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又怕醜的窮掉渣(七)(1 / 1)
錢雲也沒想到自己能把人摔成這樣,第一反應是,她不會出啥事吧?
出事了是不是她要負責?
母女倆慌了神,也不敢給錢周打電話,又怕叫救護車費錢,決定先把人扶起來。
剛一動,祁瑾瑜就發出了一聲慘叫,給她倆嚇一激靈,手一抖,差點把人摔下來。
祁瑾瑜躺在床上,無聲地流著眼淚,孩子這麼大動靜早就被吵醒了,陪著媽媽一起哭。
她們先給祁瑾瑜換了衣服,然後才請來了村裡的醫生,說兒媳不小心摔了。
她躺了一個下午才緩上來,給錢周打了個電話,麻木的扔下三個字:“離婚吧。”
錢周還沒下班,語氣非常不耐煩。
“你又抽什麼瘋?孩子才多大,你要讓他沒媽是嗎?”
祁瑾瑜什麼也沒說,掛了電話。
她強拖著身子到處翻找,卻死活也找不到自己的戶口本,最後,她頹然地靠在床邊,抱著孩子,放聲大哭。
錯了。
全錯了。
她這一輩子都是乖乖的,從來沒有走錯過一步,只有一次……
就這一次。
她以為自己遇到了真愛,第一次反抗父母,義無反顧奔向她所謂的愛情,誰知一步踏錯,竟然就是萬丈深淵。
人這一輩子,容錯率其實是很高的。
但是,人這一輩子走的關鍵的那幾步,有可能就會影響到了未來所有的路途。
她不顧鄭萍的勸阻,倆人正心虛也不敢攔她,就這麼看著祁瑾瑜,抱著孩子,走出了家門。
鄭萍惡狠狠地瞪了錢雲一眼,撇了撇嘴讓她跟上去。
好不容易娶來的媳婦,再怎麼著也算是給他們家添了人丁,孩子還不能沒娘,可得看好了。
祁瑾瑜帶著孩子到了錢周的公司,她知道一路上都有錢雲跟著,可是他真的沒有力氣去回頭說一句話了。
這棟房子到錢周公司不遠也不近,甚至說她的家到這棟房子也不遠不近。
來的時候用了一天時間,走回去卻需要用上半生。
當祁瑾瑜抱著孩子站在公司門口的時候,錢周正在圍著一個女同事轉。
女同事明顯不愛搭理他,錢周也不惱,樂呵呵又湊了上去,伸手掏出一盒巧克力來。
祁瑾瑜看著,忽然想起來,自從結婚後,錢周好像真的連一盒巧克力都沒有給她買過。
而趴在女同事桌子上的錢周好像感應到什麼,突然轉過頭來,正好對上祁瑾瑜那雙空洞的眼睛。
他的心裡猛然一揪——她怎麼來了!
錢周推開門,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祁瑾瑜身邊,氣急敗壞咬著後槽牙把她拉到一邊。
“你不好好在家帶孩子在這裡幹什麼!”
剛剛錢周那張笑得五官都擠在一起的臉刺得祁瑾瑜眼睛疼。
她甚至都不想問那是誰,只淡淡地留下一句“我要離婚”,轉身離開了。
她是打車回去的。
祁瑾瑜回去的路上在鎮上看到了一個賣花的小姑娘,讓師傅等了她一會,下車買了束花。
以後的日子,要怎麼過。
麻繩專挑細處斷,每次在祁瑾瑜覺得日子已經差到低谷了,生活就會以實際行動告訴她:不,還能更差。
錢週一只拖著不肯離婚,漸漸的,連家也很少回了。
祁瑾瑜也沒再說,只是面對錢雲和鄭萍,她從此也沒了好臉色。
她每天都想回家,看著自己的孩子漸漸長大,第一次叫她媽媽,祁瑾瑜開心地不得了,安靜地想……
自己的媽媽當時,也是這個心情嗎?
她也好想自己的媽媽。
在孩子週歲那天,錢周依舊沒有回家,祁瑾瑜想著,畢竟是週歲了……去找他吧。
吳大娘說看著錢周在老李頭他家打牌。
站在老李頭家門口,聽著屋裡嘈雜的聲音,祁瑾瑜忽然僵住了。
“……再來一局再來一局!”
“……還玩這個吧!炸金花!媽的老子贏不死你們……”
“……草,錢周你話別說太早,等會輸了有你哭的時候!別到時候老婆都賠了……”
“滾你媽的。”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全身冰涼,如墜冰窟。
祁瑾瑜蹲下來,大口喘著氣,雙手漸漸抱住腦袋。
……炸金花?!
天吶!
錢周居然已經開始賭博了!
她無法再在這個地方停留一秒,連滾帶爬得踉蹌著跑回了錢周的家。
那天的生日蛋糕只有她自己吃了。
祁瑾瑜麻木的一口又一口地塞著蛋糕,直到辰辰輕輕叫她。
“媽……媽。”
祁瑾瑜回過頭,悲涼又溫柔地摟住他。
“媽媽在。”
“爸……爸……”
“……”
“爸爸……炸……金……金花花……”
祁瑾瑜如遭雷劈,聽到這句斷斷續續的話時身體猛烈一顫,一直強撐著的眼淚此刻像暴雨一樣噴湧了出來。
“別說!辰辰你記住!你沒有爸爸!”
“沒有……爸爸……”
“沒有爸爸!”
“咣咣咣!”砸窗戶的聲音傳來,鄭萍的聲音夾帶著怒意“你發什麼瘋!那是我孫子!”
祁瑾瑜卻像瘋了一樣,乖順了一輩子的女孩披頭散髮,像惡鬼一樣撕裂地又哭又笑。“是我兒子!我兒子!和你!你兒子!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我告訴你!你們毀了我一輩子!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你兒子!你兒子有本事啊!上班給追在女同事屁股後邊,下班了躲到老李頭家裡賭博!打牌!”
“你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今天是辰辰生日!”
“你們有一個人記得嗎!”
“我告訴你們!辰辰這輩子和你們沒有關係了!”
從來沒見過這陣仗的鄭萍被尖利的吼罵嚇了一跳,火也騰的一下上來了,邊砸玻璃邊叫“你要滾蛋自己滾蛋,孩子給我留下,沒人逼你!”
祁瑾瑜就笑。
好啊,好啊。
沒人逼我。
我活該。
活該當時嫁給他,活該生孩子……
或許從最開始認識錢周就是個錯誤。
她在山上崴了腳,崴腳疼一時,忍忍就過去了。
這下好了,這是疼一輩子啊……
後來,任憑鄭萍再怎麼罵,祁瑾瑜都不吭聲了。
她安靜地像是死了一樣,哼著搖籃曲,一下一下地拍著辰辰,看著辰辰熟睡的臉龐,笑的慈愛又溫柔。
她也才23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