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雪裔族(二合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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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陵真帶著沉霜拂和李歲珒到她劈開的結界縫隙處時,縫隙已經縮小了一圈,逐漸在彌合。

她眉心蹙了一下,出聲道:“先過去吧。”

三人化作纖細的毫光,穿針過線一般從裂縫中穿了過去。

結界外邊風雪交加,冷酷無比。

李歲珒一落地就“嘖”了一聲,裹緊法衣。

沉霜拂體內如熔爐,倒是沒有半點不適。

就是風雪糊臉,遮擋視線,有些麻煩。

於是手腕一翻,撐開一把淡紫近白的五毒傘,遮在自己和謝陵真的頭頂上。

李歲珒自己打了把黃油紙傘,一隻手拍著衣袍上的飛雪。

“這裡這麼大,金蘭錢又在我們手裡,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找到周僖姐……”他輕嘆一口白氣,悵然若失地說道。

謝陵真接過沉霜拂手裡的傘柄,沉霜拂另一隻手也騰了出來,掐起法訣,源源不斷的靈力灌入到傳音鈴之中。

鈴身上的符文閃現一縷縷的流光,週而復始,鈴舌與鈴腔碰撞,產生清脆的聲波,如漣漪一圈圈擴散出去。

沉霜拂淡聲說道:“無回迷天我們都走出來了,這冰原再大,總有個盡頭,一定能找到周僖的。”

話雖如此說,可李歲珒抬目往去,雪域無邊無際,修士還是太過渺小,一如塵埃。

……

這片雪域不在苦海,它是無回迷天的一部分。

周僖跟在七叔的身後,問道:“我們要去哪兒?”

她看著面前這個一頭烏黑長髮,銀蓮藍衣的男子,走了許久,忍不住再次開口相問。

男子只是往前走,一言不發。

周僖停下步子,直呼其名:“周陽暉!你不告訴我去哪,我就不走了!你這樣忽然把我抓走,我的朋友們會擔心的,我要回去!”

這種話其實周僖已經說了很多遍,但周陽暉都沒有理過她。

周僖試著用遁甲歸虛的言靈逃走,可她無論如何也走不出無回迷天,每次一轉身,發現周陽暉就在自己身邊。

他是自己的七叔嗎?

周僖覺得面前這人不像,可血脈氣息沒法作假。

除了這頭頭髮,他的臉和七叔一模一樣。

就在周僖以為這次周陽暉也不會回答自己的時候,他說話了。

“我已皈依佛門,俗家姓名如塵埃逝去,周施主,喚我朗旭便是。”

“周你個頭!”周僖沒好氣道,“你出了家,就連親侄女也不認了嗎?那好,既然你不認我,就放我離開,你一個和尚,與我非親非故的,憑什麼抓我?”

說完,周僖逐漸察覺出一些奇怪之處,“不對啊,族長說你想還俗,你都要還俗了,還稱朗旭做什麼?”

他道:“想還俗的並非是我。”

周僖呵呵道:“你是說族長老眼昏花,耳朵也不好使,看錯了人,也聽錯了話?”

她抱著兩條手臂,冷眼看著朗旭,“不是你想還俗,那是誰想還俗?”

“是魔。”

“魔?什麼是魔?你修煉走火入魔了?”

“一切阻人修行,壞人道行者,皆是魔。”

周僖問:“‘者’是誰?”

朗旭答:“巫姜神意。”

“咳!”周僖被口水嗆住,“周陽暉,你瘋了吧,竟如此詆譭巫姜神女,顛倒神魔!”

她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可遲遲沒有等到朗旭繼續說話,周僖看著朗旭,心裡竟然生出一種她自己都覺得荒謬的想法。

她聽見自己嗓音乾澀地問道:“你現在是朗旭還是神降者?”

“皆是。”朗旭這樣回答道。

周僖呢喃自語道:“難怪你會生出頭髮,我也總覺得你身上的氣息很不尋常。”

“原來你才是這一代的神降者啊……那我呢?”

她不再稱其為周陽暉,也不再稱其為朗旭,而是恭謹地問道:“神降者,無回迷天究竟是哪裡,我們要去何方?”

朗旭眼裡閃過一絲茫然,他輕聲地說道:“是啊,沒想到我才是神降者,我們都以為你才是的,周僖。神女為什麼會選擇一個出家人做神降者呢?”

