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恨意(1 / 1)
囚車上的人不情不願地走了下來,沒有畏懼,反倒是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
緊接著,又有一個士兵走上前。沒有多餘的廢話,他甩開手中的數塊粗布,冷硬地套在每個人的眼上,將全部視線都封死。
“你們幾個,拉著手上的鐵鏈子,跟我來!”
林露彌乖乖照做。
黑暗中,她握住手中冰冷的鏈條,隨著鐵鏈被牽動,一步步被帶離囚車,走過泥地、石階、轉角……空氣越來越潮冷。
直到一陣更加潮溼的黴味撲面而來,那士兵暴力地將她遮眼的布給扯開,而後將她推了進去:“好生在裡面待著!別給我生是非!”
林露彌被推得踉蹌了好幾步,她穩住身形,立刻回頭道:“等一下!我想見一下你們的大將軍。”
她聲音不大,卻因為太急,尾音都輕輕顫了。
士兵聞言,眉梢陡然一挑,像聽到什麼荒唐話,滿臉警惕地冷笑起來:“姑娘,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他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目光帶著幾分不耐:“西陵國把你這樣的美人送過來,不就是想讓你勾引我們的大將軍,擾亂軍心?但我告訴你,我是絕對不會讓大將軍看見你的!我勸你還是老實待著,待會審訊的人來了,問什麼你便答什麼,少受點罪。”
林露彌嘆了口氣,有些哭笑不得:“你知道我是誰嗎?”
“一個西陵國的敵軍而已,我管你是誰!就算你是西陵國的公主,老子也照審!”
“我是安定侯侯府三小姐,林露彌。你們的大將軍,慕珩,是我的未婚夫。”
那士兵頓時噤了聲,用極其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起來:“真是奇了怪了,五年前你們用這個藉口把我們大將軍騙了過去,如今卻主動送過來,莫非...”
想到這裡,士兵立刻倒吸了一口涼氣:“絕對沒錯,你絕對是想蠱惑我們的大將軍!可你不知道嗎?自從五年前那件事情發生後,他便對林三小姐痛恨至極!你謊稱自己是林三小姐,簡直是自尋死路!”
林露彌很是無奈:“我有證據,只要將這個髮簪給慕珩,他便知道了。”
說著林露彌準備從納戒裡把蝴蝶髮簪找出來,可未等他拿出,對方便道:“別告訴我是個蝴蝶髮簪?我說你們西陵國腦子是不是有病啊?五年前就是拿這個破簪子把我們將軍給騙過去的!哦對了,還有個寶石頭面什麼的對吧?”
林露彌沒想到這個西陵國還真做了功課,竟然能把這種細節都挖了出來,一時竟無言以對。
“怎麼樣,說不出話了吧?”士兵得瑟地哼了兩句,“你們這些把戲,早就被我看穿了。別說你是假的林露彌,就算你是真的,我們大將軍也不會見你!他恨死林三小姐了!”
“那換個說法吧。”林露彌陡然冷靜了下來,“你們和西陵國打了這麼久,應該耗掉了不少錢吧?慕珩應該倒貼了不少吧?”
那士兵眼神頓時警惕了起來:“你想說什麼?”
“你去給慕珩帶句話,就說我不是故意離開這麼久的,就算他不想見我,也不要和物資過不去。”
對方眉頭緊蹙:“憑什麼!?”
“就憑...”林露彌忽然掏出來一包豬肉乾,“就憑我手上真有好東西,你嚐嚐?”
“這是什麼?”
“小零食,豬肉乾。在戰場上吃到豬肉可不容易噢。”
那士兵警惕地接過塑膠袋子裝著的豬肉乾,透明袋子裡看著確實像豬肉,可這包裝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東西。不是琉璃,不是薄紗,可竟然能做到這般通透!
“我是絕對不可能吃的!這玩意我沒收了!你先給我在這裡好好待著!”
說著士兵便離開了地牢。
*
越國邊境,涼州城。
夜色沉沉,風割著院中旌旗獵獵作響。
中軍大帳內,燭光搖晃。
慕珩剛結束巡營,脫下沉重的外衣,隨手丟在一旁。他本想靠著桌子處理軍報,可腳步走到床邊,竟突然覺得身體裡像被掏空了一樣,索性便放空一下,躺了下來。
鎧甲卸下後的男人,少了威壓,多了幾分倦意。
他仰躺著,盯著天花板,漆黑的瞳孔裡沒有光彩。明明是越國神將,此刻卻像極了一具只會打仗的傀儡。
這些年,每天不是奔赴戰場,就是在無數軍報裡找尋情報縫隙……
可哪怕殺敵千百,哪怕守住了國家,仍然無法找到一個人的訊息。
如果林露彌在這個世界的話,就自己這個掘地三尺的強度,早就被自己找到了。
可到頭來,自己不僅一次又一次地收到假情報,見到假冒者...甚至還因此單槍匹馬入了敵方軍營。
攢夠了足夠多的失望後,變成了恨。
所以她肯定是對那邊太留戀了,所以才不回來的吧?
不知道林露彌在那個世界過得怎麼樣了。
說什麼不會離開自己,說什麼只會離開十天...
“呵。”慕珩冷笑了一聲,取下了腰間的香囊,放到了鼻邊輕嗅。
香囊是林露彌最後一晚送給他的,放了十年,味道早就散乾淨了,可慕珩每天能做的,便是拿著香囊聊以慰藉。
他固執地聞著,一遍又一遍。
彷彿只要再堅持一下,就能從這空無一物的布囊裡嗅出一點她的影子。
慕珩手背撐在額頭上,指節因壓抑而微微泛白。
“騙子……”他低聲罵著。
他想恨她,可越恨,胸口就越痛。那邊到底有什麼值得她那麼留戀,可以毫無保留地拋下自己?
難道自己對她來說,真的就這麼微不足道嗎?
慕珩胸腔像被什麼鈍器狠狠壓著,悶得發疼。他閉上眼睛,按著眉心,只覺得那份十年積下的思念與怨憎在此刻交纏成一團,讓人幾乎難以承受。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下屬的聲音。
“報!大將軍,有情況急需和您彙報!”
慕珩聞言,立刻睜開了眼。他將香囊收回腰間,乾淨利落從床上站了起來。
而後披上一件玄色的披風,走到沙盤前。
“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