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瘋批君上與假公主(29)(1 / 1)
閒談之間,柳伯已經採好了所需要的草藥,劉嬋玥跟在他的身後,迫切地回到簡陋的小屋中。他先是煎藥,一邊看著火,一邊從床鋪翻出了陳舊的木匣子。
劉嬋玥死死地盯著他的動作,就在木匣子開啟的一瞬間,她的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
放在最上面的是一幅畫作,其中的筆觸,劉嬋玥再熟悉不過,而細細端詳便能發現,畫作所繪製的便是她幼年時期的模樣——她忍著淚水蹲下,指尖顫抖著往下翻閱。從嬰兒時期的哇哇大哭,到蹣跚學步,再到逐漸出落的少女,寥寥幾筆,生動地躍然紙上。
再往下,劉嬋玥心神猛地一驚。那是她幼年時期所畫的畫,有白鶴,有大雁,有盛開的、凋零的山茶花。
翻到最後一幅,露出底下的一封信,和用柳木雕刻的玩偶。玩偶一共十二個,他恰巧死在了劉嬋玥十二歲的時候。
劉嬋玥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奪眶而出,灑落在木匣子上。摩挲著一個個精巧的玩偶,她彷彿能透過上面的痕跡,窺見在許多年前,曾經有一個男人,坐在柳樹下神情認真地將其雕刻。他這樣用心,是幻想著這些玩偶能夠被那個女孩放在手中把玩嗎?
劉嬋玥忍不住伸手握緊,而後神情複雜地拿起那一封信,小心翼翼地將其拆開。她一眼便認出這是她舅舅的筆跡,想來他一個沒有讀過書的侍衛,也不懂得要如何寫字,這封信大概是他口述以後由舅舅代筆的吧。她彷彿透過那一個個文字,看見那個男人是怎麼樣端坐在桌案前,忐忑不安地訴說。
柳承方說道:“我曾經有過許多話想要對你說,只能偷偷地在夜裡對著月亮訴說。是公子對我說,也許我應該留下一封信給你。我多麼希望這個真相永遠不會暴露,你還能無憂無慮地在王宮中長大,可是事與願違,我和你的母親都要為了曾經犯下的錯付出代價。我不知道這場變故發生之後,你對我,對你的母親是否會有怨恨,如果有,那就請恨我一個人吧。一切錯都在我,你母親很愛你,愛到勝過自己的生命。她願意用自己的一命來換你的,她也不想將你一個人丟下,那不是她的本意,你千萬不要怪她。我做了些木雕玩偶,你母親從前很喜歡我做的這些,可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我很想見見你....只要遠遠地瞧上一眼就好,可我好像此生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知道,我愛你,很愛很愛你,和你的母親一樣。”
“我...我都看見了。我很喜歡。”劉嬋玥這應答,錯過了十二年的時光,再也不能叫他聽見。
淚水一滴一滴濺落在玩偶生動的臉龐上,一隻粗糙的大手伸出,笨拙地為她擦拭。劉嬋玥再也剋制不住,伸手抱住了他,抽泣哽咽道:“爺爺....”
柳伯雖然不知道這信中寫了些什麼,讓劉嬋玥這般潸然淚下,但也能隱約猜到一些。他無措地抱著劉嬋玥,輕輕地拍打她的背,像是哄著孩童。“乖孩子別哭,哭著多不好看啊...這信...是承方寫給你的嗎?”
劉嬋玥悶悶地說:“嗯。”
過去劉嬋玥一直以為母親選擇自裁,是為了追隨她的父親而去,她心中對此是有怨懟的。可如今這封信卻告訴劉嬋玥,是她願意用自己的死來換劉嬋玥的生。她從未因為父親而拋下劉嬋玥,她是那樣愛著自己。
“呂溪是你的...”
“母親。”
劉嬋玥輕聲回應,將那段塵封的過往講給了柳伯,他聽得呆愣,好半晌才長嘆一聲:“原來是這樣,承方他一直瞞著我,從未對我說過這些....”柳伯看了一眼屋內:“乖孩子,這真的是你的夫君?”
劉嬋玥搖頭,又點點頭,有些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麼都沒有說。柳伯也沒有追問,只是起身去盛熬好的湯藥。
“我來喂他吧。”劉嬋玥從柳伯的手中接過瓷碗,碗壁有些燙,在她的指尖留下一道紅痕,漆黑的湯藥散發出難聞的氣味。柳伯走到屋外,將門輕輕地帶上。“寧翊,醒一醒。”
劉嬋玥輕輕地拍了拍寧翊的臉頰,他睜開眼,略帶茫然地望著劉嬋玥。勺子遞到他的唇邊,他眼睛也不眨,下意識就嚥下去。劉嬋玥問道:“燙嗎?”
寧翊搖搖頭,她便繼續將勺子遞到他的唇邊,他忍住了想要伸出手,將那一碗苦澀的藥一飲而盡的衝動,緊緊地盯著劉嬋玥,張口嚥下。
那道視線太過燙人,劉嬋玥的動作一頓,望進他的眼眸。心跳聲忽然變得清晰可聞。當整碗湯藥都進了寧翊的腹中,劉嬋玥伸出手,為他擦了擦唇邊有些溢位的褐色藥湯。
他的唇也是滾燙的,因為灼熱的溫度而變得嫣紅,素白的指尖被浸潤,下意識加重了力道,按壓著那片柔軟的紅。
寧翊的目光掃過劉嬋玥指尖被燙出的那道紅痕,眸中閃過一抹幽色,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唇瓣微張,將指尖含在口中舔舐。劉嬋玥渾身一顫,有些驚愕地看著他。寧翊問道:“還疼嗎?”
劉嬋玥搖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攪弄著,神色坦然自若,沒有半點戲弄。他眼眸中的幽光更深了些,透過微張的唇,可以看見猩紅的舌尖不斷地繞著打旋,像是蛇一般緊緊地纏住獵物。口腔內灼熱的溫度,讓她一度覺得手指彷彿要被燙化了。
抽出之後,劉嬋玥抬眸看向寧翊,他的臉是泛著紅的,也不知道是因為灼熱的溫度還是別的什麼。
寧翊輕咳一聲,混沌的思緒忽然清醒了些,眼中閃過一絲窘迫:“我們不能在這裡久待。”
“那一批刺客....你知道是誰派來的嗎?”
寧翊眼中閃過一抹暗芒:“是那些氏族的人,一群狗急跳牆的蠢貨,也不知道是誰給他們的膽子....”劉嬋玥忽然想起了在楚國境內的劉行雪,和極其有默契互不干涉的兩方人馬,微微出神。哥哥...在這其中,究竟扮演著什麼角色?他在楚國為質的那段時間曾經充當過寧蘅的幕僚,和支援著寧蘅的那些大臣必然有所接觸,難道他們如今還一直保持著聯絡嗎?“臨城的郡守是個能夠信得過的,只要到了臨城,他們就不敢再有所行動了。”
“這裡距離臨城還有九十多公里,你的身體情況恐怕不足以支撐我們徒步前往....不如讓柳伯去臨城報信,這個小屋隱匿於山林之中,待在這裡反而不容易被找到。”
寧翊問道:“能相信他嗎?”
劉嬋玥輕輕地點了點頭:“我去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