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 1)
夏清雪上前抽出佩劍,輕彈了一下,取出整潔的白手絹細細擦拭,抬眼輕掃,寒意森森的目光讓人噤若寒蟬。
院外的人彷彿突然清楚了兩方身份地位的不平等。
賣身夏家的人被主子殺了。
運氣好不過家人多得幾兩銀錢,運氣不好……連累一家。
只是些僕婦雜役,又不是練武的家丁,本質上欺弱怕硬,見到大小姐氣勢一放,頓時不敢鬧事了。
“說吧!什麼事?”
夏清雪表情冷漠。
她從前想過找機會鬧上一場。
如果能順利獲得和阿姆別府而居的資格就好了,而不是在夏家大宅內,任何事情都受到管制。
說得好聽是前族長妻女,夏家嫡系長女。
其實不過是不得自由的囚徒。
聯姻用的棋子。
現在。
到沒到那個地步。
她只等失去聯姻資格,臨時收穫一下自由。
夏清雪出現後,一直鬧嚷嚷的幾人聲音一收,訕訕的對視幾眼:“大小姐,我們真的有事要告之大夫人……”
“很重要的事!”
幾人表情古怪,帶著夏清雪也一時分辨不清的情緒。
似憐似嘲。
夏清雪知道自己那兩位叔母都出身大族,帶了滿肚子宅鬥技術嫁入夏家,兩個年齡相近的堂妹也學了幾手。
天天想在她身上練習技能。
蹭經驗。
她兩輩子加起來都四十歲的人了,實在沒臉和小姑娘拉扯計較。
同時也不想進入對方的宅鬥節奏,只好……
“我自會去找二叔親問!有什麼樣的大事,需要讓僕從來告之?我夏家的事還容不得你們這些僕人自作主張!!”
“還不退下!”
夏清雪冷冷看著他們。
然後讓何姨守了門,就要去主院找族長二叔。
出乎她意料的是,這些僕人們一個個沒有再堅持,隻眼神過於靈活的轉了轉,然後退下了。
‘真的只是來通知一聲?想讓我去鬧事?三嬸那邊的人?’
換親的事已經成功了?
接下來,二叔他們大概會給我和阿姆一點好處封口,送我們去城外莊子上去住上一年半載?
當然,前提是我,不鬧事……
夏清雪將腰上佩劍摸了摸,她懷疑自己快成忍者神龜了,唉,頭上帶綠,也差不多。
一路向主院而去。
“挨!小姐小姐!不好了!”
毛躁的聲音遠遠傳來,夏清雪臉一黑,這丫頭怎麼又回來了?
“我很好!你不是回家成親去了嗎?”
夏清雪咬牙。
好不容易能將這從小一起長大的丫環嫁出去,以後她能少操心一個人,居然三天不到就跑回來了?
她一個獨立自主的現代人。
就算在這類古代環境下生活了15年,除了幼兒時期,其他時候完全不需要別人照顧!
多一個丫環,多一個麻煩!
可惜,她無法拒絕。
幸好,這丫頭頭腦單純心思純正。
“小姐~”丫環小荷聲音中都帶上了哭腔,夏清雪一看不好,上前拎了她到走廊一角。
“姓賀的欺負你!?”
她聲音冰冷,手已按在劍柄上。
小荷呆了一下,大力搖頭,“不是賀大哥,不關賀大哥的事!”
呵,真是嫁出去的丫環潑出去的水,夏清雪似笑非笑起來,小荷臉一下子紅了。
“小姐,您不要這個樣子,夫人會不高興的……”
夏清雪表情一收,溫聲問:“出什麼事了?好吧,我問,你別回答,只點頭或搖頭就行了。”
小荷點頭。
“我的婚事有變,你知道了?”
小荷大力點頭,眼中水汪汪的,夏清雪心中歡呼了一聲,伸手摸了摸可愛小姑娘的腦袋。
“世間一切,有緣無緣,都要順其自然……”
“此言甚佳!夏姑娘果然悟性高絕!”
走廊拐角處,走出來一群人。
突然如其來的一聲,打斷了夏清雪對小丫環的安慰,她極自然的調整到溫婉閨秀模式。
向聲音傳來處恭敬一禮。
“夏氏清雪見過葉前輩!見過眾位長輩!”
低眉順眼,顯得和其他標準閨秀沒有什麼不同。
這也是她對外最常用的姿態。
夏清雪記憶很好,認得開口之人正是幾天前到被家主二叔邀請來的修真者,一位姓葉的前輩。
具體來歷聽過幾耳朵。
聽說是界山來的。
當時對方還再次給夏家的孩子們測了靈根。
凡域的人12歲後,天生靈根才能被測出來,她和年齡相近的幾個堂妹們都測過,沒有天生靈根。
但萬一呢?
測靈根也不是簡單的事情。
測靈陣是消耗靈石的,所以,通常一年測一次,三大家族彼此分攤才能支撐每年的測靈陣開啟。
就這。
測試結果也只是比較模糊的。
不過,也能分辨靈根數量和大概質量,分出上中下天賦來。
夏清雪的前未婚夫,就是在三年前的測靈陣中,出人意料的測出了上等單靈根的天賦。
一時間名傳北寧。
不過,夏清雪之所以下意識的隱藏自身,不想引起對方注意,更多的,其實是懷有疑惑。
她的五感很強。
她記得幾天前再次測靈根時。
對方注意力一直在她們幾姐妹身上。
這個……恕她想法陰暗,一位保養的不錯的中年男子,一直關注幾位未成年漂亮女孩。
她可是看過不少社會新聞的。
“修行和情愛,你認為何者更重要?”
