想救人卻已是再來不及。
甄泠朵退而不得,眼睜睜赫然盯著毫無預兆凌空落下的一掌,心知再無他路,便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那一刻,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暗暗念著外婆的名字。
儘管遺憾於未能親手破開她的死亡之迷,但甄泠朵更不希望的,是來世轉生無端忘了這個對她最重要的人。她不願,也不敢忘。
緊閉著雙眼的甄泠朵不會想到,就在她放棄抵抗時,本是漫天席地一般,裹挾著諸多怨念與狠厲的黑氣,卻在靠近她的那一刻被莫名擊潰。
宋珩卻是看得真切,雖不知這丫頭到底是為什麼突然就徹底放棄了抵抗,但生死一線間,甄泠朵手腕上金鐲子卻赫然迸發出一道絢爛光芒。
再下一秒,席捲而來的黑氣被擊潰,與甄泠朵不過幾步之遙的厲鬼眼中卻赫然閃過一道精光,顯然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宋珩不動聲色,仍靜靜在旁觀望。
可哪怕他始終巋然不動,那厲鬼卻也始終都提著一口氣,小心翼翼的提防著。
這份不安與警覺,在此刻尤甚。
宋珩卻是並不看他,從始至終他所有的關注都只停留在甄泠朵一人身上。
若非他早前趁著破壞陣法的當口順勢將那差點被吸乾了陽氣的孩子救下,想來也多少會被懷疑苦心孤詣讓甄泠朵帶他來此的目的。
甄泠朵全無察覺,她甚至不知道自小便戴在腕間的金鐲絕非凡品。
又或者說,當年外婆在將這個鐲子送給她之前,就已經有了思量。
青、赤、黃、白、黑!
五色絲線如今沿著甄泠朵的手腕,遊走全身,絲絲縷縷地將她整個人包裹起來,細細密密的,容不得半分侵襲。
這不是神調門的長命縷又是什麼!
那厲鬼顯然是認出來了,宋珩自也不遑多讓。
正因如此,他反而對這個咋咋呼呼的小丫頭多了幾分思量。從前只當她不過是有些三腳貓功夫的衝動人物,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想到這樣一個遇事只知跑路的傢伙竟然會是神調門的傳人,試問宋珩如何能不驚愕。
“看來,神調門也當真是沒落了呢。”
在那厲鬼又一次有意無意地瞥過來時,宋珩主動迎上他審視的目光,不無感慨地無情點破。
話音剛落,那鬼神色突變,一時也顧不上殺人取縷,竟是不由分說朝宋珩殺來。
宋珩負手而立,施然往甄泠朵身邊退,將她與孩子一併安置好,這才轉而對敵。
做所有這一切時,宋珩始終閒庭信步,從不見半點急切或不安。他面上倒是的確帶著幾分不滿,但似是衝著那厲鬼的,至少在安置兩人時,動作始終輕柔,倒像是怕無端驚擾了他們。
“你怎麼就這麼不安分呢……”
甄泠朵恍惚間聽到有人在她耳畔輕嘆,尚未來得及睜開眼看看是誰,卻倏然失力倒了下去,也就因此再沒有機會看到宋珩那裝腔作勢的樣子,連帶著失了笑話他的絕佳時機。
同時,她也錯過了親眼見識宋珩於轉瞬間將那厲鬼挫骨揚灰的狠厲模樣。
及至籠罩在這片廢墟之上的陰冷氣息消散得差不多了,甄泠朵才終於悠悠然醒來,可此時身邊哪裡還有任何孩童的身影。
她下意識去尋,卻終歸仍是撲了個空。
轉頭去問宋珩,卻也只得了乾巴巴一句都送回去了,便再沒有下文。
甄泠朵隱隱聽出他話語裡似是帶著幾分不滿,但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何時無意識間得罪了他,暗暗思忖片刻,正待說些什麼,宋珩卻是先一步起身,淡淡道,“該回去了。”
“可是……”
甄泠朵還想再說什麼,宋珩卻是頭也不回,直至走出幾米開外,才雲淡風輕的丟下一句,“你想留下的話,隨便。”
因他這疏離淡漠的一句,甄泠朵倒是當真下意識回身望了一眼,不過片刻的功夫,她便覺得身後冷汗涔涔,下意識小跑著跟了上去。
“哪有你這樣的,好歹也是我親自領你來的,過河拆橋是不是過分了?”甄泠朵語氣不善,宋珩卻渾不在意。
“你自己選的,關我什麼事!”
言下之意,就是懶得為甄泠朵的生死負責。
無情無義,渣男實錘。
甄泠朵心中暗罵,但私心裡卻是始終都提著一口氣,按著慣例,她接下來幾天便又是倒黴悲催的命,要是真受了這人的激將法,才是大大的不該。
而命運也誠不欺人,兩人回城的路上,凡甄泠朵所到之處,便時不常有些沒什麼眼力見兒的小鬼三三兩兩地冒出頭來。
甄泠朵心知自己如今根本無力抗衡,只得下意識往宋珩身後躲:“你可得保護好我,否則夏藝璇一定跟你沒完。”
就這樣,可憐宋珩毫無準備,莫名就成了甄泠朵的保鏢,直到這人如狗皮膏藥一般,非要賴進他家,當事人卻仍是一頭霧水,顯然是怎麼都想不明白,她到底有什麼資格登堂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