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回憶(1 / 1)
艾蘭用魔法快捷地收拾了餐具,希爾洛給艾蘭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用寧神花和少許蜂蜜泡的安神茶。
茶香嫋嫋。
“艾蘭,”希爾洛捧著溫熱的陶杯,好奇地問,“你一直就住在這裡,管理著迴音森林嗎?感覺你和這片森林……聯絡特別緊密。”她想起艾蘭安撫暴動植物時那與自然融為一體的模樣。
艾蘭垂下眼簾,看著杯中舒展的花朵,沉默了片刻。就在希爾洛以為觸及了什麼不該問的隱私,想轉移話題時,艾蘭輕聲開口了。
“不,不是一直。”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我出生在秘光之城一個……還算體面的家庭。不過,那都是過去很久,也不太值得回憶的事了。”
她省略了具體的家族名號,但希爾洛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裡一閃而過的疏離,便沒有追問。
“我從小就和植物有種莫名的感應。”艾蘭繼續道,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旁邊一盆有些打蔫的月光蕨葉片,那蕨葉彷彿回應般輕輕顫了顫。
“能模糊感覺到它們的情緒,需要什麼,討厭什麼。家裡覺得這天賦……不算‘有用’,直到有一次,家裡的花園鬧了罕見的侵蝕黴,所有園丁和請來的藥劑師都束手無策。我那時大概十歲,只是覺得那些生病的花很吵,很渴,就試著按感覺調配了一些東西澆下去——用廚房的剩菜葉、雨後的泥土和一些被當作雜草拔掉的銅鈴草。”
“喔……這就是天賦啊……”希爾洛兩眼放光。
她頓了頓,繼續道:“結果黴病止住了,花園保住了大半。這事不知怎麼傳到了當時在學院任職的佐莉亞女士耳朵裡。”
“佐莉亞阿姨?”希爾洛眼睛一亮。
“嗯。她親自來看了一眼。第二天然後我就進了覺醒殿堂的自然魔法學院,成了她的學生之一,主修植物溝通與培育。”
“你的父母應該很驕傲吧!”
艾蘭沉默了一瞬,略過了這個話題。
她語氣依然平淡,但提到學業時,眼中難得有了點光彩,“那段時間……挺好的。學院裡有各種奇異的植物,有懂得比我多很多的導師,佐莉亞女士雖然要求嚴格,但也是位親切的長輩。我的植物學導師偶爾……嗯,喜歡搞些讓人哭笑不得的實踐課——比如讓我們分辨被施了混淆咒的一百種蘑菇……但他們確實教了我很多東西。”
“後來呢?為什麼……”希爾洛猶豫著。她想起佐莉亞和提里昂都提過的巫師地位變化的那段時期。
艾蘭臉上的些許光彩黯淡下去。“後來,風向變了。魔法學院被覺醒殿堂極力打壓,只有些實用法術還存有榮光,機械術、鍊金術被大力推崇。像我這樣主要研究如何與植物共生、傾聽自然聲音的學派,漸漸被視為‘低效’、‘非正統’,甚至……有點‘危險’,因為太依賴個人天賦和不可控的自然靈性。”
她的語氣沒有太多波瀾,卻透著一股沉重的無奈,“學院裡的氛圍也變了,資源傾斜,課程調整……很多像我一樣的學生,處境尷尬。堅持變得很難。”
她喝了口茶,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發生了一些事……我選擇了退學。繼續留在城裡,無論是回家,還是做別的,都看不到適合的路。是佐莉亞女士幫我爭取到了一個機會——迴音森林當時因為前一位守護者年邁離去,缺乏管理,有些紊亂。她推薦了我,經過一些……考核,我獲得了這裡的棲息權和管轄責任。”
艾蘭抬起眼,望向窗外深邃的森林夜色,那裡有她熟悉的、儘管此刻正“生病”的樹木輪廓。“來到這裡,反而覺得……對了。不用應付複雜的規則和眼光,只需要學習和遵守森林自己的法則。雖然也有麻煩,比如現在這個‘小偷’,但至少,我的天賦在這裡是被需要的,是和這片土地、這些生命真正連線在一起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紮根般的堅定。
希爾洛靜靜地聽著,心裡泛起複雜的情緒。有對艾蘭過往不易的理解,也有對她現在這種狀態的欣賞和一絲羨慕。在森林裡找到自己的位置,聽起來簡單,背後卻需要勇氣和捨棄。
“佐莉亞阿姨總是幫人幫到點上。”希爾洛感慨道,想起自己那間小屋和攤位,“她好像特別擅長給人指一條‘看似歪路,實則最適合’的道兒。”
“她看人看事,角度一向……獨特。”艾蘭表示贊同,眼中帶著對導師的尊敬,“她當時對我說,如果我覺得和植物打交道比和人打交道容易,那就去一個植物比人多的地方,做點實實在在的事。至少,植物不會因為你猜錯了它的心思就給你穿小鞋,最多……像今天這樣,抽你一頓。”她居然用平淡的語氣開了個小小的黑色幽默。
希爾洛忍不住笑了。她忽然想問艾蘭如今跟父母是否還有聯絡,但綜合前幾句的迴避,她知道這不該問。
她轉換了話題。
“那現在,我們怎麼幫你和你的森林朋友找出那個討厭的‘小偷’?它把森林搞得這麼緊張,連帶著讓你的植物們都脾氣暴躁了。”
談到正題,艾蘭的神色重新變得專注。“根據之前的監測和我的感應,魔獸的活動有幾個明顯特徵:它汲取生命精粹的範圍相對固定,但會緩慢移動;它所在的核心區域,植物萎靡程度最深;最重要的是——”
她看向希爾洛和陸續沉睡的魔寵們:“它對純粹的生命能量流動異常敏感,但對有‘意志’引導的、或者‘非自然’的能量形態,反應可能不同。這就是我覺得你們的‘非典型偵察’可能有用的地方。我們可以劃定幾個最可疑的區域,你們用你們的方式去感受、探查,尋找那種不協調的空洞感或偽裝修補的痕跡。”
……
夜色已深,矮桌上的森林地圖被細緻地討論了近半,艾蘭用炭筆在上面圈出幾個需要重點探查的區域。魔寵們早已沉入夢鄉,只有壁爐裡木柴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窗外森林永不停歇的、輕柔的夜語。
“……所以,我們明天先從水晶湖畔開始,那裡的銀葉草群落如果出現萎靡,特徵會比較明顯。”艾蘭放下炭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希爾洛剛想點頭,忽然,一種極其細微的、令人極度不適的感覺劃過她的感知邊緣。
艾蘭也感覺到,窗臺邊的鈴蘭好像在顫抖。
“怎麼了……”她伸手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