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江山弈2(1 / 1)
沈清晏指尖凝結的傳送陣紋雖流轉著強烈的靈力,卻終究無法將她與洛清和直接送抵西寧王宮深處。
若是此陣能無視空間壁壘直入禁宮,那所謂的“領兵叛亂”或是“刺殺皇帝”便成了輕而易舉之事——只需掐動法訣,便能瞬間出現在龍床之側,將那九五之尊視作“開袋即食”的囊中之物,這等逆天手段,豈會被西寧國的神族們輕易放任?
西寧國對此早已佈下層層禁制,針對傳送秘術的防備更是密不透風。
任何跨域傳送陣想要在西寧國國境之內落地,都必須滿足兩個苛刻條件:一是目的地需要提前佈下接引符文,二是需得到當地陣眼守護者的靈力許可,二者缺一不可,否則陣法剛一啟動便會被禁制之力絞得粉碎。
這便是當初沈清晏為何只能孤身一人“手動跑路”的緣由。彼時母女倆身陷險境,時間緊迫得容不得半點耽擱,自然來不及聯絡可能的物件;但更關鍵的是,葉明昭深知這傳送之法的兇險——若是貿然將沈清晏的安危託付給未知的接應者,萬一遇到那些心懷不軌之徒,豈不是如同“羊入虎口”,自投羅網?
與其寄望於不可靠的外力,倒不如讓沈清晏憑藉自身修為,一步步闖過邊境的重重關卡,來得更為穩妥。
這麼做固然要揹負不小的風險,耗費的時日也遠比尋常手段更為漫長,但葉明昭心裡清楚,這看似笨拙的辦法,恰恰能像篩子濾沙一般,一點點“篩”掉那些潛藏在暗處的不可信之人——如今風雨欲來,她必須爭分奪秒,儘快辨明自己與女兒沈清晏身邊,究竟還剩下多少真正忠心可靠、值得託付的人。
葉明昭這一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刀山火海她闖過,陰謀詭計她見過,死亡於她而言,不過是一場遲來的歸宿。
可是葉明昭唯一放不下的,是自己身後那尚未長大的女兒。沈清晏的年紀在壽命極長的神族之中,只能算是個是個剛剛邁入青春期的少女,世間的人心險惡、權謀詭譎,她並非一竅不通,可論及應對的手段,終究還是太過稚嫩,像一把尚未開刃的利劍,空有鋒芒卻難御強敵。
沈清晏還需要時間,需要在一次次歷練中磨去稜角、習得謀略,真正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強者。
可沈瑾穆卻已經等不起了——他的父親沈宏睿,便是在他如今這個年紀猝然離世,而他的兄長沈西望,更是在風華正茂的壯年,便倒在了權力的漩渦之中,落得個“英年早逝”的唏噓結局。
家族的宿命像一道無形的枷鎖,緊緊扼住了沈瑾穆的咽喉,讓他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步了父兄的後塵——他會不會是下一個?
沈瑾穆如今坐的這把龍椅,說到底,是從別人家“絕戶”搶來的——當年沈家踏著對手的屍骨登頂,如今權勢滔天,可誰又能保證,將來不會有另一群人,用同樣卑劣的手段,將這沾滿鮮血的皇位從他們手中奪走?
從來沒有永恆的贏家,只有無盡的輪迴與廝殺。
更何況葉明昭與沈瑾穆這對相伴了幾百年的夫妻,那份曾在歲月裡沉澱出的相濡以沫,早已被朝堂之上赤裸裸的利益糾葛沖刷得一乾二淨。
就像被暴雨侵蝕的土牆,表層的溫情褪去後,底下埋藏的不信任便赤裸裸地暴露出來,尖銳得令人心驚。
葉明昭本是南宣國的嫡長公主,身上流淌著南宣皇室的血脈,而她的女兒沈清晏,名義上是沈家的公主,可骨子裡到底是該姓“沈”,還是該姓“葉”?這個問題像一根無形的刺,深深紮在沈瑾穆的心頭,也讓兩人之間本就脆弱的信任,徹底裂出了無法彌補的縫隙。
甚至比起葉明昭的坦然,沈瑾穆的心裡更多了一分隱秘的芥蒂,像藤蔓般悄無聲息地蔓延,纏繞著他的思緒,揮之不去。
他時常在深夜輾轉反側,望著身旁熟睡的妻子,眼底滿是複雜:葉明昭嫁給自己這麼多年,到底有沒有真正把他當成“丈夫”?
還是說,在葉明昭心裡,自己始終只是她穩固地位、守護女兒的一枚棋子?這份猜疑像毒霧,一點點侵蝕著他們之間僅存的溫情。
畢竟誰都記得,當年兩國聯姻,葉明昭以嫡長公主的身份嫁到南宣國,成了太子妃,而當時的太子,是沈西望——葉明昭是在沈西望死後,才改嫁給沈瑾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