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見面(1 / 1)
幾個士兵一聽慕珩要親自審人,立刻像被點了火似的挺直了腰板。
“聽見沒有?大將軍親自審你!”
他們氣勢洶洶地朝門外走去,臨走前最後一個士兵還特意回頭,伸手指了指林露彌:“碰上我們慕大將軍親自審問!你死定了!還敢冒充林三小姐,待會有你哭的!”
說罷鐵門被嘭的一聲關起。
地牢頓時重歸陰暗,只剩潮溼的空氣與兩人的呼吸聲交纏。
林露彌抬眼望去,只見慕珩靜靜坐在審訊桌後的木凳上。昏暗的火光落在他側臉,照出一抹冷硬的線條。他微微抬著下巴,神態懶散卻威嚴十足,長腿隨意疊起,這般姿態,坐在狹小的地牢竟像是坐在將軍府的高堂。
“說吧。”
他聲音不輕不重,“姓甚名誰,哪裡人,師承何處。”
毫無情緒,毫無認出她的驚訝,像審問一個無關緊要的俘虜。
林露彌心頭莫名冒起一股火,胸腔被氣得微微發漲。
“林露彌。”她忍著怒氣逐字道,“越國人,師承聚靈宗玄法堂。”
慕珩連眨都沒眨一下:“證據?”
“……”
“你出現在此處,有何目的?”
林露彌終於忍不住,皺著眉冷聲道:“你當真要裝作不認識我?”
慕珩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弧度。
他十指交疊,抬眸道:“林小姐有所不知,五年前我被西陵以尋到林露彌為由騙了過去,受盡折磨,險些沒命,如今想來,實在是心有餘悸。”
說罷他冷笑道:“你憑什麼覺得,一個自稱是林露彌的陌生女人,站在我面前,我就要信?”
林露彌愣住了,她實在沒想到,竟然有一天,自己需要在慕珩面前證明自己是自己。
她垂下眼,指尖微微顫了顫,隨即深深吸氣,逼迫自己收住翻湧的情緒。
這事不怪慕珩。
誰又能想到,在那個世界的短短十天,換算到這片天地裡,已悄然流逝了整整十年?
“離開前,我曾對你說過,我離開一會兒,最多十天,十天後就回來。但這中間是個誤會,我也沒想到——”
後面的解釋,她張了張嘴,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股隱秘的力量又來了,只要觸及另一個世界的一絲半點,她的聲音就像被無形之手掐斷,所有言語都被吞回喉中。
她真是要瘋了,任務都結束了,怎麼這個破規矩還在啊!?
“總而言之!慕珩!如果你真的愛我,我現在就這麼真真實實地站在你面前!我不信你認不出我來!”
慕珩沉默了很久,長久得像是在和自己過往的記憶死磕,最終,他低聲道:“好,那就當你是林露彌。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敵國的屍堆裡?還有,你不要忘了,你現在的身份,是敵國的俘虜。”
“我不知道怎麼給你解釋,總而言之我一睜開眼就躺在了那群死人堆裡,是你們將我誤會成了敵軍,而我為了見到你,才故意被抓的!”
說到這裡,她咬牙瞪他:“還有,你能不能不要左一個俘虜,右一個俘虜,說得這麼難聽?我,林露彌,是安定侯侯府的三小姐,是你慕珩的未婚妻,是你的小師妹!”
“抱歉啊林露彌。”慕珩抬頭,無奈地笑著,“你說的那些都不是了。”
林露彌微微怔了怔:“什麼意思?”
“依照越國法例,失蹤超出五年者,視為死亡,消除戶籍。換言之,在越國已經沒有林露彌這個人了,你曾經的身份、那道賜婚的聖旨,在制度面前都成了空文。”
他停頓,語氣更冷了些:“再者,當年玄法堂為了去西陵國救我,不得不捲入國事戰爭,觸犯了宗門規矩,結果被宗門清理分流。聚靈宗也因此解除了玄法堂。若按現狀說,你既非侯府之女,也非我的未婚妻,甚至不再是小師妹。”
慕珩的眼神掠過她,面色平靜卻難掩沉重:“十年了,足以讓一切物是人非。”
林露彌的臉色隨著話音一併冷了下來。她並不示弱,反而更堅定地迎上前去:“噢,所以呢?就算我沒有以上的身份,我不還是我嗎?我林露彌首先是我自己。”
她微微嘆了一聲:“慕珩我知道這十年你們過得很不容易,我知道你很辛苦,可我也很委屈啊...說實話,我很想你,只是我無法來找你。可我沒想到我費盡心思見到你後,換來的是你這般的冷漠。”
她嚥了咽,聲音有些發顫:“這十年辛苦你了。如果你已經有了你自己的生活方式,不想我打擾的話,我可以離開。不過在那之前,本著自己從前還是越國人的身份,有些事,我需要和你說清楚。”
說罷林露彌掏出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林露彌將紙放在慕珩面前,聲音壓得很低,卻把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這些,是我和那些被押來的俘虜混在一起時打聽來的。我把他們零零散散的話拼了起來,整理成這樣。你們現在的重心放錯了方向。他們不會只盯著邊疆的戰事,還會從京城開刀,京城將成為大煙的集散地。藉由販賣大煙,他們要掏空越國的國庫、摧殘百姓根基,長遠來看,毀國於無形。”
“所以啊...你好好想清楚接下來的路吧,慕大將軍,後會有期。”
說著林露彌往大門的方向走去。
然而,才剛踏出兩步,她的腳踝卻像被無形之物死死鉗住一般,一步也邁不出去。
是的,是即便她是元嬰期後期,即便她用盡渾身力氣,都無法掙脫。
她甚至沒來得及想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便覺得一陣眩暈,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她發現自己在一個樸素卻整潔的大房子裡。
她躺在一張硬木榻上,榻側點著一盞靈燈。
而她的左側,有一扇高大的屏風,而屏風後頭,似乎有幾個人影,被燈火拉得筆直。
林露彌扶了扶仍有些眩暈的腦袋,支起了身子。
“這是哪?”她輕聲發問,緊接著便有兩個丫鬟模樣的人從屏風後繞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