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為質晉王世子與質子公主(87)(1 / 1)
劉嬋玥到時,聞政尚未歸來,於是她便先在房中陪著沈與白說了一會兒話,待她服下了藥,劉嬋玥才去亭中等候。這裡她來了多次,已經算是熟悉,主人不在,她就自行泡茶。只是這水剛剛煮沸,聞政的身影便由遠及近地出現。
“長公主今日怎麼突然過來了?”
看來,白天在馬球場上發生的事情他還不知道。劉嬋玥將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聞政,又說出自己的猜想:“來之前,我已經讓展統領將斷裂的蹴鞠杖仔細檢查了一遍,不過並沒有什麼異樣。”
“長公主是擔心有人故意動手腳?”
“畢竟....我當初就是這樣從祁國回來的。”若非她故意令自己受傷,祁國哪有這麼容易放人。今日見到如此熟悉的路數,自然會提防萬分。
“既然蹴鞠杖沒有問題,說明此事真的是一個意外。那長公主匆匆過來,是在擔心什麼?”
劉嬋玥一聲嘆息:“原本想著她來的日子不短了,改日找個由頭就將她送回去,可如今我卻開不了口。”
“她是在和陛下打馬球時受的傷,在傷勢未痊癒之前,姜國自然是不能下逐客令。”
“而且,她還率先開口不讓此事傳回大鄴,這樣一來,不僅能名正言順地多留下一些日子,還能讓姜國欠她一個人情。”
“若受傷是意外,那她在劇痛之下,還能這般沉著冷靜,迅速想到此法,足以見此人心機之深。”
“這正是我擔心的,她目的不明,一直待在姜國,我總覺得不安。”
聞政不知何時重新將泡茶一事接回手中,對劉嬋玥的擔心反倒不以為意。“可事已至此,眼下也沒有旁的法子了,好在如今她住在宮中,長公主便能時刻留意她的舉動。”
茶香撲鼻,讓劉嬋玥那原本躁動不安的心也跟著放鬆了些。“嗯,我會仔細留心的。”聞政今日略顯疲憊,劉嬋玥喝了一口茶,借關懷之意問起春闈一事。“春闈在即,近日各地舉子紛紛入京,太傅身為主考,難免會格外耗費心神。也不知道我有沒有能幫到太傅的?”
聞政淡淡搖搖頭:“雖說近年來常中舉的寒門子弟逐漸增多,但京中氏族權勢過大,即便選出頗具才幹的有識之士,也難以將其提拔上來與氏族抗衡。所謂春闈,不過如此。”
見他將話說得如此直白,劉嬋玥原本因為趙雍之言而產生的疑惑,頓時消散不少。想來太后命令他督辦春闈一事,也有試探和利用的意思。“可當年太傅不是也是從常舉考上來的嗎?若非如此,父皇也不會注意到你。”
“是啊...若非先帝,臣也不會有今日這般光景。”
劉嬋玥只知道聞政深受父皇讚賞,卻不知為何。“太傅剛入翰林院時,我尚在襁褓中,對往事的知悉也是從別人的口中得知,不知太傅....能否同我說說?”
聞政的目光朝著天上望去,似乎又見到了那年雪地中,穿著白袍的少年朝著自己走來。“那臣...就給長公主講一個故事。”
“其實,臣初見先帝,已經是二十二年前的事情了。彼時臣也才十歲,與長公主去祁國時一般大。臣幼時家境貧苦,家中兄弟眾多,時常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沒有存糧時,家中老少都要想法子弄食物回來。那次,臣隨著....父親,去到了山上,想找一些凍死的野味換錢。可最後....野味找到了,臣...卻被遺留在山上。那年的雪下得比往常都還要大,目之所及,都是白雪皚皚。臣走了許久,都走不出去。漸漸地,手腳就沒了知覺。想到父親連爬帶跑的背影,臣只覺得有時候人心比雪還要冷。”
“說來也好笑,都已經命在旦夕了,臣還不忘在地上寫詩。後來,就在臣意識模糊之際,看到有一行人朝著這邊走來。為首那人氣宇軒昂,穿著臣從未見過的袍子,站在那首詩面前。”
劉琮說道:“小孩兒,這地上的詩是你寫的?”
“臣那時衣衫襤褸,連棉鞋都露著腳趾,早已凍得無法回答。索性他看得出來臣的困境,將臣帶下山去醫治。非但如此,他還交代縣令,要對我多加照拂。”
劉琮說道:“林縣令,難怪你說這孩子自幼就有神童之稱,從未進學堂,只是在外旁聽,便能寫出如此沉鬱悲涼之詞,實乃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務必要好好照顧他,讓他去讀書,將來參加科舉。”
“臨走前,他給了臣一個信物,讓臣考上進士之後去見他。而後又留下一袋銀子在縣令那裡,說是給臣科考時準備的盤纏。當時臣不懂,只知道縣令都聽他的,那他一定是京城的大官。後來....臣真的高中了,才知道當初遇到的貴人竟然是當朝天子。再後來,臣就追隨著先帝的腳步,一路走到了今日。”
他的語氣自始至終都平靜如水,似乎是在訴說一段與他無關的往事。除了在提到“父親”二字時停頓了片刻。
“按時間推算,父皇在遇到太傅時,應該還是太子?”
“嗯,那年太子一路北上查訪民情,正好經過雲平,臣也因此撿回來一條命。”
劉嬋玥小心翼翼地試探道:“那...後來....太傅回家了嗎?”
“父親聽說我被縣令所救,還在他家中被好生照顧著,便匆匆趕來尋我,最後,帶著縣令贈的幾鬥米,歡天喜地地將我領了回去。”
劉嬋玥聽後,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親生兒女,還不如幾口吃食來得珍貴,也難怪後來其父亡故,他也並未回去丁憂。
“其實,即便他當初如此待臣,臣也沒有苛待他。當年高中之後,臣便將所得的恩賞全部送到了他的手中,足夠他後半輩子用了。反正...他想要的也只有銀子罷了。”
對面之人一直沉默不語,頓了頓,聞政再度開口:“若長公主還有什麼想問的,今日就一併問了吧,看在先帝的份上,臣絕不會有絲毫的隱瞞。”
“對不住...我不該懷疑太傅,還望太傅原諒我先前的小人之心。”
“長公主無需向臣道歉,有防人之心是好事。只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後,還望長公主能全心全意地信任臣。”
劉嬋玥深吸一口氣,望向聞政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堅定和鄭重。“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