他想不明白。

在他第一次感受到這股神降之意的時候,朗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誦讀經文,驅散神意,可神意一次又一次地找上他,終於,他從禪心寺逃了,回到周家。

只要完成神降者的使命,他還是可以回到禪心寺繼續修行的。

朗旭斂了心神,長睫一顫,說道:“穿過無回迷天,就是神女壇地了。”

“神女壇?”周僖大吃一驚,嘴皮翕動,想問什麼又不知道從何處問起。

她趁朗旭現在願意多說一點東西,理了理思緒,將滿腹疑問道出。

“神降者,我們周家族地怎麼會在空青城禁地呢?空青城的人會不會來過這裡?這麼久過去了,神女壇還在嗎?”

朗旭不疾不徐道:“苦海雖大,終有限制,我族族地與空青城都不過恰好是在此地而已。”

“至於神女壇,你不必擔心,它會一直存在。”

“為什麼?”

聽他這麼篤定,周僖隨口問道。

“因為我們走向的是過去,過去已經存在,不會更改。”他說。

周僖良久無言,想了想,又問道:“如果我的朋友們找到了這裡……”

朗旭搖頭,“沒有這個如果。他們修為最高不過築基中期,連迷霧都走不出去,即使找到了邊界,也沒法破開結界。”

“萬一呢?萬一他們破開了結界,找到了雪域。”

朗旭不想和她糾結這個問題,於是說道:“萬一他們到了雪域,也不會找到你我,他們在當下。”

當下。

……

沉霜拂託著傳音鈴,見它的靈光漣漪越擴越大,可始終沒有迴音,不禁嘆氣。

“這裡也沒有什麼結界禁制的,怎麼傳音鈴會感受不到子鈴的存在呢?還是說周僖已經離開北仙洲了?”

子母傳音鈴的傳音範圍只在同一方向的三洲之內,聚窟洲和執明洲之間可以傳音,執明洲和汲洲之間也可以傳音,但汲洲和溟漠之間就沒法傳音了。

沉霜拂忍不住這樣猜測著,前面李歲珒大呼道:“沉道友,謝首席,你們快過來,我發現了打鬥的痕跡!”

兩人過去,李歲珒指著冰面上的痕跡,“你們看,這像不像是銅鎬留下來的?”

謝陵真手指輕敲著傘柄,開玩笑地說道:“可週僖和她七叔也不用銅鎬吧?”

她認真地觀察了一下鎬印,嘆息道:“這不是近期的打鬥痕跡,像是有些年份了。”

“不管是什麼時候的打鬥痕跡,都是好事,這說明此地來過人,肯定有出路,先找找吧,就算找不到周僖,我們也得出去啊,總不能在這兒被困死了。”

“沉道友說得對,反正周僖姐性命是無憂的,我覺得我們的處境可能還沒她好呢!”李歲珒立馬附和說道。

沉霜拂低頭朝腰間錦囊看去,三彩不知何時衝破了定身術,四爪扒著金紗搖晃,表示自己要出來。

她放了三彩出來,三彩大口呼吸著寒冷的空氣,咳嗽了幾聲,精神狀態卻是極好的,神采奕奕,抖動著身軀,活動筋骨。

“嘰!”憋死鼠了。

三彩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吹著腦門前潔白的雪花。

李歲珒想伸手揉它,三彩雙足一蹬,跳到了五毒傘的傘面上,兩隻爪子擺在眉毛前,眺目遠望。

“咕嘰咕嘰!”它興奮地大叫,吐出一顆音珏珠,從傘面滑落下來,被謝陵真抬手接住。

【往前面走,前面有會發光的洞!】

謝陵真挑眉,看向沉霜拂。

“聽三彩的吧,去前面看看。”她想了想說道。

三彩一躍而起,化作一道金虹,起起伏伏,踩著冰石前進,它帶著沉霜拂三人穿過冰嶺,越往裡走,寒氣越重,三彩渾身都凝起了冰碴,李歲珒和謝陵真在身穿防寒法衣的情況之下,都需要運轉靈力取暖,保護經脈。

李歲珒奇怪道:“這裡地形複雜,我們都沒有看見發光的洞,三彩是怎麼知道路線的?”

