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救(1 / 1)

加入書籤

山洞裡寂靜無聲,美少年手拈綠意回首向洞口的少女問好,笑容明亮,如果忽略少女形象的話這一定是一副充滿愛的畫面。

但是少女從頭到腳都在滴水,溼透的發成縷狀粘結在她腦後與頰側,烏黑髮亮,更是勾勒的她臉蒼白瘦弱,尖細的下巴隱在發裡,一雙黑眸更加顯得幽深,水洗過之後似乎帶著霧,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俞看著少女因寒冷顫抖個不停的身子,微微挑眉以示驚訝,嘴角的笑容加深,頰邊的淺淺酒窩更顯得他乖乖巧巧。

嘖,好可憐啊。

竟然回來了,看來小傢伙有些敏感呀,嗯——會說些什麼呢,哈,真讓人期待。

俞漫無邊際的想著,眼裡卻燃著點點星火,那是他幾乎要壓不下去的惡意,忍不住舔了舔嫣紅的唇瓣,他看著人,笑的很是無辜。

但少女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沒有苦惱沒有生氣,她平靜的似乎只是出去玩了一圈,甚至還對他稱得上友好的笑了笑,烏黑的瞳裡一片沉靜。

少女越過他自顧自的生起火來取暖,全程都是安靜無聲的,和她往常一樣。

俞臉上的笑漸漸的拉了下來,湛藍的眼底此時都是晦暗,他鬆開手,那抹綠意直接落入泥裡,他看也不看。

呵,似是想到了讓他開心的事情,他復又笑開,依舊是原來的樣子,也不多說,繼續躺回自己的石板上,慵慵懶懶的,兩人一個坐一個躺,似乎和從前一樣,只有兩人知道他們之間的波濤洶湧。

日子和之前似乎沒有什麼不同,但又大相徑庭,比如小雌性對俞格外明顯起來的防備。

當然,之前也有,她從被抓過來到現在始終是一種小心的狀態,像受驚的小動物,裝作若無其事但實際上眼珠子骨碌碌轉,時刻準備逃跑。

而現在她卻是稍微有些變化,依舊是防備著他們,但是卻比之前要大膽許多,似乎知道他們不會做什麼而開始更加放縱自己,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來抗議,雖然說,沒什麼意義。

白梟看在眼裡,不發一言。

他本就沒有什麼發表意見的習慣,而且,這個是俞的遊戲,他答應了,那就只要看著就好。

白梟兀自發著呆,直到又被打發出去才走進叢林,這一過程中始終是安靜的。

又只剩下這條魚了,夏子悠看了眼白梟逐漸消失的背影,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遠處俞懶洋洋的躺著,餘光不離發呆的小雌性,他在等待時機。

之前的計劃被她打亂了,而且很顯然小雌性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可是她並沒有什麼表示,頂多有些孩子般的置氣,這讓他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高興。

俞看著天空,蔚藍的天空倒映在他同色的眼底,更顯得他眼眸璀璨,他眼中和天空一樣空茫,他在等待,百無聊賴的。

他改變了計劃,他就是要看到這個小雌性不開心,就是要戲弄她。

之前在江邊被撲了一身泥時他就不高興了,但是他沒有成功做到什麼,這股子氣散不去,而且在後來幾日的相處發現這個小雌性不如他想的那樣不堪,反倒極為聰慧,和那個被稱為先知的雌性一樣後他更難受了。

不舒服,他不會錯,而且他也不想錯,而且,他這是在教她生存法則不是嗎,比如,不要爛施好心。

俞回過頭,看向夏子悠,突然就往石塊下掉。

夏子悠還在亂七八糟的不知道想些什麼,幾聲巨響把她的思緒拉回來,循身望去就被嚇了一跳,忍不住站起來往後退。

俞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就化為了半人半魚身,碩大的尾巴在地上撲打,揚起漂亮的弧度,湛藍的鱗片在日光下閃閃發光,晶瑩剔透,美麗極了。

但這顯然不是在陸地上可以擁有的美麗。

俞在地上瘋狂翻滾,魚尾掙扎著,他痛苦的表情可以看出來他在經歷些什麼。

俞:""水......""

