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江山弈36（1 / 1）
與此同時，西寧國皇宮正殿，沈清晏的身側已然換了人——是身著正紅宮裝的葉明昭。
母女二人皆是一身華服，華貴的衣飾卻掩不住兩人眉宇間如出一轍的凝重，彷彿明媚的太陽都無法融化那份沉在心底的寒涼。
“以後只會這樣了。”沈清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往日清亮的嗓音此刻蒙上了層塵埃般的沉重。
她微微側頭，目光望向身側的母親，那雙曾盛滿堅定的眼眸裡，此刻竟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怯懦，像是在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盼著能從母親口中聽到不一樣的答案：“是嗎？”
葉明昭的表情依舊維持著平日的端莊自持，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苦澀，像是吞嚥了整顆黃連：“她又不是不回來了。”
話音頓了頓，葉明昭看著女兒眼底的希冀，終究還是不忍說得太過決絕，只能放緩了語氣，“別奢求太多了。”
沈清晏聞言，長長的睫毛快速眨了眨，像是想要將眼眶裡悄然氤氳的水光盡數藏起，不讓人看見她的脆弱。
她的聲音低得幾乎細不可聞，帶著幾分自我懷疑：“是我太貪心了嗎？”
明明知道有些東西本就不屬於自己，卻還是忍不住奢望那份遙不可及的溫暖。
“沒有，不是你的錯。”葉明昭伸出手，像沈清晏小時候受了委屈時那樣，輕輕拉起女兒微涼的手。她的掌心帶著常年執掌中饋沉澱下的溫潤與力量，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只是我們身份如此。”
生在帝王家，從出生那一刻起，她們的命運便早已被刻上了責任與束縛。有太多東西，是她們無法選擇的，就像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也有太多東西，是她們無法捨棄的，比如家族的榮耀，肩上的重擔，還有那些藏在心底的牽掛與責任，早已將她們牢牢捆綁，容不得半分任性。
葉明昭的話音剛落，一道雄渾厚重的鐘聲突然從皇宮深處的鐘樓響起，“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帶著穿透天地的魔力。在那一瞬間，西寧國境內無論是皇城大街上往來的行人，還是鄉野間耕作的農夫，亦或是深宅大院裡忙碌的僕婦，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人們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層層屋宇、山川河流，望向鐘聲傳來的方向。那鐘聲裡蘊含著磅礴的玄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卻又奇異地讓人心中生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
那是對神族的尊崇，是對家國的信仰，更是刻在西寧國子民骨血裡的羈絆，讓所有人在這一刻，都心向皇城，心神震顫。
雄渾的鐘聲在天地間久久迴盪，最後一縷餘音消散時，整座皇城仍浸在那份莊嚴肅穆的氛圍中。
葉明昭緩緩抬手，鄭重地執起沈清晏的手——她的掌心溫暖而有力，輕輕包裹住女兒微涼的指尖，像是在傳遞著無聲的支撐與篤定。
沈清晏已斂去了眼底的水光，方才的脆弱與迷茫盡數被壓回心底，取而代之的是與母親如出一轍的沉靜。
她深吸一口氣，原本微顫的肩頭漸漸挺直，像是一株歷經風雨後愈發堅韌的修竹。母女二人並肩而立，臉上褪去了方才的沉鬱，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冒犯的威嚴，那是流淌在血脈裡的貴氣與執掌權柄的氣場，足以讓周遭空氣都變得凝重。
她們邁著沉穩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而堅定的聲響，像是在宣告著某種不可動搖的決心。
目光平視前方，目不斜視，掠過殿內那些低垂著頭的宮人，掠過門口懸掛的鎏金宮燈，徑直朝著正殿大門走去。衣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暗繡的紋樣在天光下流轉，華貴而不失肅穆，每一個細節都透著與生俱來的矜貴。
當厚重的朱漆大門被宮人緩緩推開，刺眼的天光瞬間傾瀉而下，伴隨著城外隱約傳來的山呼海嘯般的聲浪。門外，是密密麻麻跪伏在地的子民——文官身著長袍，武將身披鎧甲，百姓們穿著整潔的衣裳，無論身份高低，此刻都恭敬地低著頭，雙手交疊置於額前，口中整齊地呼喝著，聲音響徹雲霄，帶著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擁戴。
陽光灑在母女二人身上，為她們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她們站在高高的臺階之上，俯瞰著腳下這片土地與子民，眼神堅定，彷彿已然做好了迎接一切風雨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