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藥植（1 / 1）
晨光初綻，茶樹旁的青石板上已擺好了二十餘個蒲團。
柳棲雲手中捧著一冊連夜趕製的《格物院教學大綱》，墨香混著晨露的清氣在林間浮動。
“諸位按此就座。”她指尖輕點，蒲團前浮起半透明的名籤。
每個座位都對應著他們昨日考核時展現的特質，柳棲雲將二十三名新弟子按昨日測試結果分為四組。
“青囊組”專攻藥理分析，“百草組”負責靈植培育，“丹火組”研究控火技藝，“巧工組”則專司器具改良。
林可點抱著厚厚一摞線裝冊子走來，書頁間還夾著新裁的竹製書籤。
“這是師姐編的《靈藥圖鑑初編》。”她將冊子分發給眾人。
柳棲雲站至藥圃前，蹲下了身子。
“諸位且看——”
她的指尖輕點地面，上百種靈藥虛影騰空而起。
“藥學分三境。”她手腕翻轉，“辨其形，知其性，明其理。”
“因此無論各位擅長什麼，今日第一課為公識課——靈藥栽植。”她聲音清朗，“諸位可在實踐中識藥形，了藥性。”
柳棲雲指尖輕點，四塊藥圃區域在晨光中依次亮起標記。
“這藥圃分為四塊，東區陰溼帶、西區陽坡、南區沙壤、北區沃土。”
“靈藥栽植重土性，你們可以按組別在討論後自行選擇藥圃區，再根據不同土壤特性領取藥種進行栽植。”
柳棲雲抓起一把溼土，輕輕捻開：“比如東區陰溼，土質鬆軟帶腐葉，最適黃連這類喜陰耐溼的藥材。”
她將一粒黃連種子埋入淺坑，覆上一層薄土：“但不可過深，否則發芽遲緩。”
弟子們低聲議論，有人翻著《靈植手札》，對照藥名與習性。
柳棲雲又從袖中取出一隻陶罐，倒出幾粒浸泡過的半夏塊莖，一個瘦高少年皺眉：“師姐，半夏不是該種在淺水邊嗎？此處雖陰溼，卻無活水。”
“問得好。”柳棲雲讚許地點頭，“尋常半夏需近水，但此乃山半夏變種，耐溼卻不需活水，正合此土。”
柳棲雲走近陽坡，指尖在坡地上劃出淺溝：“又比如陽坡土燥，條播易缺水，因此適宜穴播，覆土後壓實。”
她示範著將丹參種子點入土中，又取一把乾草覆蓋：“丹參喜光卻怕暴曬，幼苗期需稍遮蔭。”
見弟子們均接受良好，柳棲雲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把熟肥，混入沙壤區的沙土中：“而沙地保肥力差，則需基肥墊底。”
她將甘草種子斜插進土：“甘草主根深，播種前先開深溝，底肥與沙土拌勻再下種。”
弟子們蹲在藥圃邊埋頭記錄，柳棲雲微笑，取出一把細如塵芥的當歸種子與細沙拌勻，輕輕撒在沃土上：“當歸一般以移栽為佳，但今日我們便在這沃土試一種新法——籽播育苗，待幼苗生三片真葉，再移栽定植。”
日頭漸高，藥圃裡蒸騰起混雜著藥香的泥土氣息。
柳棲雲邊教學邊勞作地完成了授課，各組也在討論後各認領了藥圃區域。
柳棲雲環顧四周：“你們的任務，除了負責好責任區域內的藥植外……”
她從袖中取出四隻青玉匣，匣蓋開啟時，幾縷萎靡的靈氣如遊絲般飄散。
四株病懨懨的靈藥苗靜靜躺在匣中，葉緣泛著毫無生機的枯黃色。
“這是從藥庫淘汰的殘苗。”柳棲雲指尖輕撫過一株葉片捲曲的七葉蓮，“原本該化作花肥，今日便作諸位課後的考題。”
她將四株病苗分別置於青石板上。
“青囊組領玉竹，百草組領七葉蓮，丹火組分得火靈蓼，巧工組則是金線蕨。”柳棲雲有條不紊地分配，也不忘給這些新兵蛋子們一些適當的提示。
她先捏住玉竹一截髮黑的枝丫：“救治前需先辨症——比如這玉竹枝腐病，該當如何？”
青囊組中穿杏色短打的少女舉手：“腐枝當斷，再蘸草木灰消毒。”
“不錯。”柳棲雲頷首，“救治過程需嚴格記錄初始病徵、救治手法、後續生長，記錄於昨日給你們分發的研學日誌上即可。”
其他組的弟子也紛紛檢視自組靈植，百草組的雙髻少女用靈力探測七葉蓮的植株，輕呼：“師姐！這蓮心藏著寄生蟲！”
她指尖挑出一條半透明的紅絲，在晨光中扭動如血線。
“很好。”柳棲雲彈指打出一道青光，那蟲豸瞬間化作飛灰，並叮囑，“七葉蓮喜淨水，需用細紗濾過的新泉，其餘細則你們便自己查閱圖鑑吧。”
丹火組那邊又爆出小小騷動。
一個捲袖少年掌心騰起橙紅火焰，正對著火靈蓼焦黑的葉脈比劃。
柳棲雲閃身按住他手腕：“火靈蓼引地火之氣生長，豈能用明火直接炙烤？”
她取出一塊赤玉髓：“當以此石為媒，將火靈徐徐匯入土壤。”
巧工組圍著金線蕨面面相覷，那葉片上金紋已斷成蛛網狀，柳棲雲將金線蕨提起：“問題在底下。”
她扒下金線蕨上所纏繞的苔蘚，露出密佈黴斑的根團：“這是前日暴雨時積水所致，你們不妨試試為其改良一個透水器？”
各組立刻行動起來，青囊組在東南角架起藥篩，百草組用靈力引導水流形成旋渦，丹火組圍著赤玉髓爭論火候，巧工組則描繪工圖拆解拼裝法器。
柳棲雲倚在茶樹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樹皮皸裂的紋路。
日光透過蒼翠的葉片，在她月白的衣袂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注視著忙碌的弟子們，沉思著未來該如何將對這古茶樹的研究潛移默化進他們的教學課程中。
她明白懷璧其罪的道理，雲澤裡的過去就是前車之鑑。
因此，她特意將這茶樹大喇喇地栽在了格物院中央掩人耳目，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因此，她也並不打算直言這茶樹或許與靈力有關的真相，在弟子們知識儲備完善，格物院逐步步入正軌後，她會想辦法將課題拆解，當做研學任務劃分給各組。
微風拂過千年樹冠，沙沙聲蓋住了弟子們的低語。
柳棲雲望向石桌上的茶盞，這秘密就像茶葉在熱水中舒展，終將緩緩釋放其芬芳。