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邊關急報（1 / 1）
秋意漸深，清晨的薄霧如同乳白色的輕紗，纏綿地籠罩著青石村，將遠山、溪流和低矮的屋舍都浸潤得一片朦朧。院子西側的紫血藤，葉片顏色愈發深邃，在溼漉漉的霧氣中舒展著，彷彿吸飽了天地精華。旁邊的寒星草、地心蓮、活血藤也愈發茁壯，淡淡的藥香混合著泥土的清新氣息，在清冷的空氣中靜靜流淌。
姜願蹲在藥田邊，仔細地檢查著每一株寶貝藥材的葉片，手指拂過帶著露水的紫血藤，感受著那比尋常植物更加溫潤飽滿的生機。自“姜氏煎餅鋪”開張以來，生意日漸紅火，她每日忙得腳不沾地，但照料這些關係到秦夙根本傷勢的藥材，卻是雷打不動的首要之事。
然而，這幾日，她的心頭卻縈繞著一層比晨霧更難以驅散的、隱隱的不安。
並非來自鋪子——鋪子生意穩定，口碑漸起，雖然辛苦，卻讓她充滿了成就感。
也並非來自村裡——王嬸和鄰里對她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能幹侄女”和“病弱表哥”早已接受，甚至因煎餅鋪的緣故多了幾分熱絡。
這份不安，源於一種極其細微的、環境的變化。
她的五感，似乎比穿越之初更加敏銳了。起初她並未在意，只以為是山間空氣清新帶來的錯覺。但漸漸地，她發現這不是錯覺。她能聽到更遠處溪水流淌的細微差別，能分辨出風中傳來的、隔了幾重院落的低語，甚至能在濃郁的煎餅香氣中，精準地捕捉到一絲不屬於這裡的、陌生的氣味。
是系統的功勞嗎？潛移默化地強化了她的感知？她不得而知，但這份強化，卻讓她察覺到了青石村周遭不同尋常的“熱鬧”。
村口通往山林的小徑，似乎多了幾道陌生的、不屬於樵夫或獵戶的足跡，腳步沉穩，刻意收斂。夜半時分，偶爾能聽到極其輕微的、衣袂拂過樹梢的窸窣聲，如同夜梟掠過，快得讓人以為是幻覺。甚至有一次，她去溪邊打水，眼角餘光瞥見對岸林子裡一閃而過的金屬冷光，像是兵刃的反光，轉瞬即逝。
這些發現，讓她背脊發涼。她幾乎可以肯定，自上次雷虎深夜來訪之後，這座看似平靜的小山村周圍，已經佈下了一張看不見的網。而網的中央，就是她這個小小的院落，是院裡那個傷勢漸愈、氣息日益沉凝的男人。
她知道，他離開的時候，快到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心口，並不尖銳，卻帶著一種綿長而陌生的酸澀。不捨嗎？是的。或許是這些時日朝夕相處的依賴，他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抓住的第一根浮木；或許是習慣了他沉默卻堅實的存在，像一座山，擋去了許多風雨；或許是欣賞他冷峻外表下的擔當和一諾千金；又或許……是那日他擦拭刀刃說“安心做你的煎餅，其他的，有我”時，心底那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她分不清。穿越以來的種種如同走馬燈在腦海中閃過：山林初遇的血腥與驚惶，破屋中艱難的互相扶持，藥田旁的無聲陪伴，灶臺邊共享的人間煙火，交付秘法時的鄭重託付，繪製藍圖時的驚訝探究，以及籌備鋪子時他不經意卻精準的點撥……
種種畫面交織，最終定格成他此刻在晨霧中練拳的身影。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凝滯，顯然內傷依舊制約著他，但每一招每一式都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磅礴氣勢，彷彿沉睡的猛虎正在甦醒，帶著令人心顫的力量感。
姜願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複雜的情緒，專心致志地給一株地心蓮鬆土。就在這時，她那變得異常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了院牆外極遠處，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特定節奏的鳥鳴聲。
三短一長，停頓，再兩長。
那不是山中常見的鳥叫。
幾乎在同一時間，院內秦夙練拳的動作微微一頓，雖然極其短暫，但姜願還是捕捉到了他周身氣息那一瞬間的凝練與變化。他緩緩收勢，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院牆外的某個方向，深邃的眼眸中銳光一閃而逝。
他轉過身，走向姜願。腳步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同於往日的、即將奔赴戰場的決然。
“姜願。”他開口，聲音低沉，喚了她的全名，而不是往常略顯疏離的“姜姑娘”。
姜願的心猛地一跳，抬起頭，臉上還沾著一點泥灰，眼神清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望向他。
晨霧尚未散盡，柔和的光線透過水汽，勾勒著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他的眼神不再像往日那般刻意收斂，而是如同出鞘的寶劍，鋒芒畢露，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和一種沉重的責任感。但那雙看向她的眼眸深處，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複雜，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剛才的鳥鳴，是雷虎的訊號。”他沒有迂迴，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邊關急報，北境異動，我必須立刻動身返回軍中。”
儘管早有預料，親耳聽到他說出“離開”二字，姜願的心臟還是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呼吸微微一滯。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小鏟子，指節有些發白。院子裡濃郁的藥香彷彿瞬間變得苦澀。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乾澀。問他傷勢是否撐得住？問他路上是否安全？問他……還會不會回來？無數個問題在舌尖翻滾，最終卻只化作一個低低的：“……哦。”
看著她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眸和那強作鎮定卻難掩失落的側臉，秦夙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見過她狡黠聰慧的樣子，見過她專注認真的樣子，見過她開心滿足的樣子，卻從未見過她如此……失落。這種情緒，清晰地傳遞到他心裡，讓他原本冷硬的心腸，泛起一絲陌生的柔軟和……疼痛。
他上前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姜願完全籠罩，他身上那股混合著淡淡藥味、清冽皂角和獨屬於他的、冷峻剛毅的氣息，瞬間將姜願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