他喃喃的聲音雖小但是夏子悠還是聽清了,她連忙跑到平時儲水的大木桶旁邊舀水過來,但顯然這是杯水車薪,灑在男人魚尾上的水幾下就被吸收消失不見。

不夠,完全不夠,俞掙扎的動靜變小,他翻過了身,仰躺著,露出乳白的腹部,魚尾只時不時的撲騰幾下。

他快要死了。

夏子悠混亂的大腦裡突然就有了這個明確的認知。

她很害怕,她必須得救他,即使她,害怕魚。

其實說害怕魚也不對,而是害怕那種垂死的掙扎。

就像她去菜市場曾經見到過的,有魚為了躲避被挑選屠宰的命運,努力的跳出水槽,魚尾在空中劃出亮麗的弧度,但是卻更快迎接死亡,魚尾在地上瘋狂掙扎著,不甘地,努力地,卻沒幾下就堅持不住,漸漸沒了聲息,它發白的眼珠子裡都是可怖。

即使被人撈回了水裡,被殺的時候也格外痛苦,魚頭被刀柄狠狠的砸,但再微小的生命也會為了活下去而掙扎,即使遭遇重擊,但最終只能在剖腹,腦袋開花的痛苦中死去,魚尾掙扎著就沒了動靜,死氣沉沉。

夏子悠怕極了這樣的掙扎,就像是她曾見過的受了傷撲到她面前死去的小鳥,掙扎著,還是被奪去生命,最後只餘一具屍體。

她很畏懼死亡,尤其是在看到它們掙扎後卻依舊落的一個死的下場,她知道自己會吃肉,但她一定會要求老闆他們給個痛快,她想吃肉並不罪惡,就像大魚吃小魚一樣,生存自有道理,但是虐殺就是罪惡的,即使她只是見它們掙扎了幾下她依舊覺得自己在行刑,她是劊子手。

每每看到她都害怕極了,那些生物的靈魂似乎都會糾纏她,她相信萬物有靈,也極其害怕這些,她害怕自己身上沾惹了這些不該有的血腥罪孽。

像勾欄裡被逮出來發出刺耳叫聲的豬,脖子捅了一刀還在努力的跑,她總覺得看到了自己,即使再不屈的靈魂最終也擋不住死亡的威脅,一點點走向死亡。

思緒混亂,夏子悠眼前閃過各種畫面,最終都化為俞魚尾漸漸停止動彈的樣子。

她要救他。

夏子悠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的力量,她拖起比她強壯不知道多少的獸人一直到了木桶邊,而在這裡她便再不能把人推進木桶了,那木桶太大,是給鮫人泡水專用的,而且盛滿了水,無論是推倒木桶還是把人放進去她都做不到。

但她沒有時間了。

夏子悠眼圈發紅,視野都開始模糊,雙手顫抖著,大腦飛速運轉,她得讓水流出來,她得——砸。

動作比想法更快,夏子悠搬起碩大的石頭毫無章法的就往木桶上砸,一下兩下三下,木屑飛濺,她的手也因收不住力狠狠的砸在碎裂的木板上,鮮血飛濺,她無暇顧及。

水流出來了。

清澈的水混雜著絲絲血液在地上流淌,帶著生機,漫過鮫人漂亮的魚尾,一點點,魚尾又開始動彈了,但水沒有了。

夏子悠跪坐在地上,即使一片溼漉。

木桶碎裂,水流了出來,但卻變成了一次性的,很快就被大地吸收,迴歸自然的懷抱,那漂亮的魚尾只是短暫的溼潤,很快又會處於無水之境。

也不知道是哪裡的情緒湧上心頭,夏子悠突然哭了起來,她不喜歡哭的,但當哭起來的時候就怎麼都忍不住,她看著地上逐漸安靜的魚尾,眼裡都是悲傷。

那樣波光粼粼滑膩的魚尾啊,要死掉了,是死啊。

害怕,難過,說不清哪種情緒更多些,夏子悠眼淚不停地掉,連魚尾什麼時候變回了雙腿都不知道。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