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江山弈38(1 / 1)
葉明昭這一輩子,立於權力之巔,俯瞰萬里江山,可眼底只剩一片寒涼——她已經失去了太多。
女兒是葉明昭僅剩的軟肋,是暗夜裡唯一的光。那軟糯的呼喚、依賴的眼神,是支撐她在刀光劍影中步步為營的全部底氣;而手中的權力,是她用無數血淚換來的鎧甲,是護佑女兒安穩長大的唯一屏障。
旁人只道葉明昭權傾朝野、不可一世,卻不知這滔天權勢於她而言,從來不是貪戀的榮華,而是不得不握緊的盾牌。這話從一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嘴裡說出來,或許透著幾分荒誕,可只有葉明昭自己清楚,除了這兩樣,她早已一無所有。
至於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愛、鏡花水月的溫情,她再也不會生出半分貪心。
走過屍山血海,看過人心叵測,葉明昭早已明白,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屬於她,有些結局從落筆時就已註定。與其執著於求而不得的虛妄,不如守好眼前的安穩,用手中的權力為女兒撐起一片無憂天地,這便足夠了。
……
南宣國使團那邊,葉明昊這次真正的任務,從頭到尾便只有兩人知曉——絕非朝堂上那些冠冕堂皇的邦交說辭,而是要以和親之名,將葉璟言送往西寧國聯姻。
若是此番來意被明晃晃擺上檯面,葉明昭定會直接拒絕了這樁荒唐事,她之前又不是沒這麼幹過——為了大局,面子算什麼?
因此葉明昊就防著葉明昭這一招呢,他自始至終都壓著風聲,既未昭告天下,也未大肆宣揚,只借著出使通好的由頭,將一切都包裝在合理行為之後。
這種遮遮掩掩、暗度陳倉的安排,最是讓人覺得膈應。明明大家都心知肚明彼此的想法,卻又不能直接點破,想要發作,卻抓不到明面上的把柄;只能將一肚子的火氣憋在心裡,悶得發慌,煩不勝煩。
葉璟言作為這場和親大戲的當事人,自然是要知曉真相的。而另一個知曉內情的人,便是使團團長江令儀。她身為使團之首,主管此行大小事務,上至邦交談判,下至隨行人員的衣食住行,皆由她一手統籌,論起權責,甚至算得上是葉璟言的“上級”。
葉明昊將此事告知於江令儀,一來是出於職責所在,使團之行容不得半點意外,唯有讓她知曉全部內情,方能在突發狀況時及時應變、妥善處置;二來也是看中了她的處事能力——江令儀行事果決,手腕強硬,在使團中威望極高,論起說話的分量,某種程度上來說,可比看似有皇室身份卻無實權的葉璟言好使多了。
葉明昭的性子其實烈的很,向來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是被逼到絕境,真敢不顧一切撕破臉皮,當著兩國使團的面掀翻桌案,到時場面必然難以收拾。
正因如此,葉明昊才必須讓江令儀知曉全部內情,便是為了留一手後路。一旦真到了撕破臉的那一刻,江令儀作為使團之首,既有足夠的權責代表南宣國出面,又有殺伐決斷的魄力,不管是軟磨硬泡、威逼利誘,還是另尋轉圜之法,總得壓下這場風波,求一個能穩住大局的結果,絕不能讓事情徹底無法收場。
其實葉明昊心裡跟明鏡似的,葉明昭答應和親的可能性,簡直比登天還難。
她怎會甘願讓女兒被一紙婚約捆住,做一枚政治棋子?但葉明昊就是不甘心,胸腔裡那股執拗的念頭像野草般瘋長——他謀劃了這麼久,付出了這麼多,怎能眼睜睜看著唾手可得的利益付諸東流?
他偏不想就這麼輕易放棄,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也要試一試。可矛盾的是,葉明昊又始終不願用武力直接威逼。葉明昭是他最親近的人,那份骨子裡的驕傲與倔強,他比誰都清楚,真要動了兵戈,只會讓她寧死不從,甚至可能魚死網破,到時候反而得不償失,這並非他想要的結果。
若是葉明昭實在油鹽不進,這一輩無法達成目的,那也無妨。沈清晏作為西寧國的繼承人,日後定會有兒女傳承。到了那時,葉明昊有的是時間和手段,將主意打到她的孩子身上——無論是利誘還是施壓,總能找到拿捏的把柄,讓葉家的血脈,終究為他的宏圖霸業所用。
不過葉明昊千算萬算,卻終究低估了葉明昭的決心。葉明昭早已在心底立下誓言:這輩子,絕不可能如他所願;往後生生世世,也絕不會給他任何可乘之機。
她的人生,她兒女的人生,豈容他人肆意擺佈?這份決絕,如寒鐵般堅硬,如磐石般穩固,任憑葉明昊機關算盡,也休想撼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