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江山弈32(1 / 1)
“我也不知道,葉璟言到底是怎麼長成現在這樣的。”
洛清和的表情有些漫不經心,忽而輕笑一聲,雙手隨意地攤開,肩頭微聳,那副無所謂的模樣彷彿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閒事。“許是葉明昊的基因太過強大,骨子裡的涼薄自私,竟是一分不差地復刻給了兒子。”
說到底,洛清和並非葉璟言的生身父母,本就沒有教養他的義務。這世間有些人,彷彿生下來便是帶著惡的種子,任你如何澆灌包容,終究開不出半分善果,不過是天生的壞種,根骨裡的劣性,從來都改變不了。
只是偶爾想起從前,還是會覺得有些可惜。那些年掏心掏肺的付出,那些真心實意的關懷,那些以為能用溫暖融化堅冰的天真,到最後想來,竟都成了笑話。洛清和浪費了自己整整數年的時間與感情,換回來的,不過是一場背叛與算計。
洛清和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悵然也已消散,只剩一片清明的冷寂。
她早該知道的,從一開始就該知道的。葉家人的涼薄,葉璟言的陰鷙,從來都刻在骨子裡,怎麼可能因為她一個外人的出現,就變得有所不同?不過是她自己不長記性,一次次自欺欺人,才落得如今這般境地。
做了這麼多年的“姐姐”,她早就該意識到,自己費心護著的“弟弟”,從來都不是什麼需要呵護的幼苗,而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兩個都是一樣的。
……
權力這東西,向來是淬了毒的蜜糖,明知飲下便可能萬劫不復,卻依舊讓人趨之若鶩、欲罷不能。
於葉璟言而言,這份執念更是深入骨髓——他這輩子,從未真正觸碰過那至高無上的權柄,卻日日在旁人的榮光裡,見識著它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強大”。
宮牆之內,父兄手握重權,談笑間便能定人生死;朝堂之上,文武百官俯首帖耳,奉帝王之命如奉天道。就連那些旁支宗親,也能借著家族的勢,活得風生水起。
唯有他葉璟言,因天生殘疾、修煉滯澀,自小便成了眾人眼中的笑柄。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看向他的眼神裡,永遠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憐憫,彷彿葉璟言是一株永遠長不成參天之木的殘苗,只能匍匐在塵埃裡,任人踐踏。
葉璟言恨透了這種感覺,恨透了那些將他踩在腳下的人。
可是午夜夢迴,他最恨的,終究是那個不爭氣的自己——恨自己天生殘缺,恨自己無力掙脫命運的枷鎖,更恨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坐擁一切,而自己卻只能在陰暗的角落裡,舔舐著自卑與不甘的傷口。
只是當葉明昭和沈清晏母女並肩坐在那象徵著無上權力的王座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階下的他時,葉璟言的心裡竟出奇地平靜,沒有半分惶恐,更沒有絲毫畏懼。
一來,是這母女倆皆是體面人,素來端著皇家的矜貴與自持,即便看不上他這個“廢柴”皇子,也不屑於用那些陰私手段特意針對,更未曾對他有過直接的刀劍相向。在她們眼中,葉璟言或許就像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不值得浪費過多的精力與情緒。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在葉璟言根深蒂固的認知裡,這兩個女人,根本算不上真正的威脅。
說白了,葉璟言就是打心底裡看不起女人。
在葉璟言看來,女子生來便該是依附男子的菟絲花,相夫教子、安分守己才是本分。權力、謀略、疆土霸業,這些本該是男人的專屬領域,女子即便一時坐擁,也終究是鏡花水月,成不了大氣候。
也正因如此,當年葉璟言選擇對洛清和動手時,甚至毫不顧惜她的性命時,未嘗沒有這層扭曲的心思在作祟。
憑什麼?憑什麼一個魔族女子,能擁有那般磅礴的靈力、那般驚人的天賦?憑什麼她能在修煉一道上一日千里,引得眾人側目,而他葉璟言,卻只能頂著神族皇子的虛名,做一個前途黯淡、處處不如人的庸才?
這太不公平了!
這不對!
這份嫉妒早已在葉璟言心底生根發芽,扭曲成了最惡毒的藤蔓,纏繞著他的理智,吞噬著他的人性。
哪怕洛清和曾對葉璟言掏心掏肺,哪怕兩人相伴多年,有著旁人無法替代的情分,也終究抵不過權力的誘惑,抵不過這份深入骨髓的不甘與怨懟。
在葉璟言眼裡,洛清和的優秀,從來都不是值得欣喜的事,而是一根時時刻刻提醒著他“無能”的刺,不拔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