突如其來的一聲詢問,夏清雪表情微頓,讓她違心的說情愛這個小姑娘的標準答案,她有點噁心。
疑惑對方詢問的用意,但沒時間多做思索。
夏清雪賭了一把,
“晚輩認為修行更重要!”
剛說完,她心中不對勁的感覺更強烈了,這位葉前輩就這樣直接問一個未婚小姑娘‘情愛’這兩個字?
會不會太過了?
她所知道的這個世界不算太保守,但也不是現代社會那種言詞無忌的開放。
姐妹間私下說說婚嫁。
不算什麼。
可你一個大男人問小姑娘這個問題,就有些……奇怪了。
“既然如此,願意拜我為師嗎?”
夏清雪一下子愣住了。
會不會太簡單了?
“怎麼,不願意?”溫和聲音,帶著明顯欣喜的打量目光,沒有她所以為的噁心視線。
是她多疑了。
夏清雪腦子還亂糟糟的,感受到另外一些羨慕嫉妒的眼神,一下子清醒過來,欣喜不已。
“弟子願意!!”
她深深拜下。
不管如何,先抓住機會再說!
離開夏家的機會,在她步步謀算中,居然突如其來的出現了。
現在再退回去計關算盡,費心費血。
那是傻子!
“起來吧,你先和家人好生告別,準備一下,為師……三日後來接你,接你回宗門去!”
高高在上的修真者師尊扔了一塊玉佩到夏清雪身上。
玉佩觸及她的手背就消失了。
留下了一個極淺的印紋,像是一株半開的蘭花。
“九蘭宗的印記……”
其他人的目光更羨慕了。
些許惡意也消散了。
此刻,葉前輩那仙風道骨般的氣質,如白面書生般的面龐,在夏清雪看來和藹極了。
她心中激動,但不曾太過表露,只深深一禮。
“多謝師尊!”
太好了!
不是騙子!
真是宗門來的!
師尊衝她點了下頭,表情淡漠,然後化光消失當場。
這時,她看到家主二叔也來了。
不用她開口,二叔就明白了情況前因後果,笑得親近的上前,對她像對親閨女般呵護備至。
有些事,不用她多提,對方就準備好了。
“清雪一切都無需擔憂。”
阿姆的藥,照顧的人,給她準備的修行份例等等。
夏清雪沒有再開口質問,撕開臉皮,現在她只是被師尊口頭上收下,還沒有正式拜師。
她不能小人得志的馬上報復。
她思考過向師尊求靈丹一事。
不過,一是和這位師尊剛認識,二是阿姆的病不是絕症,也不是急症,等她正式入門後再想法救得靈丹更佳。
夏清雪其實更喜歡靠自己努力獲得靈丹。
聽著二叔帶著試探的詢問,生活得好不好,有什麼想要的等等,夏清雪有些想笑。
又明白世態炎涼。
特別是在這夏家。
“清雪一切很好!只是掛念阿姆的病……”
能爭取,自然多爭取一點,她暫且不提,可阿姆卻不該過如此困頓。
“大嫂這是心病啊!”二叔嘆息了一聲。
似乎並不知道他老婆和他弟妹有事沒事瞎折騰的事,夏清雪只能微微一笑,說她在師門穩定後會多回來看看的。
要不是去宗門沒聽說有帶媽的,她自然不用和人多加寒暄。
她和夏家最深的牽絆就是阿姆。
想來精明的二叔應該明白這一點。
從她十二歲前過得還將就,沒測出靈根待遇下降,然後前未婚夫測出天才級靈根後又上升的待遇。
如此靈活,她就不該擔心太多。
至於最近的些許變化,自然是那位多情的前未婚夫造成的。
夏清雪只是有點生氣,她的事情差一點牽連到阿姆身上,阿姆的身體可不是太好的。
“就算吃藥花費較多,且只能維持,清雪也想阿姆長命百歲……”
小小提了一句,就不再多說。
二叔臉已經黑了。
當然不是針對她的。
夏清雪用盡了自己兩輩子都沒練好的交際能力,和人寒暄,拐彎抹角的說話暗示。
正要向二叔告辭。
這時,飛走的師尊又飛了回來,對夏清雪傳音一句:“婚約已給你退了,這幾日安心在家等待!”
夏清雪一下子愣住了。
愣住的原因,自然不僅僅是,關於‘之前婚約難道還存在?’這個疑惑。
還有腦海中憑空出現的一場電視劇般的場景。
黑白畫面。
裡面活靈活現,清晰生動,是一場經典的退婚情節,眼熟的某少年發出莫欺少年窮的名句。
然後,被她的新任師尊一把掌糊在了牆上。
師尊離開後,被人劈牆救出的那眼熟少年滿眼怨恨噴著血瘋狂立下血誓,三年後必斬她夏清雪!
夏清雪:“……”
原來,那眼熟的就是她的前未婚夫啊!
咦?
這情節……
不待她多想,那些畫面動態就如水墨般消散,重新在她意識深處組成了一幅殘缺的山水圖。
這些消散的水墨,彷彿多出來的墨汁。
將她腦中本來只有巴掌大小的山水圖,一下子擴充套件了一大圈,終於出現了一小片完整的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