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62)(1 / 1)
劉嬋玥等人進了城卻沒有急著去見州牧,而是在城中逛了一圈,最終選擇在一處佛塔前停下。
展寧和州牧聞訊趕到時,劉嬋玥已經命人搬來桌椅,看樣子是特意等在此處。
展寧行禮:“長公主。”
“微臣沈茂行迎駕來遲,還請長公主恕罪。”
方才在來的路上,劉嬋玥已經向趙雍打聽過此人,雖然是太后的遠房堂弟,但仗著這層關係,此人平時已經是百般作威作福。就連先前趙雍糧草被毀,生死一線,派人前來借糧,他都未曾答應。可見,就算是有什麼天災人禍,他也根本不會顧及百姓的死活。
劉嬋玥自然是不會聽信趙雍的片面之詞,可她親眼見到城中的蕭條之景,也不得不插手管一管。
“都免禮吧。”
沈茂行直起身,見劉嬋玥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好又笑呵呵地開口:“微臣已經命人備好酒菜,長公主可要現在移駕去用膳?”
劉嬋玥的目光看向展寧,見她點了點頭。“用膳是要的,移駕就不必了,有勞沈大人命人將飯菜端到這裡來吧。”
沈茂行的臉色變了變,滿臉不可置信:“端....端到這裡來?”
“怎麼?沈大人有什麼不便嗎?”
他當然不便!聽聞長公主途徑此地要來用膳,他半點不敢大意,立刻就吩咐下去,準備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畢竟他又不知太后心裡究竟是如何想的,只當長公主身份尊貴,必然要招待周全。
可這佛塔周圍是不少難民的容身之地,方才已經有人瞧過這邊的動靜,悄悄躲在暗處觀察了,一旦他將吃食送來,勢必激起民憤。
“這....長公主身份尊貴,怎麼可在街巷用膳?微臣的宅邸雖然簡陋,但好歹能避避風....”
方才劉嬋玥在城中逛了許久,連粥棚的影子都沒有見到,反而在黑暗的巷子和牆角處,隨處可見無家可歸的難民。都已經這樣了,卻還不開倉放糧,只知道自己貪圖享樂,劉嬋玥越想越氣。
而沈茂行心裡打的什麼算盤,劉嬋玥也一清二楚,她特意選擇在此處,就是想要當眾揭穿這沈茂行的醜惡嘴臉。
“姑姑。”劉嬋玥懶得和沈茂行周旋,直接喚了一聲旁邊的孟清秋。
“大人不是說早就備好晚膳了嗎?現在百般推辭,是想存心餓著長公主嗎?若長公主有個好歹,大人便自己進京同陛下和太后解釋吧!”
“不不不,微臣不敢,微臣這就吩咐人去辦!”
那滿桌子的菜色,方才已經盡數落入展寧的眼中,現在就是想隱瞞都難,萬般無奈之下,沈茂行還是揮揮手,讓隨行的下人回去將膳食端來。
原本劉嬋玥還在擔心這瀋州牧會仗著太后的權勢耍威風,萬一自己壓不住他的話,還得借展寧的手。可現在瞧著,也不過是個欺軟怕硬的紙老虎,如此一來,倒是好辦多了。
趁著等人回來的功夫,劉嬋玥漫不經心地開口:“對了,我有一事不明,還望沈大人替我解惑。”
“長公主客氣了,微臣定知無不言。”
沈茂行腦袋裡正在飛快想著如何面對接下來的局面,被劉嬋玥這麼打斷,頓時有些無措。
“我在來的路上見到許多流民,他們說東南一帶今年旱情嚴重,許多人因為吃不上飯走投無路,這種情況多久了?”
沈茂行倒是沒想那麼多,劉嬋玥所說的事實,他便也不隱瞞,順便還訴苦:“已經月餘了...長公主有所不知,這天災一來,各地難民驟增,微臣每日為這件事忙得焦頭爛額。”
“哦?沈大人都忙些什麼?”沈茂行頓了頓,冷不丁嚥了咽口水。“沈大人無需緊張,我又無權干涉朝政,只是隨口問問罷了,畢竟沈大人如此辛勞,待我回京之後,定要稟告母后,讓她獎賞你啊。”
“微臣....微臣自然是忙著安置無家可歸的難民,您瞧瞧,先前這個大街小巷全都是難民,現在可好多了。”
真是恬不知恥!“沈大人可有開倉放糧?”
沈茂行心虛得不行,只能硬著頭皮回答:“自然是有的,不過昌裡的存糧本就不多,才幾日就發完了。”
“可這災情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過去的,如此嚴重,沈大人就沒有上報朝廷,請求撥糧賑災?”
這種中飽私囊的好機會,他豈會放過。“微臣半個多月前就遞了摺子上去,賑災錢糧已經在路上了,想必再過些日子就到了。”
“那沒有賑災錢糧的這段時日,百姓們...對,還有沈大人你...你們該如何度日?”