“應該是血脈傳承。”謝陵真說道,“三彩的祖先可能來過,它從血脈傳承中知道了這裡。”

謝陵真曾經歷過十年霜刀加身,因此這點困難對她來說不算什麼,迎著風雪,她好像看見一座冰湖,冰湖的四周建立著大大小小的石屋。

“阿拂……”她剛剛出聲,便察覺到了不對,往四邊看去,一個個身材矮小粗壯,臉寬鼻寬的野人手持獵弓,搭著一根根寒冰雕刻的箭矢圍了大家。

李歲珒低聲道:“三彩,你是故意帶我們送人頭來的麼?”

三彩飛快搖頭。

它沒有。

李歲珒胡說。

才不是這樣呢!

為首的一個用海象牙齒盤著頭髮的女人,眼睛細小,微眯起來,緊盯著三人,說了一句什麼話,三人都沒有聽懂。

阿梅令看見三人臉上的茫然,用生澀的執明洲雅言問道:“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離、開,否則我們箭下傷人。”

見對方會說執明洲的雅言,李歲珒大喜,連忙道:“閣下誤會了,我們是不小心走到這裡來的,沒有想做什麼,也沒有惡意,你看我們三個人,都這麼柔弱纖細,還沒一支箭矢長,能做什麼呢?”

雖然李歲珒這話有些誇張,但也不算過分,那些冰雕箭矢確確實實有七八尺長,在這些部族人手裡,都可以當冰矛用了。

阿梅令上下打量三人,兩個女子身形清瘦,唯一的一個男的,也是弱不禁風,除了高一點之外,哪哪都不如他們雪裔族人。

阿梅令冷哼一聲,依舊不留情面地說道:“離開!”

對方人多勢眾,沉霜拂幾人也不想與他們起衝突,於是後退了幾步,轉身離去。

三彩蹲在李歲珒肩頭,屁股對著他臉的方向,看著雪裔族的身影化為一個小點,這才揚聲叫道:“咕嘰!”

得了三彩的提醒,大家停下來,商量著怎麼過去。

沉霜拂和謝陵真目光齊齊落在李歲珒身上,李歲珒嘿嘿一笑道:“率土錢最遠可一次遁行百里地,他們的族地未必有這麼大,所以想要穿過去還是很簡單的。”

“我觀那群人身上有靈力波動,為首的女子更是有煉氣巔峰的修為,也不知他們族地中有沒有修為更高之人,凡事還是小心為上吧。”謝陵真提醒道。

李歲珒握著率土錢點頭,“謝首席的擔憂我明白的,只要靈力足夠,我肯定不會出岔子,放心吧!”

不知道為什麼,他在大家心目中就是個不靠譜的形象,李歲珒悵然一嘆,心想說,他不過是外表風流瀟灑了些,但人其實是很正經的啊!

要細論起來的話,沉霜拂才是那個外表嚴謹,內裡不正經的人好嗎?

李歲珒將大家都作了個判斷。

周僖是內外都嘻嘻哈哈,謝陵真是表裡如一的沉靜。

四個人兩兩相反,皆有不同。

“嘰!”三彩一個倒掛金鉤,雙手去拍李歲珒的臉,想什麼東西呢,快點催動率土錢。

李歲珒把它的爪子拂開,“三彩,你這性子太急了,我又不會把你落下,等等,別催。”

他扣緊率土錢,嘴裡念念道:“坤元敕令,數靈同乘,率土同慶,一步登臨,遁——”

一瞬間,大家的身影出現在另一處。

李歲珒頗為得意地說道:“我就說吧,肯定不會出岔子的。”

他一扭過頭,發現有個穿著熊皮襖子的小孩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

下一瞬,小孩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如銅鑼,李歲珒沒聽懂,但也知道,他是在叫人。

李歲珒連忙催動率土錢,道了一句:“遁!”

三人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小孩揉了揉眼睛,站在原地有些呆愣,很快雪裔族負責巡邏的族人趕來,操著一口粗獷的嗓音問道:“小星災,你喊什麼?”

星災說:“有人,剛剛有人落在了這裡,然後嗖的一下消失不見了!”

大家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星災跺腳道:“我說的是真的!”

“好了星災,你肯定是眼花了,哪有什麼人啊。”

虎背熊腰的男子敷衍地說道,轉過頭,他的神色驟然陰沉起來,遁速能有這麼快的,恐怕是傳說中的金丹真人了,他們雪裔族什麼時候招惹了這樣的強者?

除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一次,冰湖從未來過外人,但現在……

男子斂起思緒,快步朝著冰湖附近的石屋群走去,他得儘早把這個訊息告訴少族長阿梅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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