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江山弈11(1 / 1)
洛清和對別人的故事有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偏愛。無論是街頭巷尾老人口中泛黃的傳說,還是江湖遊子酒後偶發的感慨,甚至是鄰家姑娘羞赧提起的情竇初開,她都能聽得入神。
她經常眼神清亮地望著講述者,時而頷首,時而輕笑,彷彿那些悲歡離合都真切地在她眼前上演。
可一旦話題轉到她自己身上,洛清和眼中的光便會瞬間黯淡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隨即垂下眼簾,用細碎的話語岔開,絕不肯讓自己成為故事的主角。
因為洛清和比誰都清楚,回憶是一把鋒利的鑰匙,一旦插入記憶的鎖孔,那些被她刻意壓抑的情感便會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將她裹挾著拖回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裡。
若是那些溫暖的回憶倒也罷了,像細碎的星光,偶爾想起還能帶來一絲暖意。可這樣的美好太少了,少到像沙漠中的綠洲,轉瞬即逝。
更多的,是一場場無休無止的噩夢,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洛清和的靈魂深處,即便過了這麼久,依然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天。
既然已經醒過來了,那忘掉就好了,為什麼還要一遍遍的去重複呢?
那不是傷疤,因為它從未修復癒合過,只是被洛清和藏起來了而已。
……
洛清和是“穿越”到這個世界的,因為她原本的身體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當然也不能排除,是孟婆忘記給洛清和喝湯了的緣故。
不管它是哪種緣由,事實就擺在眼前:洛清和帶著前世所有的記憶,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重獲了新生。
只是這份“新生”,從一開始就帶著刺骨的寒涼。
沒有母親,更沒有父親,甚至連一絲親情的痕跡都未曾留下,她就像一顆被遺棄在荒野的石子,孤零零地存在於這世間。
葉明昊還能捏著鼻子忍受葉璟言叫自己“父皇”,可這份微薄的容忍,洛清和連半分都得不到。
因為在葉明昊眼中,洛清和甚至算不上一個“人”,頂多是一件被他精心煉製出來的器物,一件承載著他野心的工具。
畢竟洛清和與葉璟言實際上有著本質的不同。
葉璟言是“混血”,體內流淌著神族與妖族的兩種血脈,雖然在自詡高貴的神族中間,這已經為他的人生下了不可改變的判決,但葉璟言至少也算是“半個”神族,憑藉這一點,也能夠勉強保住他這條小命,讓他可以在神族勉強度日。
而洛清和的情況就不一樣了,她是完完全全的魔族,血脈裡沒有一絲一毫神族的氣息,純淨得如同最純粹的黑暗。
葉明昊耗費心力將洛清和“創造”出來,從來都不是出於什麼憐憫或溫情——葉明昊即使曾經有過這種感情,也不會“施捨”給洛清和。
葉明昊看重的,只是洛清和體內蘊含的那股磅礴的魔族力量——那是足以毀天滅地,也是葉明昊做夢都想據為己有的力量。
在葉明昊還未繼承神族王位的那些年裡,魔族的勢力空前強盛,驍勇善戰的魔族戰士如同潮水般席捲四方,將神族打得節節敗退,狼狽不堪——比起為了爭權奪利,一門心思內鬥的神族,他們顯得團結多了,而這顯然對於戰鬥力的提升大有好處。
彼時的神族,在巨大的頹勢面前,不得不龜縮在最後的領地苟延殘喘,苦苦掙扎,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甚至連往日裡與神族鬥了上千年、勢同水火的妖族,在魔族的鐵血威懾下,都顯得格外“和藹可親”起來。
誰都沒有想到,唯一的“轉機”最後居然出現在了妖族身上——權力是這個世界上最誘人的東西,它同樣能徹底改變一個,甚至一群人。
妖族最開始確實是抱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想法,與魔族聯合,一同進攻神族的。
但是從來都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有些人的貪婪,是永無止境的。
若不是神族暗中設下陰謀,偷偷與一部分妖族達成了聯盟,許諾了無數好處,讓他們在魔族最關鍵的一次征戰中突然背刺,恐怕現在這片大陸,早已沒有了神族的立足之地。
那場背叛來得猝不及防,魔族腹背受敵,一時間血流成河,元氣大傷。沒過多久,曾經不可一世的魔族便在大陸上“銷聲匿跡”,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誰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又為什麼毫無痕跡,消失的乾乾淨淨。
而妖族也沒能從這場陰謀中獨善其身,他們同樣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背叛魔族的行為引發了妖族內部的巨大爭議,主戰派與主和派互相攻訐,很快便爆發了大規模的內亂,王位易主,包括雲沾衣在內的王族匆匆出逃,妖族實力受到了毀滅性的重創。
直到新一任妖王經過政變上位,在掌權以後對妖族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重新聯合了妖族各部族,改變了對待神族的政策,妖族才能有機會獲得短暫的喘息,慢慢的休養生息,積蓄力量,以待來日。
只是在各種困境和壓力之下,妖族已經很難恢復到原來的實力了,面對神族也逐漸落了下風。
正是這場兩敗俱傷的混亂,給了原本瀕臨絕境的神族一個絕佳的崛起機會。
葉明昊便是藉著這個時機,整合神族內部力量,一步步登上了王位,將神族推向了新的巔峰。
而洛清和,這個葉明昊一手創造的魔族容器,便成了他鞏固權力、實現更大野心的最後一塊拼圖,被他死死地掌控在手中,不見天日。
就像葉明昊的那件“神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