沈茂行本想繼續方才那虛偽的說辭,可一想到一頓豐盛的晚膳正在過來的路上,他就怎麼也開不了口說自己節衣縮食。
見他支支吾吾,劉嬋玥也不追問,待她面前這張桌子滿滿當當擺上各類佳餚之後,氛圍才一度陷入冰點。
死寂一般的夜裡,沈茂行能清楚地聽到周圍百姓的竊竊私語,而眼前這位長公主,面上已經覆蓋上一層寒霜。若是尋常時候,劉嬋玥也不能說他,畢竟一州之長,想要吃些好的也是在所難免。
可眼下難民遍地,他口口聲聲說自己過得艱辛,結果卻在家中大魚大肉,置全城百姓於不顧。
劉嬋玥冷冷地看著面前不敢抬頭的沈茂行,聲音滿含壓抑的怒氣:“沈大人這是在玩‘何不食肉糜’的把戲嗎?”
沈茂行滿頭冷汗,不安地開口:“長公主明鑑!微臣....微臣聽聞長公主鳳駕來此,特命人跑遍全城,買來為長公主接風!微臣自己平日裡可許久未見葷腥!”
展寧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怒氣,當眾呵斥:“滿口胡言!我到時天色已晚,城中也沒有商鋪開門,沈大人一時之間從何處買來的?自己貪墨無度,還想要拖長公主下水!好大的膽子!”
別說劉嬋玥沒想到展寧會如此維護自己,連沈茂行也倍感詫異。他原本以為太后面前的紅人至少會幫自己打掩護,卻沒想到在眾目睽睽之下,此人竟然把自己逼入絕境。
“沈大人你可知我為何要在這佛塔前,讓你擺出這些吃食?”
沈茂行也顧不得擦汗,顫顫巍巍地回答:“微臣....不知。”
“佛塔本是清除業障,廣積福德之地,可你的所作所為,就算再建立十座佛塔,也難以抵消自己的惡業!”
劉嬋玥的眼神越發凌厲,一聲震怒將沈茂行嚇得跪倒在地。“長...長公主,長公主饒命啊!”
如此草包,難怪昌裡這般富饒之地,在他的治理之下,短短几年,就已經見了衰敗之相。
“我說了,我無權處置你什麼,最多就是回京之後,將這裡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稟告母后,到時候母后要怎麼處理,是她的事。”
“別....別...長公主,微臣一時糊塗,未能妥善處理此事,還望長公主能再給臣一次機會。”
“既然如此,沈大人還不趕快著手安排開倉放糧的事?再拖下去,這將功贖罪的機會可就沒了。”劉嬋玥雖然嘴上應下,可心中卻打定了主意,待回京之後,定要揭露此人惡行!
但一聽到讓他開倉放糧,沈茂行又開始推三阻四。“長公主,可....萬一城中的存糧吃完,到了冬日,百姓可就更難熬了...”
“方才沈大人不是說賑災糧已經在路上了嗎?況且,這些百姓已經連明日都熬不下去了,沈大人卻在這裡和我說冬日?”
“微臣....微臣只怕現在開倉放糧,撐不到京城的賑災錢糧到達。到時,百姓一旦斷糧,又會怨聲載道.....”
“據我所知,若每個城中的糧倉裝滿,遇上天災,是足夠一方百姓撐十天半個月的。方才我巡視了一圈,連個粥棚的影子都沒有見到,既然先前未曾開倉放糧,那往年的存糧都到了哪裡去了?總不能被你沈大人一個人都吃光了吧?”
“不不不,長公主說笑了,糧食是有的,只不過微臣這個...這個..”
“罷了,你先命人連夜搭建粥棚,明日一早開倉放糧。沈大人不必幽怨,我會在此陪沈大人一起。”
“不不不,此等小事,微臣不敢勞煩長公主費神,此處有微臣盯著,還請長公主先回去休息。”
“不必多言了,沈大人快去安排吧。”
“是是是,微臣這就去。”
方才劉嬋玥呵斥沈茂行的聲音響徹整條街,在附近歇息的難民此時已經醒來。聽到這個結果,他們無一不歡呼雀躍,覺得大快人心,可長公主身邊有重兵守護,他們近不得身,只得原地下跪,叩謝長公主恩德。
看著不遠處抱著嬰孩的婦孺,再掃一眼桌上的吃食,劉嬋玥心中更是悲痛。“將這些東西拿去分給他們吃吧。”
“可長公主還沒有用晚膳。”
“不是還有乾糧嗎?我隨便吃點就好。”
孟清秋知道她的脾氣,不再多言“是。”
“明日昌裡開倉放糧的訊息傳出去,四面八方的難民必定湧入,咱們要先想好後路,趙大人...”
“臣在。”
“你離京之前,可知朝中是如何分發各地賑災糧的?”
“臣離京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那時朝中尚未接到各地上報的災情,所以,臣不知曉。不過方才沈大人說賑災糧已經在路上,想必他不敢拿這事誆騙長公主。”
“展統領,吩咐人去探探,賑災糧什麼時候到,還有,明日開倉時,務必盯緊點,沈茂行吞吞吐吐,其中必有古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